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二十二章 疑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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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賢不喜歡讀佛經,之所以討厭與佛經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,而是因為那些弘揚佛法的人,每一次看到,心裡的厭惡就多一份。

  段瑗是個虔誠的佛教徒,未出閣之前,每天必然要誦讀一些經文, 入宮之後依然如此,這儼然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。

  用她自己的話說,每個人都有無法放棄的執念,為著這執念我們背棄神明,潛於幽暗的河底,化身般若, 一去不返。

  李賢不知道清心寡欲的段瑗,到底有個什麼樣的執念, 但與絕大多數皇帝不同, 他雖然不喜歡,但不會幹預嬪妃們的喜好。

  她喜歡就讓喜歡好了!

  出殿前,李賢說了隨口說了一句:一切有為法,當作如是觀,世間之事,皆為無常。萬般皆是命,半點不由人。

  見段瑗一臉驚詫之色,李賢微微一笑,不喜歡就代表要防著,對待自己的敵人,李賢從不打無把握之戰。微微一笑,隨即轉身, 回到了宣政殿。

  這剛到殿門,便見到京兆尹-馬遵侍立在外,且一臉急切之色。李賢是一邊往裡走,一邊問馬遵,是不是京兆府的衙門讓人點了,大清早急赤白臉的。

  「陛下,臣倒是希望京兆府被點了,最起碼臣還知道怎麼辦。」

  見馬遵一副大冤種的表情,李賢愣了一下,皺著眉頭問道:「到底怎麼說,痛快的說!」

  接過程伯獻遞來的茶,道了聲謝,馬遵一本正經的言道:「昨夜,汝南郡君的丈夫-韋待價與滎陽鄭氏-鄭霖......。」

  及四位至交好友,在西市的翠雲樓飲宴,除鄭霖失蹤外,其餘五人悉數被殺。馬遵昨夜在那蹲了半宿,親自勘察現場,聞訊口供,直至宮門打開,第一個遞牌子求見。

  此案身亡五人,脖頸處皆一劍封喉,創口細而平整, 深度一般均勻, 且室內無任何打鬥的痕跡。死者的面目表情,甚至還透著絲絲笑意,來不及改變,由此可見其人出手之快。

  「所以呢,查就是了!死幾個老紈絝,敗家子而已,能有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
  什麼叫五人身死,鄭霖失蹤,多大的事,這種幹啥啥不行,吃啥啥不剩的東西,死一個少一個。

  要不是看在郡君是個不弱鬚眉的豪爽女子,與他說的來,李賢連檢校官這樣的散秩都不願意給那個廢物。

  「那麼看朕幹嘛?你自己說,他們活著或者死了,對大唐有什麼什麼影響?」

  有些人死了但精神不死,就像故薛國公阿史那忠那樣;可有些人活著,其實與死了沒什麼兩樣,很不幸韋待價他們就屬於後者。

  像他們這般整日醉生夢死,沉迷酒色之中的廢人,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。

  「今年山東的莊稼長的不好,秋糧很可能銳減一到兩成,朕正在憂心老百姓的肚子,那有功夫管他們。」

  可馬遵這大冤種,卻很不識趣,非但沒有引罪退下,竟然還從兜里掏出來個小袋子,交給了程伯獻,示意其呈上去。

  程伯獻隨手打開,沾了沾放在嘴裡,噗噗,囧著臉連吐幾口,隨即呈了上去,並躬身稟報李賢裡面全是酸澀的粗鹽。

  撇了一眼,裡面的粗鹽,李賢淡淡問道:「你呀,最近辦差藏頭露尾,說完也借別人的嘴說,你累不累?」

  李賢呢,在一些人眼中的確是不好說話的君主。殘忍好殺,乾綱獨斷,不喜歡臣下質疑他的決定。

  可馬遵是在潛邸時就跟在身邊的,君臣的私交極好,李賢太了解他,面上看他是懼怕皇帝的威嚴,其實就是他媽憋著壞呢!

  嘿嘿,「陛下聖明,什麼都瞞不過您!臣最近確實盯上了一些人,這其中就包括,與許王府過從甚密的鄭霖父女。」

  「不是臣在您面前放肆,人歡沒好歡,豬歡要變天。這鄭氏父子,就是作死,要不然這。」

  見李賢的臉黑了,馬遵趕緊吐了吐舌頭,拿樣子的掌了自己的嘴,拱手陪著笑臉:「陛下恕罪,臣一時嘴快,忘了規矩了!」

  呵,無奈的笑了笑,李賢擺了擺手,示意無妨,讓馬遵繼續。別看馬遵長了一張狗嘴,可卻是能吐出象牙的。

  「謝陛下寬宏,那臣繼續了!......」

  老百姓可不管上面坐著的皇帝是誰,他們最關心的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,是否會漲價,肚皮是否能吃飽,民以食為天嘛!

  為了安撫關中道的百姓,李賢在登基之後,便下達了聖旨,今年的鹽、茶一律半價,各州官營的虧空,由戶部從國庫調撥補上。

  而民間流通的糧、油,則由各地官府統一監管,嚴禁物價漲幅過大,導致百姓積貧積困。馬遵領京兆尹後,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維穩靖難之後的市面上。

  其他的行業都還好,京兆府懲處了十幾家有背景的商賈后,也就沒人敢挑刺了,哄抬物價了。

  而一直緊俏的官鹽,今年銷售的業績卻不怎麼樣,銷量竟然不足往年的一半。開始馬遵以為,是鹽號為了從中漁利,苛待了百姓,他還把監管京師鹽號的鹽官叫來,責罵了一番。

  鹽官們的叫屈,讓馬遵覺察出了不對!親自在京畿九縣巡查了一番,竟然發現鹽號基本是無人問津,從前門可羅雀,大排場龍的景象,一去不復返,甚至連同街賣草鞋的都不如。

  是老百姓不吃鹽了嗎?

  當然不是!莊稼地里幹活,不吃鹽哪來的氣力。而之所以如此,只能說明他們有了替代品-私鹽。

  眾所周知,鹽鐵茶都是官營,但凡走私這三樣的一律重罪,最輕的刑罰是砍頭。所以,一般人很少觸碰這種買賣,即便是亡命之徒,也是偷摸的、少量倒騰。

  「臣在下面走訪過,這些私鹽都是些生面孔的貨郎倒賣的,價格也只是今年官鹽的一半。」

  「老百姓過日子,怎麼省怎麼來,即便明知道這麼做不對,也受不住利益的誘惑,所幸大夥一起裝糊塗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」

  而且這種情況不僅發生在京畿九縣,馬遵打聽過了,附近的幾個州縣竟然也是如此。這麼多的私鹽,一下都冒了出來,到底是哪兒來的呢?

  李賢眯著眼睛,沉聲言道:「你的意思是說,戶部的鹽政出了問題?而且,鄭霖還參與其中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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