第一百一十五章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玉京、太子府

  「錦州已經拿下了。」

  「這次多虧了藍先生、多虧了黃院長啊。」太子看著標記勢力的堪輿圖,也不免有些興奮。

  一開始太子楊元還有些擔心,認為四弟和八弟去了神風國,又被受封親王,很快就是自己的威脅了。

  但他到底被平安指點過,深知謀略規劃的重要性,於是學著古之君王, 三顧茅廬,誠邀四季學院最傑出的弟子,黃天波的親傳大弟子藍懷遠加入自己的陣營。

  這位年紀輕輕讀書人,在恩師黃天波撰寫《天元術》的同時,他創造性地提出了招差術,並有資格名列第二作者。

  整個欽天監震驚得說不話來,利用招差術計算的日月星辰軌跡變得更加吻合, 當時的欽天監的監正程天文立刻邀請他出山, 擔任官正一職,司掌曆法等等。

  但卻被藍懷遠一口拒絕,說他願意研究術數之道,不願出山,行此俗世。

  結果太子殿下在治國會談上的十道題目,個個古怪有趣,極大地吸引了他的興趣,連黃天波都為此出席了治國會談。

  當時遠在雪州思考關於冰雪奧秘的藍懷遠立刻趕回來拜會平安,準備與他坐而論道。

  誰料等他趕回玉京的時候,平安已經揚帆起航,出使柔然去了。

  若不是黃天波認為大爭之世將至,讓他出來輔佐太子,加上太子與平安關係甚好,他才沒興趣做這種事情。

  「殿下,拿下錦州也只是略微增加繼承大統的概率。」

  「以吾觀之,殿下繼承大統的概率不足兩成。」藍懷遠的話一盤冷水澆灌到太子頭上,讓他有些啞口無言。

  「藍先生!你怎可如此非議殿下?」

  「還不速速請罪。」

  洪熙大怒,這人雖是殿下的謀士,怎地一點尊卑都不講, 比那平安還要可惡。

  太子心中也是一陣不快,但他已經很懂得克制自我了,連忙呵斥洪熙道

  「藍先生心直口快,洪熙不得無禮。」

  雖然這藍先生也精通謀略,但還是跟平安先生交流,更舒服。

  太子有點懷念平安為他出謀劃策的時候,繼續裝作禮賢下士的模樣問道

  「藍先生說話,向來重證據實,今日為何斷言孤繼承大統的機會如此之少呢?」

  「中州歷史四萬年,凡是有史可考,我都一一羅列出來,進行了統合計算,歷朝歷代的太子,真正順利繼承的,不足兩成!」

  「殿下有何資本比其他太子做得好呢?」

  「我朝也是如此,太祖皇帝自不必說,太宗皇帝最初不是太子,高宗皇帝也不是太子。」藍懷遠這話越說越多,洪熙感到一陣戰慄。

  聽不下去了。

  「先生禁言!先生禁言!」

  「便是當今聖上,一開始也不是太子。」

  以前例而論,我朝太子繼位的事實為零,雖然他們都是後來做了太子再上去的。

  要說太子繼承,倒也不算錯,只是他們一開始都不是太子,後來補票的。

  「更何況吾皇春秋鼎盛。」藍懷遠冷淡地說道,完全沒有對於皇權的敬畏。

  黃天波會把藍懷遠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看待,視為學術最大的繼承人,自然是有本事的人。

  他讀史書跟常人不同,喜歡做定量分析,歷朝歷代有多少個太子,誰順利繼承了皇位,誰又失敗了?

  在武道昌盛的世界裡,太子這一地位遠比凡人世界要殘酷得多。

  能順利繼承皇位的寥寥無幾。

  十個裡面往往只有一兩個。

  這也為什麼心學不在乎正統性地去支持玉親王,讓他作為利益的代言人。

  更何況以大乾慣例,能順利繼承皇位的太子,至今一個都沒有。

  高宗是怎麼死的,有心人大多能猜出了幾分,藍懷遠也是其中之一。

  「藍先生何恐嚇孤呢。」

  太子朗聲大笑,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藍懷遠的冒犯。

  「孤早已知曉此事,大業艱難,非一日之功。」

  「須合眾人之力,方可繼承大統。」

  「若先生有話,不妨直言。」

  藍懷遠點了點頭,雖然太子的資質只是中上,卻有人主的氣度,值得理學投資一二。

  「平安先生的規劃在大方向沒有問題,我很是佩服。」

  「但細節上卻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例如藏武於文,如何能藏得住?」

  「聖上坐擁無數密探,不僅有乾坤龍衛,六扇門,還有更為隱秘的造化影衛。」

  「殿下的一舉一動,當真能瞞得過聖聽?」

  「瞞不過。」

  太子搖了搖頭,若真那麼容易蒙蔽,父皇也就不會坐穩這個位置二十年了。

  「這次恩師拿下了錦州,卻不可大肆安插人手,否則殿下暗中招攬的人才立刻暴露到了明面上來。」

  「先生是勸我要謹慎行事?」太子心中也有些不快,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彎子,你就叫我謹慎行事?

  「不,我是想告訴殿下,人手不應該放在錦州,而是梵州!」

  「梵州為我大乾第一州,論富庶不下於中州、南州,更兼地域遼闊,人口眾多。」

  「若能得到梵州,殿下繼承大統的概率,當為三成!」

  梵州顧名思義是梵家的地盤,一個州有二十六省,幾乎每一個省都被牢牢地掌控在梵家手中,乃是大乾統治力量最薄弱的地方。

  七天前,太子迎娶梵家女,天下震動,便是因為被其他世家認為是朝廷力量進一步擴張的標誌。

  「藍先生,你也知道梵州是梵家的自留地,殿下如何插得了手?」洪熙眼見了雙方高談闊論,自己堂堂太師的嫡長子竟然插不上話,心中羞愧萬分,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,連忙說了出來。

  太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,屬於新婚生活不愉快的類型,讓他不太願意去藉助梵家的力量。

  「洪熙說得不錯,那梵家拖欠國稅,就連父皇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便是怕激起民變。」

  若是稅收到了梵州的頭上,大乾也就要國將不國了。

  「殿下錯了,我不是讓您直接把手伸到梵家,而是以錦州做交換。」藍懷遠冷笑說道。

  「以錦州做交換?」太子和洪熙兩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這還能交換?

  「錦州的官職,人手全部都可以任用梵家人。」

  「錦州也算富庶,卻也只有幾個豪門,幾個世家,比不得梵家。」

  「一來引入梵家東渡入錦州,二來殿下的心腹去梵州擴張。」

  「現在錦州由恩師掌控,梵家進入錦州,恩師可從中調配。」

  「有了錦州做交換,大事可成。」

  藍懷遠滿是自信地說道。

  「錦州是殿下好不容易拿下來的,豈可輕易送給梵家?」洪熙比太子更早反應過來,大聲質問道。

  「洪大統領,聲音大不代表道理大,也不代表腦子大。」藍懷遠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著對方,好像是對殘障人士的關愛,一瞬間讓洪熙氣血上涌。

  「藍先生,洪熙是我的左膀右臂,他也是關心則亂。」

  太子也有些頭疼,藍先生的謀劃能力也很好,甚至在他看來不下於平安,為什麼就喜歡嘲諷他人,經常把自己的手下氣得半死。

  「是,殿下,我會多多照顧洪大統領。」藍懷遠認真地點了點頭,又把洪熙氣得臉色發青。

  什麼叫做多多照顧?

  冷靜點,太子也皺眉頭了。

  你是我的左膀右臂,做大事的人,怎能這般衝動?

  洪熙見太子都有了些不滿,連忙低下了頭。

  「梵家是殿下的姻親,手握名分,其他皇子進不去梵州,若殿下願意讓出錦州,將來未必不能控制梵州。」

  「殿下差人去了梵州,有了名分,又有了禮數,誰敢與殿下搗亂?」

  「更何況殿下為朝廷統治奔走,聖上也不會阻擾。」

  藍懷遠不愧是黃天波的弟子,他的腦海中只有最精明的算計,最極致的利益交換。

  「可、可若梵家做大,如之奈何?」太子還沒有完成政治家的蛻變,他還記得朝廷為世家所苦惱。

  他所代表的朝廷,應該是要削弱世家的統治的。

  梵家為世家第一,就連姬家都遜色三分,怎能再次加強?

  「哈哈,殿下謬矣。」

  「若不得繼承大統,便是天下皆為朝廷所有,與殿下又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若能繼承大統,不要說把區區的錦州送與梵家,便是搭上了年州,榮州,將來得了大位再與梵家計較,削去皇后之尊,又有何妨?」藍懷遠冷笑一聲,他喜歡術數,便是因為它冷酷而純粹,不需要任何一點的溫度。

  「殿下,我朝起兵之初,亦曾向雲蒙借兵,兩國約為兄弟,如今不也是兵戎相見嗎?」

  太子恍然大悟,我死之後,管他洪水滔天,什麼世家做大,朝廷衰落的大局,需要他去考慮嗎?

  這明明是父皇該考慮的問題,他這老不死又不肯乖乖去死,把位子傳給我,我發哪門子的神經,去考慮這些國家大事?

  只是他還有些猶豫,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,沒有把自家的勢力種入梵州,反而失去了錦州,那不是得不償失嗎?

  「先生大才,但孤仍有幾分疑惑,讓孤好生考慮一番。」

  「殿下,——」

  藍懷遠剛想再說兩句,客廳中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。

  「陰總管有何要事?」太子深知陰憐花的作風,在他商討要事的時候,沒有大事是絕不會來打擾的。

  「殿下,天機商行的會長金兮兮拜訪,說是平安先生托人從神風國送來的禮物,還帶來了一封書信。」

  「快快有請。」太子神情振奮,上一次他大婚之時,天機商行送來了最貴重的寶物,用了九百多顆鑽石鑲嵌文字,祝賀大婚,讓他倍感面子十足,同時整個玉京也掀起了鑽石的潮流。

  如今平安遠在神風國,居然還記得給他送來禮物,真是太客氣了。

  「銀鯊鎧20副、珍珠500顆,菊紋刀300把……」

  「平安先生這也太客氣了。」

  太子看了禮單,愣了。

  林林總總加起來,怕不是有幾十萬兩的銀子。

  連母后都給準備了一份,雖然那份是小的,像是什麼萬年壽桃木之類,珍珠胭脂,神風國的綢緞等等,但放在往常都算重禮了。

  但現在的太子府已經不怎麼缺錢了,度過了建府初期的艱難時刻。

  太子與梵家女的大婚之日,無數貴人們送來重禮,全部加起來送了價值三四百萬兩的財物,讓太子差點想再結一次婚。

  可現在平安無緣無故送來這些財貨,讓他不免有些生疑。

  「殿下莫要推辭,我家夫君有要事相求。」

  「天機商行已經在神風國站住了腳跟,準備在桃神都建立分行,只是人手不夠。」

  「我家夫君希望太子殿下能幫襯些人手,不管是姬家也好,梵家也罷,都可以。」

  金兮兮笑吟吟地說道。

  太子與洪熙驚呆了,第一次見到有人讓開自家建立的勢力,讓別人投放勢力進去,倒是藍懷遠瞪大了眼睛,目放精光。

  「平安先生這是何意?」

  太子試探地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我家夫君說一切皆在信中,殿下一看便知。」金兮兮自豪地說道,不管在什麼時候,她都為平安哥哥感到驕傲,所以還沒過門的時候,就以夫君相稱了。

  太子連忙打開書信,藍懷遠湊了上去,書信寫著十二個字。

  「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大事可成。」

  「平安先生真乃吾之知己!」

  「如此,兩位皇子盡在掌中,殿下勝算將提至六成。」

  藍懷遠大為興奮,兩人竟然不謀而合,只不過平安讓太子派人過去幫助他建立分行,讓他在神風國也有建立勢力,把姬家、梵家的人拉攏過來掌控,以方便將來滲透。

  甚至太子也可藉此作為節點,監視四弟、八弟的行動,方便的時候給他們上點眼藥水。

  「先生氣度恢弘,孤不如也。」太子深吸了一口氣,作出了決斷。

  「但孤仿效上古聖皇,虛心納諫。」

  「孤當派遣人手,前往神風國相助先生!」

  天機商行與太子府的深度合作再次展開,而金兮兮卻在回到家中後,有些疑惑地看著無名指上的桃木戒指。

  「平安哥哥,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?」

  女孩子的直覺總是意外地准。

  「怎麼會呢?」

  「把世家們都拉出來,盤活他們的人力資源,聯合更多的勢力,分享海外的果實。」

  「門戶開放,利益均沾。」

  「花在人才上的錢,再多也是值得的。」

  「等他們習慣了天機商行的規矩,將來改造世家,會方便不少。」

  世家出人才,這是不假的。

  因為他們擁有最好的資源,最優渥的環境,自然也擁有最豐富的人才庫。

  所謂不拘一格降人才,天機商行自然要儘量地擴大自己的人才庫,才能在未來保證足夠的競爭力。

  在地球的歷史上,以家族血脈為核心的組織,最終衰敗的理由原因便是可選擇的人才池太小了,誕生的天才自然也就太少了。

  平安抱著女孩,為她一點一滴地講解著大型組織競爭力的來源。

  「但我總覺得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,而且是個很壞的理由。」金兮兮盯著平安。

  「怎麼會呢?」平安笑得很壞,讓金兮兮怦然心動。

  「平安哥哥果然是個大壞蛋呢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