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 遺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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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到京城,鄭年先是回家報了平安,隨後便孤身來到了大理寺。

  錦衣衛屠戮山匪有功,指揮使江燁重傷功成身退的事情已經在京城裡傳的沸沸揚揚。

  大家都在猜測這件事情的真實性。

  鄭年面不改色的進入了大理寺,來到了武思燕的院子裡面。

  此時這個院子裡似乎已經來了客人,看啾啾的模樣就能猜得出。

  它很少被綁在柱子上。

  這也是鄭年第一次看到它被綁在柱子上。

  闊步進入正廳的時候,鄭年看到了正坐上面坐著的太子李慶乾,還有側手坐著的武思燕,二人正在喝茶,有說有笑。

  當鄭年進來的時候,便停下了口中的話。

  此時的鄭年並不知道他的身份。

  李慶乾微微笑道,「看樣子,你贏了。」

  鄭年沒有下跪,而是躬身作禮,輕聲道,「下官不知……您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墨羽不會告訴安文月,並不代表他不會告訴我。」李慶乾道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是誰麼?」李慶乾問道。

  鄭年茫然看去。

  大周皇帝陛下後宮三十六院,妃子三千,兒子生了一大片,公主嫁都嫁出去十幾個了。

  這他媽的上哪兒猜去?

  於是鄭年看向了武思燕。

  武思燕不敢亂說,露出她的兩顆小虎牙,嘿嘿嘿地笑著。

  這種事情不能亂猜,鄭年扣著手指頭算了起來。

  皇帝有十六個兒子。

  一個坐輪椅的殘疾老八不算,一個已經出家當和尚的十一不算,十三、十四、十五、十六都是不滿九歲的。

  「你在作甚?」李慶乾皺著眉看向鄭年。

  「我在……猜……」鄭年尷尬道。

  「你竟到現在為止,仍不知道本宮是誰?」李慶乾道。

  『你他嗎早說這個本宮我能不知道你是誰?』鄭年立馬作禮跪地,「下官參見太子殿下。」

  李慶乾笑了,「既然已經知道了,有些該說的不該說的,你便心中已有了答案。」

  說的肯定是床下面光溜溜的事情,鄭年當然知道,立馬答道,「下官明白。」

  鄭年明白的不僅是李慶乾不讓說的事情,也就是這一瞬間,他明白了李慶乾的所作所為。

  自己斬殺龔鈺的時候,木頭人也在,即便是天罡府監卿出現之後,那木頭人也沒有戰死當場,而是消失了去,現在想想,估計也是墨羽在附近窺視了當日發聲的所有事情。

  太子李慶乾已經知道了自己身上存有蠱練聖童的事情,當然也知道了江燁和自己的仇恨,於是才計劃出了這一遭剿匪,借自己的手除掉了江燁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鄭年看著面前李慶乾,此時再審視他,便根本不像是一個在青樓把酒言歡,尋花問柳的二世祖,而是一個心機頗深,計劃周密的陰謀家。

  「思燕果然沒有看錯你。」李慶乾笑道,「你完成了考驗,但是仍有遺憾。」

  鄭年緩緩站起身,思索著發生的一切。

  仰頭看著李慶乾,「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「關於考驗,你應該已經知道是什麼意思了。」

  李慶乾伸手示意鄭年坐下,隨後舉起茶杯,飲了一口,翹起腿道,「大周宦官當權,以致民不聊生,即便是在京城周圍,百姓的日子也過的十分艱難。」

  「青門縣本是一個十分富庶的縣城,但因為守備軍占據周遭的地勢,搶占了縣裡的耕地和農田,將牲畜全部帶走之後,這裡的百姓就沒有了生活的能力。」

  「所謂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沒有了耕地和農田,他們便成為了苦民,餓了整整三個月之後,俞乘風帶著碎銀谷進入了青門縣,帶著整個青門縣的百姓坐地為王當起了山匪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裡的百姓對於官兵更是深痛欲絕,守備軍一百人被殺,只不過是簡單的報復而已,窮山惡水出刁民,可不是說說而已。」

  「對於他們來說,可能是可憐的人,但是對於大周和過路的商戶、農商來說,他們就是十惡不赦的匪徒。」

  鄭年沒有說什麼,坐在那裡平靜地喝茶。

  「而錦衣衛做了什麼,恐怕你比我還清楚。」李慶宸望著屋外的天空,輕輕道,「在京城之外將他們一併除去,才是我的想法。你完成了我的想法,便是完成了我對你的考驗。」

  「但是仍然有遺憾。」李慶宸說道。

  「什麼遺憾。」鄭年思索了再三,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。

  整個環節她並沒有遺漏什麼,也沒有錯過什麼,為何會有遺憾?

  「在一個山莊裡生活著三個人,他們與世隔絕,任何人都找不到他們。若是此時發生了一件事情,會和誰沒有關係?」李慶宸問道。

  「和誰都有關係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對啊,既然是都有關係,怎麼會少了一個人呢?」李慶宸又問道。

  「少了一個人……」鄭年似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。

  「一旦涉及到了朝廷和碎銀谷,那麼永遠不會脫離金雨樓。」李慶宸道,「碎銀谷有劫,金雨樓有鴉,朝廷有墨,這三者互相牽制,互相探查,所以沒有任何消息能夠瞞得住他們。」

  「你的意思……」鄭年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看到過申大由麼?」李慶宸道。

  鄭年渾身怔住,雞皮疙瘩起了一身,「沒有……」

  「那麼如果他是金雨樓的勢力,會想要做什麼呢?」李慶宸問道。

  「金雨樓盤踞京城,以武家和當今宰輔劉知善為首……」鄭年呢喃著。

  「那你該想想,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。」李慶宸道。

  目的……

  金雨樓的目的……

  鄭年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事情,一直以來他都認為這個勢力和自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,即便是現在他都不認為有什麼牽連……他們的目的……

  鴉……

  鄭年皺眉。

  「如果武元楓和武家並非是一個戰線的呢?又或者說,是武王派遣武元楓掌握金雨樓的呢?」李慶宸問道。

  鄭年閃過了一個恐怖的念頭。

  奪權。

  武王……想做皇帝?

  不對……不可能!

  武王若是想做皇帝,直接帶著武家軍闖入京城便可以做到,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,而是……

  「金雨樓專門用來對抗安文月的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你並不笨。」李慶宸道,「但是他們並不會去維護百姓,也不會去幫助那些軟弱的人。」

  「他們會用盡手段去對付他們要對付的人,比如撮合妖族和碎銀谷一同攻入京城,殺了安文月。」李慶宸再次飲了一口茶,對著鄭年說道,「他們想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,我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麼,但是可以證實的是,他們需要少雪庵。」

  少雪庵?

  鄭年看著李慶宸,「少雪庵……為什麼會是少雪庵?」

  「所以本宮才說是遺憾,這個遺憾便是,現在應由你抓住申大由,逼問他這個結果,而不是現在站在本宮面前問本宮,為什麼是少雪庵。」

  李慶宸道,「你不該忽略申大由,即便他沒有實力也沒有能力,也不該忽略他,可別忘了,他可是青門縣的縣令,是山寨的三當家。」

  「少雪庵的弟子……怎麼樣了?」鄭年瞳孔收縮,嗓子乾涸了起來。

  「六名弟子自絕當場,只有一人活了下來,法號琳楠……」武思燕終於開口說話了,她的眉目里是柔情,走到了鄭年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這也不怪你,畢竟……你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。」

  「她……在哪裡?」鄭年問道。

  「她……右手被切去了四根指頭,又因為被……氣血散盡,企圖自絕,被我救了下來,現在在大理寺休息,到現在還沒有醒來……不過生命已經沒有危險了。」武思燕垂眉道。

  鄭年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這是他的錯麼?

  可以是,也可以不是。

  但他認為是。

  那是陪著他從山寨走出來的人,那是企圖去幫助他,並且一同站在山寨外面對抗敵人的人。

  那是他的戰友,本是最好的朋友。

  他本該照顧她們,將她們送出去的。

  可是最後,他卻讓她們全部死在了京城外。

  這是一個局,作為入局的人,必須要看清楚每一顆棋子的意圖和戰略。

  他太年輕了,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

  「回去吧。」李慶宸擺了擺手,再也沒有說什麼。

  武思燕推著鄭年,走出了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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