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六章 夜郎城外送別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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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童讓站在雪中。

  鄭年獨自一人緩緩走到了他的身後。此時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落寞,反而是桀驁和灑脫。

  「我六歲拜安文月為義父,一直到現在,二十年了。」童讓道。

  鄭年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童讓緩緩轉身,看著鄭年,「我都能放得下, 為何你放不下?」

  「因為你的心中有君,命中有國,而我沒有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為何你沒有?」童讓皺眉。

  鄭年哈哈一笑,「你在勸我?還是企圖了解我。」

  「我覺得你並非普通人。」童讓道,「若是能夠和我做朋友,我會給你很好的生活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們永遠成不了朋友。」鄭年頗為無奈道, 「你殺了張不二的父親,那便如同殺了我的父親。」

  「他的父親是叛臣!是反叛過大慶的佞臣!難不成你心中早已無我大慶?」童讓問道。

  「我說過,我沒有。」鄭年緩步走到了童讓的面前。

  童讓眯著眼睛, 「你因為一個佞臣,要與大慶為敵?」

  鄭年笑了笑,「我因為一個朋友的父親,要與你為敵。」

  「朋友在你眼裡……如此之重?」童讓再次問道。

  「不僅是朋友,還有父母,兄弟,師父,兒女。」鄭年道,「都比任何人重要,他們才是我真正擁有的,而大慶……在我這裡並不是一個國該有的樣子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童讓怔住了。

  「張不二是我的朋友,他與我飲過千杯美酒,同醉幾度良辰。行過神都遍地,也夢回幾次願景。我們這一路良人不淑,小人常遇。共笑世人迂腐不堪, 共嘲官宦急功近利。」

  鄭年望著天, 「他什麼都不必管, 只管大步向前便可。而我善後,步步揭開所有妖魔的嘴臉,我降我的妖,他走他的路。」

  童讓把手放到了長鞭之上,「沒得談了?」

  「沒得談了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該告訴我,你叫什麼。」童讓道。

  「你不必知道,知道了對你沒什麼好處。」鄭年仍然那般灑脫。

  「我出手,你逃不了。」童讓冷冷道。

  「你已經沒法出手了。」鄭年緩緩走向童讓,眼神之中並沒有殺氣,甚至連武者的氣勢都沒有,他更像是一個普通人,一個街道上行走的普通人。

  可是童讓第一次感覺到壓迫,來自普通人的壓迫,這種壓迫不是武力上的壓迫,而是內心的不安,惶恐!

  他的手臂顫抖著,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將身旁的鄭年斬殺!可是到最後他的手也無法動彈。

  「半個時辰你才能動。」鄭年已然走向了潔白的大地。

  童讓站在地上,不知何時,一隻漆黑的蜈蚣早已趴在了他的身上,從他身體裡緩緩爬出,落在雪地上,遠遠而去。

  叢林裡跑出了一個光腳的小女孩,一路小跑奔向鄭年,抓住他的衣服,坐在了脖頸上,先是哈哈大笑將那少年的頭髮打亂,隨後又貼心的將頭髮緩緩整理好,下顎頂在了他的頭頂。

  「你到底是誰……」童讓的目光看著那少年越走越遠。

  他就像一個迷一樣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雪原,童讓眯著眼睛,「張不二……有趣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襲粉白袍子在馬背上馳騁著,大聲叫喊道,「你別走!等等!」

  鄭年回頭望去,正是孫幼姍。

  「怎麼是這個女人?」鄭小蝶眉毛挑得高高的,「不會是愛上阿爹了吧?」

  「那怎麼可能。」鄭年打了個哈欠,「你以為你爹是銀子啊,人見人愛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。」鄭小蝶看著孫幼姍策馬而來,立刻把鄭年的頭髮鬧得亂糟糟的。嘟著嘴,將圓溜溜的臉蛋放在了鄭年腦袋上。

  鄭年隨手整理了一下,反而鄭小蝶更加愈演愈烈,導致孫幼姍到了鄭年面前的時候,他的頭髮如同雞窩一般。

  「噗嗤……你這是……」孫幼姍下馬看到鄭年,笑出了聲。

  鄭年也不和小蝶慪氣,而是就這樣道,「孫小姐還有事?」

  「你要去哪兒?」孫幼姍問道。

  「我要去江南。」鄭年道,「孫小姐也要去麼?」

  啪!

  鄭小蝶一把抽在了鄭年後腦勺上。

  鄭年佝僂了一下身軀,向前趔趄了幾步,反手一把將鄭小蝶腳丫抓住,將她提在了手裡。

  「喂!老爹你把我放下來!」鄭小蝶倒掛在鄭年的身旁,滿臉通紅抓住他的腰。

  北落師門則是趴在方才鄭小蝶趴的地方,略帶好奇的看著晃蕩的鄭小蝶,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,喵了一聲,覺得好玩極了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」孫幼姍扶唇笑道,「我可不去,那麼遠的路我走不了的,這匹馬送你了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鄭年看向身後的那匹潔白色的駿馬,「我不懂馬,但是也能看出是一匹良駒,這怎麼好意思呢?」

  「也算是你贏了我一家三兄弟的賭注了,若是我拿出來些什麼,二哥臉上過不去。」孫幼姍道,「況且這一次你幫我了我們家這麼大的忙,當然要拿出些趁手的好東西來報答你了。」

  「既然如此,我就不推辭了。」鄭年走到了白馬身側,撫摸著潔白的絨毛,「確實是好馬!」

  將鄭小蝶往馬上一撇,鄭年胯部騎在了上面,將閨女抱在懷中,拱手道,「多謝姑娘。」

  「等等!」孫幼姍似乎想到了什麼,忽然問道,「你們若是去江南一道,是否要去名劍山莊?」

  「當然。」鄭年道,「好不容易路過名劍山莊,怎麼可能不進去拜會一下?」

  「若是你們去名劍山莊的話,可否將此物交給山莊的少莊主?」孫幼姍將玉佩從手中拿出,遞給了鄭年。

  鄭年接過玉佩,發現是兩條魚的形狀,做工十分精良,拱手道,「此物十分貴重,為何不讓鏢局護送呢?」

  「自然是信任少俠。」孫幼姍笑道,「此去江南還有六百多里,少俠且保重。」

  「多謝姑娘。」鄭年將玉佩收入懷中。

  說罷,策馬一蹬,那白馬嘶吼了一聲,奔馳而出,踏步流星,轉眼之間便已經行了七八里。

  鄭年哈哈大笑,「果然是好馬!」

  「顛死…………呃呃呃……我…………呃呃呃…………了……」鄭小蝶抓住自己的老爹的大腿,臉都綠了。

  北落師門更是驚訝無比,左右看著以為發生了天大的變故!

  ……

  趙空一大早便來到了衙門,左右看了看問道,「哎?」

  「頭兒……您找誰?」一旁的小廝問道。

  「沒什麼。」趙空擺了擺手,走向快班休息的地方,左側哪間單獨的房子便是紅衣小捕快的房間。

  走去先是敲了敲門,無人應聲,隨後他便將門打開。

  房屋整潔,席榻乾淨,在桌子上放著一把長劍和一封書信。

  趙空立刻打開了那封書信。

  【趙捕頭親啟。】

  【入夜郎城以來,多謝趙捕頭照顧,這幾日感激萬分。】

  【如今我已經找到了家兄,隨之前往江南,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,感激萬分不知如何作別,只能以書為表,望捕頭見諒。】

  【字留。鄭長安。】

  「這臭丫頭。」

  趙空看著信封裡面的一錠金元寶,嘆息了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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