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三章 吃出來的善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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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晚的京城依舊繁華,大部分的百姓都聚集在了長安縣觀看這場盛大的典禮。

  最後的盛禮也隨之開始,禮部的全部樂團都在這時候走上了禮台,而大量的歌女和舞者也一同出現,空前的盛世隨之展開。

  而京兆府之中卻十分安靜,只有耳畔傳來的喧囂和歡愉。

  鄭年緩緩走入了京兆府。

  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司法軍曹的位置,辛德龍的住宅他早已熟門熟路,連大院門口有幾棵樹,院子裡有幾盆花他都一清二楚。

  再一次走入這個熟悉的府邸時,卻早已物是人非。

  院子裡當中的那顆白楊樹,無風自動,搖曳著僅剩的枝葉,似乎在嘲笑來往人悲涼滑稽的人生。

  院落里的盆栽幾乎已經死絕了,沒有了往日的生機,而在廳堂裡面坐著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,大漢一手抓著一個醬豬肘,一手抓著酒壺,好不快活。

  大漢便是辛德龍。

  辛德龍並沒有回頭,便已經聽到了鄭年的腳步,他仰頭忽然笑了幾聲。

  走進前廳,燭光微微抖動,鄭年坐在了辛德龍面前。

  面前是四盤菜,醬豬肘,紅燒豬蹄,炒雞肝, 燉羊肉。

  還有一個火鍋,旁邊擺著全部都是片好的羊肉。

  還有好酒, 一地的好酒, 望不到盡頭。

  辛德龍喝酒從來不用杯, 也很少用碗,只在和鄭年喝酒的時候用過杯, 也在喝盡興的時候用過碗,但是他最喜歡的還是用壇,只有用壇才能喝的舒服, 喝的爽快。

  一把絡腮鬍上全是油漬和酒水,那雙能夠吞龍吃虎的眼睛,此時全部在手中的豬肘子上面,他並沒有抬頭去看鄭年, 而是將身旁一個酒罈放到了桌子上。

  鄭年抓起了酒罈,揭開封泥,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, 仰頭便是喝, 喝了一大口之後,便將酒罈放在了桌子上,一把抓起盤子裡的醬豬肘咬了一大口。

  二人無言。

  你抓一個豬肘, 我抓一個豬蹄, 就這麼吃。

  二人也不碰杯, 誰想喝的時候誰就喝一大口,辛德龍的架勢很足,一大口必要漏出一些酒水來, 淋在衣服上,灑在絡腮大鬍子上。

  而鄭年從不漏酒,也從不灑酒, 那些酒如同大江入海一般全部進入了他的口中,絲毫都沒有浪費。

  酒喝完了便再開一壇, 一人一壇,繼續開,繼續喝。

  醬豬肘吃完便吃豬蹄,豬蹄吃完便吃菜, 菜也吃完便吃火鍋。

  一片一片肉下鍋, 滾燙的湯裡面發出滾滾的水泡。

  煮肉, 那就喝酒。

  喝一大口酒, 肉便好了。

  肉好了,那就吃肉,沒有蘸料,沒有醋沒有蒜,也沒有吃碟沒有碗,更沒有筷子,二人用兩根較細的雞骨頭當做筷子,直接從鍋里撈出肉送入口中。

  誰也沒有說燙,他們似乎都不怕燙。

  不知何時,他們似乎開始比了起來,比誰吃得多,比誰喝得多,比誰能吃。

  酒喝完了,再開。

  封泥早已撒滿一地,酒罈東倒西歪。

  鄭年將肉下到了鍋里。

  而辛德龍則是直接將手抓在了那生肉之上,送入口中,大口大口地咀嚼著,伴著鮮血,發出了殘忍的聲音。

  鄭年也不甘示弱,抓起一盤往自己的嘴裡送。

  不出一會兒的功夫,二人已經吃了一斤多的生肉。

  鄭年吃著,眼角露出了淚水。

  辛德龍吃著,漆黑的大臉微微抖動。

  還是無人說話,還是無人停手。

  一直吃,一直喝。

  突然,鄭年吐了。

  他將吃進肚子裡的所有肉都吐了出來,有血,有肉,有酒,有菜。

  他發瘋的吐著, 辛德龍發狂的吃著。

  似乎毫不相關, 卻又似乎緊密相連。

  鄭年吐過, 再走到桌前, 繼續吃,吃生肉,喝好酒。

  可是這一次,他並沒有堅持很長的時間,僅僅吃了不到三兩肉,又吐了。

  這次吐的不光是肉,還有黃色的液體。

  吐完,他仍然站起來,擦去了嘴角的膽汁,擦去了臉上的淚水,擦去了額頭上的汗。

  足足將手中的半罈子酒喝的乾乾淨淨,再次坐在了桌子前,此時他竟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一片肉,就連看到這些肉都會感覺到噁心,感覺到想要吐。

  又吐了。

  這一次是白色的水。

  再當他抬起頭的時候,面前已經沒有肉了。

  只有盛滿血水的盤子。

  辛德龍拿出了一把匕首,割下了一截子木桌,送入了口中,一邊咀嚼著,一邊將匕首放在了桌子上。

  鄭年拿起匕首,也切下來了一段木桌的角,送入口中。

  木屑刺穿了他的嘴巴,劃破了他的舌頭,刺入牙齦之中,痛的那麼真實,又癢又酸。

  他硬著頭皮咀嚼著,而此時的辛德龍已經將一個桌角吃掉了,再拿起刀,劃掉了另一個桌角,送入口中。

  鄭年的桌角還沒有吃完,額頭上的汗已經臉滿了臉,淚水也已經模糊了視線,他沒有去擦,而是瘋狂的咀嚼著嘴裡的桌角。

  咽不下去。

  他將桌角吐了出來。

  辛德龍低著頭,他已經將第二個桌角吃完。

  但是桌子不能繼續切了,若是再切桌子就沒了。

  於是辛德龍拿出了一旁的盒子。

  他將盒子打開,把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。

  是雜草。

  門外的雜草。

  大黑臉抓起雜草往嘴裡塞,面色平靜,十分的平靜。

  一口一口咀嚼著雜草。

  鄭年又喝了一大口酒,此時他才注意到,辛德龍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酒了。

  鄭年將酒推開,抓起雜草。

  雜草很澀,伴隨著方才刺破嘴裡的傷口,整個嘴巴麻了起來,後來變得毫無知覺,他嘗不出那股苦澀的味道,也嘗不出那痛苦的味道,只是在機械地咀嚼著嘴裡的東西。

  淚水像是大雨一般沖刷著他的臉。

  汗比淚水更加的多。

  可是鄭年仍然沒有停下,直到面前的雜草全部吃完。

  接著,辛德龍再次拿出了第二個盒子。

  盒子裡全部都是樹根,如同胳膊一般粗的樹根。

  辛德龍將樹根送入口中,咬的嘎吱嘎吱直響。

  鄭年也將樹根送入口中,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
  噴灑在桌子上。

  無論誰吃樹根,都會如此,除非……

  總吃。

  經常吃。

  才會知道如何去吃一個樹根。

  辛德龍仍然面不改色,一口一口咬著樹根。

  像是天下絕美的食物一般。

  鄭年已經將樹根吐了出來。

  此時的他眼睛早已睜不開了。

  甚至到現在他都不知道,遮住眼睛的到底是淚水,還是汗水。

  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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