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壽宴相親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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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京城內,孫尚書的府里張燈結彩,一派喜氣,這日是孫升的五十壽辰,原本該大辦,不巧碰上了韃靼犯邊,城內戒備森嚴,氣氛緊張,因此只請了親友至交來賀。

  這其中,自然有呂兌和他的老爹呂夲,他們正與孫升相談甚歡。

  與呂家父子同來的,還有呂宋氏,一到孫府,呂宋氏就被孫楊氏請到後堂去相聚。

  在女性的聲譽比生命重要的時代,這樣的宴會都是前後分宴,男人們在前堂匯聚,桌子上擺滿珍饈佳肴,瓷杯玉酒,道賀之後相互喝酒吟詩,行令猜拳。

  不拒行徑的勛貴世家,會請來歌舞助興,只是不允許狎妓,看看還是可以的。孫鑨也請了一班清歌舞助興,兩側琴姬擺放古琴,一隊白色重錦裙裝的舞女優雅走來,裝束嚴整,不見軟玉溫香,要真是艷麗舞蹈,孫升會直接把孫鑛打趴下。

  領頭的是宮裝紅鈿的黛眉舞姬,隨著樂聲開始跳起《明君》舞,動作舒緩清雅,白袖飛舞,舞姿輕曼,偶爾露出半截玉臂,卻是恰到好處。白色面紗輕輕浮動,角度正好的,隱約能看到佳人玉容,便目不轉睛。

  前面賞舞,後園聽曲觀戲。

  正在戲台上上演的是名曲孔雀東南飛,講的是焦仲卿和劉氏生死契闊,與子成說的美麗愛情故事,今天的女眷親友只有呂宋氏一方,後園的壽宴目的不宣自明。

  因為是臘月徹寒之日,就在屋內擺酒設宴,孫楊氏和呂宋氏坐於首位,這邊坐著鍾氏、孫雲、孫鐶、楊氏等,那邊坐著呂宋氏和她的嫂子呂張氏和侄女兒呂雲舒、十歲的女兒呂雲綺。

  原本呂張氏並不想來,因為她的女兒呂雲舒和丁憲的事情她和孫楊氏去丁府要人,也不知孫楊氏知道不知道。雖說錯不在呂雲舒,沒看到上門去的時候丁憲一家連個屁也不敢放,可終究是有損門風的事情。要不是呂雲舒帶去的丫鬟回來報信,說呂雲舒想不開要自殺,她恐怕都見不到自己女兒最後一面了。

  「鐶姑娘真是越發出挑了,今日一見,可是個難得的佳人,這要是誰家小子娶了去,那可真是幾世修來的福緣。」呂張氏見氣氛正好,便提了一嘴。呂張氏請她來的目的,就是助攻來的,作為交換,試試孫家老三有沒有可能,孫薛氏已然去了,孫錝還年輕著呢,總不能孤寡一輩子,而呂雲舒,也不能一直在家裡。

  孫鐶剛給孫雲夾一塊糕點吃,聽到呂張氏的話臉一紅,一分是聽了這話的緣故,九分是昨日裡看了賈珏留給她的那段話,那時候丫鬟紫琪也在,看了都害羞。

  孫楊氏聽了,眉眼淺笑,夸自己的孩子,永遠比誇她要高興,於是禮尚往來道:「你們家的孩子也不錯啊,雲綺才十歲,已經見可人模樣了,還有兌兒,相貌堂堂且不說,音律又極好,早早就是秀才了,就說這些來的賓客,誰不知道呂家有個才子。」

  「姐姐是知其一,不知其二,平時也是個貪玩的,要是多用點功,上次鄉試也不至於落榜,連個乙榜都沒得。」呂宋氏搖搖頭嘆息,這句話雖貶實褒,說的極有藝術。

  「科試之事急不得,講究水到渠成,只要多督促多用功,來年自然會中的。」孫楊氏笑笑,目光在害羞的孫鐶身上看了看,又瞧了瞧楊氏。

  「一個才子,一個佳人,倒正好是才子佳人,郎才女貌了,你說是不是,文瑤?」楊氏收到信號,半開玩笑的對孫鐶說。

  「什麼才子佳人,二嫂子,你就知道開我的玩笑,我可沒那麼好。」孫鐶被誇的不好意思,略微動了動,作勢遠離楊氏,表現出嫌棄和責怪,心說,今天這是怎麼了,說起她沒完了還。

  旁邊的人見了她羞怒的樣子,都笑起來,一時間更覺得不自在。尤其看母親和呂宋氏坐在一起看她的模樣,有些怪怪的。

  「二嬸,別說什麼才子佳人了,咱們能不能好好看戲,我都聽不到他們唱的什麼了。」孫雲察覺到姑姑正在被集火,非常像學裡他們欺負新來的學生的樣子,雖然那是為了增進與新學生之間的關係,鬧的也有分寸,可是靈明大哥說了,作為一個男人,在危急關頭,一定要挺身而出保護姑姑,他看著對面的三個陌生女人,總感覺不懷好意的樣子,像傳說中的人販子。

  「啪~」沒等楊氏說什麼,鍾氏先給了孫雲肩膀一巴掌,打得卻輕,教訓到:「怎麼跟你二嬸說話呢,快賠禮。」

  在母老虎的淫威下,孫雲只能低頭,朝楊氏說了聲:「二嬸,侄兒魯莽了。」

  「嫂子也真是,多大點事兒,雲兒,回頭去我那兒,你二叔前些日子買了一個西洋鏡,能看的極遠,給你拿去玩吧。」楊氏自然之道鍾氏是怕孫雲攪了這場說親宴,才拍了孫雲,孫鐶的事兒鍾氏原本是鍾意賈珏的,因為年齡才作罷,心裡肯定有些不舒服,不能讓妯娌之間生疏了。

  「好啊,好啊,那叫做望遠鏡,可貴了,我老早就想要了,可是我爹不給我買。」孫雲十分高興,一群人里,只有新來的薛蟠有一個,他們這些京城的詩書子弟都被比過去了,更有牆頭草被各種東西吸引叛變,這下可爭臉了,臉上喜不自禁。

  見了孫雲的模樣,一時間大家又笑起來,相談甚歡。

  「文瑤可知道今天點的什麼戲?」那邊孫楊氏和呂宋氏妯娌在說話,鍾氏在照顧孫雲,同時調配飯菜,那邊的呂雲綺顯然對吃的更感興趣,看也不看同齡人孫雲,讓對她擠眉弄眼好幾次的孫雲有種挫敗感,作為媒婆的楊氏自然就要發揮作用了。

  「嫂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,定是《孔雀東南飛》,剛才裡面已提到焦仲卿和劉蘭芝夫婦二人了。」孫鐶對詞曲極有興趣,作為樂府雙碧其中之一,她早就滾瓜爛熟了,不過是改編成戲文而已,怎會不認得呢!

  楊氏聽了這話笑意多了兩分,原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定了就定了,兩人又是青梅竹馬,可是孫楊氏對孫鐶那可是最疼愛的,說還是要確定孫鐶的意思,免得行差就錯了。

  剛才郎才女貌已經說過了,只是態度依然不明顯,她就眼神明確的問孫鐶:「你覺得兌兒人怎麼樣?」

  「他挺好的啊。」孫鐶心裡突然有種危機感,看著對面不時注意她的幾人,感覺不妙,尤其是自己這句話。

  「那就好,你們兩個年齡正好,八字又和,這兩年也算是青梅竹馬,若你願意,定個好日子就把你二人的八字換了,定下婚約來,你看如何?」楊氏說到這裡,孫楊氏和呂宋氏、鍾氏等也都看著她,等著她回答,顯然是早就通過氣了。

  至於呂兌,呂宋氏在來之前就問過,當時呂兌感覺自己靈魂出竅,已登仙境,一百個贊成。

  「我,我……」孫鐶有些懵,可還是臉紅著,聲音比較小:「不,我不喜歡呂大哥,不對,我不是不喜歡呂大哥,我是不……」

  孫鐶的「愛」字沒說出來,實在羞憤難當,著急的臉色通紅,又在眾目睽睽之下,跺了一腳後倉促起身離去,紫琪慌張的跟在身後。

  喜歡與「喜歡」也是有區別的。

  她想說她不喜歡呂兌,可是他們平日裡關係又好,這個人還是不錯的,這麼多呂家的人,楊氏以後還要回娘家,說不喜歡呂兌有些唐突。當然,大家都明白,只是壽宴之日,實在不好當面說,她就想說自己不愛呂兌。可是大家閨秀,哪裡有這種場合說什麼喜歡與愛的,人聽了,她會被冠上不知羞的名頭,她雖然是個才女,文藝少女之流,卻也知道流言傷人。

  最終,她只能起身離去。

  桌子上的人見孫鐶這個樣子,也不知是何意,算是答應了,還是沒答應,因為後邊幾個字,實在沒聽到,戲文正到高潮處,聲音蓋過了孫鐶。

  鍾氏也沒有聽清,但是她平日裡與孫鐶關係最好,因此多了個心眼,賈珏來府里的事兒她都知道。另外孫雲每次在賈珏來後,都在那演說今日賈珏講了什麼,做了什麼,正好遇到了姑姑,這一天幾人吟詩,那一天孫鐶彈曲子給他們聽,這一天賈珏說了什麼笑話,那一天悄悄送了孫鐶什麼畫被他發現,好想還特地為孫鐶搜羅了孤本名曲等等。

  看上去說的是孫雲、賈珏、孫鑛之間的事情,偶然夾雜些孫鐶的戲份,她卻從字裡行間里孫鐶的反應聽出來些不言之寓。

  要不然她先前也不會主動去找賈珏的生辰八字來,與孫鐶核對。

  可惜,那道士說兩人八字不合,說什麼兩金夫妻硬對硬,有女無男空守房,呈勢同水火之局,成親後必然雞犬不寧,難有安生之日。別的東西都可以不論,但是唯有生辰八字不能含糊,鍾氏聽了這話,問道士她瞧著二人關係不錯的,道士卻說,此一時,彼一時。

  鍾氏聽了,思慮到賈府內宅的狀況,撮合之心消了幾分。

  因為要撮合兩人,先前只是略知,她就細細打聽了來,才知道兩府里各人形貌局勢,真是五花八門,那賈寶玉也是個真奇才,驕奢淫逸之舉傳為靈秀非凡之氣,對這些真正的詩書傳家的人家來說,簡直是荒唐。

  鍾氏在孫楊氏耳邊說了句話,孫楊氏醒的了,於是對呂宋氏小聲說:「今日怕是人多,害羞了,不過已經八九不離十,等我改日再請你們來,那時再商定不遲。」

  「好啊,那就改日。」呂宋氏聽了這話,十分高興,這其實就算是敲定了。

  離開的時候,呂雲舒被楊氏看留下來說話,走時正巧在院中遇到孫錝,二人相互行了一禮,向兩個方向走去。

  「太太,大奶奶。」孫楊氏的房間裡,紫琪被叫來,她問了帶她來的嬤嬤所為何事,卻沒有得到回答,此時見兩個主子嚴肅模樣,不僅有些害怕。

  「小姐跟賈家少爺的事兒,你細細說來,太太要給小姐定親,要知道仔細了。」鍾氏最怕的事情就是二人私定終身,那就完犢子了。

  紫琪看看孫楊氏,又看看鐘氏,無奈的還是講述,她自然知道問的是什麼,便回答:「太太,大奶奶,小姐喜歡的是賈公子,不是呂公子。」

  聽了這話,二人心中已經瞭然,又問了些細節,知道因為賈珏南下,孫鐶寫的信還未來得及送出去,心裡大安。

  「你先下去吧。」鍾氏淺笑,讓紫琪先回去,看不出來做了什麼決定。

  「是。」紫琪納福後退出去,直奔孫鐶的屋子而去。

  鍾氏臉上有些擔憂,說道:「太太,這事兒怎麼辦?」

  孫楊氏眉頭緊促,若論平時,她自然是要隨孫鐶的意,可是那合字道士在京中也是有名的,所言十有八九會中,心中十分糾結。

  最終,她做了所有母親都會做的事情。

  這一日屋外冷風如刀,屋內孫鐶穿著精白色蘇繡襖,月白的曇花雨絲錦裙,眉頭微蹙,手裡的書握了很久,不曾放開。

  經過思量,孫鐶還是決定找孫楊氏說清楚,聽了她的話,孫楊氏問她是否中意賈珏,孫鐶低目點頭,孫楊氏便柔聲說:那我找人去,為你們定下親事,也好斷了那些媒婆的想頭。

  孫鐶喜悅的點點頭,安心的回了院子。

  「紫琪,那邊有人來了嗎?」孫鐶不太好意思的臉微紅,問問。

  「我還以為小姐不會問呢,有個媒婆來過了,已經換了庚帖。」紫琪看著孫鐶的模樣,忍不住笑笑。

  那天寒氣凜冽,將至大寒,賈府里有一個媒婆來周瑞家的屋子裡串門。

  「今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,這麼大冷的天,快,喝杯熱茶暖暖。」周瑞家的知道這媒婆路子廣,京城裡許多府里都找她,只是如今賈府除了一個薛姨媽帶來的薛寶釵,好想沒人年歲正好,迎春也還未及笄,不過素來媒人不能得罪,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有用得著的地方。

  「閒來無事,便走走。」媒婆跟周瑞家的談天說地,正好兩人都是打機峰的好手,勢均力敵,難分勝負。

  中間,媒婆便說起來最近孫府有一個小姐及笄,長的花容月貌,就有人讓她去探探口風,誰知道卻聽說這孫府小姐跟賈府一個少爺有緣分,打聽了才知道,是榮府二房的三少爺。

  周瑞家的聽了極為高興,這可是好事兒,只是她又做不了決定,就帶著媒婆去找了王夫人,王夫人聽了,思量起來,孫府雖然是官宦世家,可是比起來榮府卻差一些,與賈珏倒是正合適,反正寶玉有寶釵和林黛玉這樣的候選,別的也無所謂了,只是有些早了。她便說在等一二年不遲。

  周氏聽了,罕見的笑著說:「不如先定下親來,大小也是件添人的喜事兒,老祖宗聽了也高興。」

  定了親,八九不離十,孫家就能對賈珏起到作用,拖延之後,誰知後事如何。

  王夫人看了周氏一眼,這話無可挑剔,便答應了。

  婚嫁需三媒六聘,兩家先互換了庚帖,壓在灶君神像前淨茶杯底,以測神意。古人對神佛敬畏至深,婚嫁這一步是必經之路,也是圖個吉利,若三日內家中無碗盞敲碎、飯菜餿氣、家人吵嘴、貓狗不安等「異常」情況,則請算命者「排八字」,看年庚是否相配、生肖有無相尅。

  可是,自從庚帖壓在杯子下,孫府突然就有些雞犬不寧的樣子,按照孫楊氏的策劃是楊氏跟孫鋌吵架,只是卻多了些東西,吃飯時有丫鬟不小心打爛瓷碗,嚇了孫楊氏一跳,一天夜裡突然聽到詭異的貓叫聲,孫升聽說了她的安排,十分不滿,好幾天都在書房休息。

  更要命的事情,是賈府出了一件大事,賈家四房中有一賈代儒,孫子賈瑞病日久,就在換了庚帖那日,突然到榮府里大鬧一場,然後暈倒,被人抬走。賈母也受了涼,請了太醫來看。

  最後一日,他們還沒說什麼,王夫人派了媒婆來,說近日賈府時運不濟,定親一事,還是等等再說。

  孫楊氏無奈,既然是上天決定的,那就沒轍了,心裡那點徘徊,也消失了,讓楊氏去了呂家。

  孫鐶自然不依,可是聽了那些神鬼之事,又有什麼黃家的,李家的不信,極有應驗了之類的,知道自己沒辦法,她回到屋裡,看著手中那一頁娟秀的字,上面寫著:左手握大地右手握著天,掌紋裂出了十方的閃電,把時光匆匆兌換成了年,三千世如所不見……

  她想著在酒樓觀察到賈珏的時候,難道真是有緣無份?想讓孫鑛去找賈珏,可賈珏卻正好不在。

  心中苦楚,難以言說。

  年節後,呂家也來換了庚帖,卻屁事兒沒有,兩家安穩和諧,一派祥雲的樣子,結果,就定了。

  (感謝幻想狂暴的打賞!!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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