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二章 沈修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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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酒來了。

  酒沒了。

  並非是老酒鬼將那酒喝了,而是老酒鬼將那酒倒了。

  「師父!」

  少年看著自己用聘禮買來的酒,就這麼倒在了樓下,心碎地噼里啪啦。

  「不好喝。」老酒鬼道,「不好喝啊!」

  鄭年饒有興趣的看著老酒鬼,一言不發。

  「那師父咱別喝了,回去吧……」少年道。

  「我想喝酒, 喝好酒。」老酒鬼的眼神已經放在了鄭年的身上。

  鄭年笑了。

  老酒鬼也笑了。

  鄭年將酒壺放在了桌子上,但是他的手並沒有離開酒壺。

  老酒鬼伸手去拿,卻拿不動。

  「一個人要別人為他做事的時候,最好先問問自己能為對方做什麼。」鄭年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
  老酒鬼的手死死的抓在酒壺上,不為所動。可是眼睛卻已經迷離,望著鄭年的同時, 咧嘴道,「能有這樣酒的人, 自然不同凡響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鄭年的手開始用力了, 面色卻沒有變。

  三分力。

  五分力。

  八分力!

  鄭年的手輕微的發出了顫抖,但是老酒鬼的神情已然泰然自若,平靜的微笑掛在臉上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,我得問問自己,能為你做什麼。」老酒鬼笑了。

  手仍然沒有離開酒壺。

  鄭年突然鬆開了酒壺,老酒鬼的身形後仰的剎那,立刻穩住,他眸子一怔,看向鄭年。

  「你喝不下。」鄭年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你輸了,我為何喝不下?」老酒鬼打開了酒壺。

  「因為人之所以是人,是因為有智慧,並不是因為有力氣,若論力氣,連匹騾子都要比人強得多。」鄭年笑道,「這裡面有蠱。」

  老酒鬼自然也有所察覺,當即將酒壺放在了桌子上, 「你不想讓我喝。」

  「這是我的酒,你要喝它可以,但是要有道理,沒有道理的人,是不能喝我的酒的。」鄭年笑道。

  「我沒有道理,只是想喝酒。」老酒鬼道。

  「我已經過了被人欺騙的年紀。」鄭年再次將酒壺拿起,解開了酒塞,一股濃香翩然,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。

  老酒鬼已經饞瘋了,「我從未聞過這樣的酒香,像是有一萬朵花,一千種草,一百種蜜,十種酒糟,而且……有深深的情感。」

  「你喝酒還能喝的出情感?」鄭年笑道。

  「當然可以。」老酒鬼雙手按著自己的膝蓋,「我想到我可以為你做什麼了!」

  「什麼呢?」鄭年微笑道。

  「我可以陪你聊天。」老酒鬼道。

  鄭年哈哈大笑,「你看我這一身衣物,若是缺個人聊天,隨便花個幾萬兩銀子, 陪我聊天的人可以從這裡一路排到神都。」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老酒鬼再次低下了頭。

  鄭年倒是對著人更加有興趣了, 但是還沒有到同情心泛濫將自己最好的酒拿出來的地步。

  這是薛靈的青花月影,是他的心頭肉,是天下獨一檔。

  「你喝不上這壺酒了。」鄭年微笑道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老酒鬼深吸了一口氣,「我發現我錯了。」

  「你哪裡錯了?」鄭年眯著眼睛看去。

  「哪裡都錯了。」老酒鬼望著鄭年,「大錯特錯。」

  鄭年心中迷糊,酒鬼的瘋言瘋語自然是可笑至極,不必去深究,不必去理會。

  「我送你一卦。」老酒鬼忽然道。

  「哦?」鄭年笑道,「這天下有很多人送我一卦,你送我什麼卦?」

  「解字。」老酒鬼的眼神忽然散去了酒氣,整個人精神百倍,面帶紅暈,看著鄭年。

  鄭年眯起了眼睛,伸手去抓那老酒鬼。

  老酒鬼卻躲開了,「我只解字,不求其他的?」

  「酒都不喝了?」鄭年眉頭已經皺了起來,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不喝啦!」老酒鬼忽然哈哈大笑,「不喝了!我不喝啦!」

  少年懵了,「師父……你……」

  「還記得師父和你說過什麼麼?」老酒鬼看向鄭年,「師父一直在等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師父……曾說過……」少年跪在地上,「你有一個天下首卦,可超龍嘯三千尺,能蓋白魁五千里。」

  老酒鬼面色大笑。

  「是了!是了!」

  鄭年怔住了,「你……用的不是炁。」

  「老夫早已沒有炁。」老酒鬼道,「老夫只有命。」

  「你有命?」鄭年皺眉,「你要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我在這裡等了足足三十年,為的就是這一卦,為的就是一字,你要寫什麼?」老酒鬼道。

  鄭年已經感覺到這老酒鬼已經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,他的氣血在翻湧,似乎頃刻之間就會灰飛煙滅。

  到底怎麼了?

  鄭年蒙住了。

  「何必呢?」鄭年問道。

  「哪個字!」老酒鬼道。

  鄭年屏息凝神。

  一個字?

  超龍嘯三千尺,蓋白魁五千里?

  水?

  入水?

  翁白魁的入水……便是要解字?

  鄭年伸出手,寫出了這個字。

  水。

  老酒鬼哈哈大笑,看著鄭年,「你被人騙了。」

  鄭年猛然一驚,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不算是騙了,而是無知!無知啊!無知!」老酒鬼赫然一躍,一把抓起了身旁的少年,奔出千里,直奔城中而去。

  鄭年深吸了一口氣,「前輩何處去?」

  「且隨我來!」老酒鬼大喝。

  鄭年拍案驚起,直奔而去。

  只見那酒鬼當空躍出,腳步踏風而行,轉眼之間,已至城外十八里。

  建鄴城本就在大海之畔,不出幾步,便已經到了大海的邊上。

  老酒鬼負手而立,將少年丟在了身旁,仰面看去,遠處的雲端凌霄之上,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半山宗門,恢弘浩立。

  「你且看,那是何處?」老酒鬼問道。

  「雲中山,山中觀,劍門當宗,純陽。」鄭年緩緩道。

  「好!好一個劍門當宗!」老酒鬼大笑道,「我是這純陽觀之中的弟子,今日我便告訴你,這劍門當宗,再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人可以當得起宗這一字的劍者。」

  鄭年對純陽並不感興趣,而對自己的字比較感興趣。

  「你要問的是這個水字?」老酒鬼問道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鄭年道。

  「不,你再想想。」老酒鬼緩緩閉上了眼睛,「你要問的,不是這個字,我已算出,你要問的是什麼字。」

  鄭年看著老酒鬼,笑了笑,「前輩果然神算。」

  「你要問的,可是這個字?」

  赫然。

  不知從何處而來一把長劍。

  出現在老酒鬼的手中。

  老酒鬼踏風而起,直破雲霄而去。

  口中念念道。

  「今日老夫為你開劍碑!」

  「徒兒,這一世,讓你做天下第一,可是現在看來……哈哈哈哈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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