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魚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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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千野不明白。

  媽媽為什麼會這個時候過來找他。

  寂靜的樓梯口。

  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……

  「媽媽也是怪誕,只不過同化的能力在喜喜身上而已。」

  千野沒有忘記這一點。

  他不知道現在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女人,是否已經被觸發。

  與喜喜本同於這個世界的媽媽。

  想來是不會允許他破壞這個世界的規則……

  當規則被破壞後。

  雖然千野一行人能從這個世界出去,回到現實當中。

  但作為這個世界的主導。

  媽媽還有喜喜。

  她們會有怎麼樣的結局,千野也不清楚。

  總歸來說。

  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才對……

  女人手裡提著的菜刀。

  上面的腥紅血液還未徹底凝固。

  在千野手中的電筒光照射下。

  顯得異常妖艷。

  「小野,你要去哪兒?」

  媽媽開口了。

  她的聲音很是沙啞難聽。

  千野能很明顯的感受到,對方在努力的克制著自己身體怪誕的暴動。

  她的臉。

  在腐爛與平復之間不斷徘徊……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千野準備說話。

  卻被媽媽給打斷了。

  「也是,你總是要長大的,我也不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。」

  女人一邊說著話,一邊邁著步子朝千野靠近。

  後者的神經繃到極致。

  他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在靠近他後,用手裡的菜刀砍向他。

  「記住啊,不在媽媽的身邊以後,要好好的照顧自己。天氣冷了要多穿衣服,要學會自己做飯吃,別總是吃零食,那些東西不健康,對身體的影響很大。」

  「要是受到什麼人欺負了,受到委屈了,就回家,別一個人在外面硬扛……」

  媽媽走到了千野面前。

  她從口袋裡摸索了一陣,最後掏出一把有些鏽跡的鑰匙遞給千野。

  「給,這是家裡的鑰匙,萬一你回來時我不在家,你也可以自己打開門進去。」

  千野接過了鑰匙。

  不知為何。

  他竟能在上面感覺到一些媽媽留下的溫度……

  怪誕怎麼會有溫度呢?

  這奇怪的感覺。

  讓他覺得有些不合實際……

  女人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,然後側開了身子, 留出一條可以供他走過去的路。

  千野看了一眼女人。

  他很難想像媽媽過來找他, 只會為了給他送行而已。

  她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她也知道自己將會離開……

  甚至。

  她可能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她的孩子……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。

  千野與媽媽對視。

  莫名的。

  他似乎感覺到對方眼中的不舍以及挽留。

  想要開口說些什麼。

  最後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千野邁開了雙腿,朝著樓下一步一步走去……

  當身影消失在轉角前。

  他留下了一句。

  「媽媽, 我知道了……」

  …

  「那個女的是誰?」

  「不清楚,聽他們說話的樣子,好像她是這小哥的母親?」

  「啊,那她怎麼會跑到那個地方去, 那個地方這麼危險, 她不是應該和我們待在這裡才……」

  「等等!你們看那女人好像不對勁!」

  「她的臉變了!」

  「她提著手裡的菜刀朝小哥衝過去了!」

  「快提醒小哥有危險!」

  眾人討論之中。

  他們只看見在千野背對著女人下樓後,剛到樓梯轉角處時,那女人的身體就開始詭異的變化。

  眼眶處流著兩條血淚。

  恐怖而猙獰。

  她提著手裡還染著血的菜刀,朝著離去的千野直接飛奔過去!

  兩人的距離。

  不過只有幾步之遙……

  「千野, 小心!」

  安僅通過水晶球對千野提醒道。

  哧!

  血肉翻滾的聲音傳出。

  千野轉回了自己的腦袋。

  在他身後……

  女人拿著菜刀, 將暗處冒出的「猿猴」身體斬得一分為二。

  「你放心去,這些東西我來就好。」

  媽媽面無表情的說道。

  千野點了點頭。

  隨即毫不猶豫的朝著樓下跑去!

  「謝謝媽……」

  …

  「那個女人…究竟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怪誕?可她為什麼要幫小哥把其他東西給擋下來?」

  「難不成是怪誕之間的規則相互影響了?」

  「這小哥是什麼人?」

  眾人不解。

  他們只看見千野一路向下的奔跑。

  無論是從走廊壁畫鑽出來的黑影,還是某個陰暗角落突兀伸出的觸手, 亦或者是空中飛舞的詭異蝴蝶……

  都被那個奇怪的女人。

  被那個千野稱之為媽媽的女人。

  拿著一把菜刀。

  全部擋下……

  其實千野在那個「猿猴」出來的時候就有察覺,不過就在他想要做出應對的時候。

  他在面板里看見了媽媽之後的行為。

  媽媽對他。

  從始至終都沒有過什麼壞心思。

  一直以來。

  她都想著保護他……

  即便事實上千野並不是她的孩子。

  但不管怎麼說。

  女人也曾做過他的母親……

  片刻。

  千野來到了那個熟悉的花園水池旁。

  水池漆黑深不見底。

  只有幾條小金魚在池子裡游來游去……

  在他到達水池的時候。

  也感覺到了鐵餅瘋狂上升的溫度。

  千野知道。

  除了這些小魚以外。

  還有一條恐怖的大魚就在他的眼前……

  水池的邊緣。

  實際也就大魚張開嘴,小魚在它嘴裡生存而已。

  「安僅,我大概是找到詛咒源了,需要怎麼做?」

  千野對著另外一頭的安僅問道。

  「找到了?在哪個地方?」

  「就是我面前的這個水池,它是一條大魚,你能看見的這些小金魚,都只是在它的嘴巴里生存而已, 簡單來說旁邊的這些水池邊緣, 就是那條大魚的嘴唇。」千野解釋道。

  「你確定?」

  「沒錯的,之前我去過關於雨田高中後面故事的劇本世界, 所以知道。」

  「這條大魚的規則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沒有估算錯的話, 應該是在靠近後就會觸發,它會吞噬掉身旁的活物。」

  「那好, 你把我給你的那兩件詛咒源, 扔離這條大魚近些, 越近越好, 最好是直接扔在它的嘴巴里,當然前提是你得小心。」

  「這樣就行了嗎?」

  「對, 只要用觸發它的規則以後,用其他世界的詛咒源去硬抗, 兩者相互影響就會有暫時的規則失效,我們也就能在那失效的時間裡從這個世界離開……當然,這東西的規則影響過大,我估計得兩件詛咒源一起才有效果。」

  「我試試……」

  千野沒想到流程會簡單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只需要他將詛咒源丟進大魚的嘴裡,使其觸發規則兩者相互影響就好。

  千野側了側頭。

  發現媽媽正站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處。

  溫柔的看著他……

  這段時間裡一起生活的記憶片段,在這時瞬間從他腦海中浮現出來。

  每天早晨起來香噴噴的蔥油麵。

  陽台欄杆處,晾著還未曬乾的校服……

  總是被嘮叨著。

  像一個豬窩似的臥室。

  到了寒冬季節,穿的衣服都要一件又一件的加。

  將他硬生生裹成了個胖小孩……

  晚上回家時,廚房裡總會有一道忙碌的身影, 在案板上切著菜,火爐上燉著香噴噴的湯。

  至今千野的脖子上。

  都還戴著出門時媽媽給他系上的那條圍巾……

  他看著媽媽。

  媽媽也在看著他。

  千野對著那道身影鞠了一躬, 表示自己對這段時間裡得到照顧的由衷感謝。

  「再見了,我的媽媽。」

  他低聲說道。

  隨後。

  千野直起了自己的身子。

  視線放在那充斥著詭異的水池處。

  他將葫蘆和鐵餅都給拿了出來,腳步往前稍微走了一些。

  握緊, 投擲!

  只聽見兩聲撲通的落水輕響,兩件詛咒源都被精準無誤的扔進了水池之中……

  下一刻。

  水池的表面就如同沸騰的開水。

  咕嚕嚕的不斷冒起泡泡。

  千野感覺到雙腳踩著的地面似乎有些搖晃,他皺著眉往後退了一些。

  不過半晌。

  一道難聽至極的嘶吼聲, 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,刺激著他的耳膜。

  地面的石子在顫抖。

  水池的周圍開始合攏,一條體積恐怖的大魚自水池裡一躍而起!

  宛如深淵的嘴巴內。

  千野仿佛看見了無數的冤魂在裡面呼救。

  「這魚,究竟吃了多少人……」

  他不禁感嘆著。

  「千野,快跑!」

  安僅的著急的聲音在他耳旁喊道。

  千野也意識到了此時不是在這裡感嘆的時候。

  他緊了緊身後的大包。

  沒有任何留戀的轉身朝著學校的大門跑去!

  天空中的黑雲很不穩定。

  仿佛是即將被黎明劃破的黑夜。

  兩道顏色較淺的黑色光芒。

  融入了其中……

  千野沒有推測錯,真正隱藏的詛咒源,實際就在這學校的水池裡。

  就是這水池中大魚的本身。

  謊言之校本身的謊言。

  就是這所學校……

  「雨田高中」從來就不是供人讀書的地方,在那些怪誕開始復甦後。

  千野就應該明白。

  這裡。

  本來就是作為祭祀而用的一個地方……

  餵養怪誕。

  怪誕需要怎麼來餵養?

  看遍這學校里的每一處地方,能具有「吃」的能力,也只有水池裡的這條大魚……

  在千野走到二樓有校長室走廊的那一刻。

  他就想起來上次在校長室里。

  曾經看到過的那一本日記——

  「12月14日,天氣, 晴。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該怎麼交代了, 下個星期就是放假回家的日子,沒多少學生了,姓金那老傢伙出的主意根本不管用,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
  「12月20日,天氣,陰。」

  「沒有辦法了,這是最後的了,那個東西都放出來了,快聽話吧……」

  「12月23日,天氣,陰。」

  「哈哈,我就知道這樣一定沒問題的!那個老傢伙,還不准我這樣做,呵呵,你去死吧!虧我把一半都給你。」

  「1月5日,天氣,小雪。」

  「不,該死的!那群東西又出現了!我就不該把它送出去!只能這樣了嗎?!不會的,一定不會的!我只要找到它就可以了。找到它……」

  「2月15日,天氣,雨。」

  「就差一個了,只差最後一個了!不要說謊,求求你了!千萬要成功……」

  …

  十二月十四日的時候,日記裡面有提到一個姓金的老傢伙,大概意思就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出的主意而搞出來的鬼。

  千野在這裡讀書的這段時間。

  他也得知了。

  「雨田高中」的校長就是姓金,也就是上次他與奈谷看見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微胖男人。

  在之後聽校醫的話來看。

  似乎所有的計劃都是他們一手來進行,壓根就沒有什麼其他人來插手。

  所以這部分日記是校長辱罵自己的內容?

  那也就有點太過矛盾。

  其餘中間的雜亂過程不用去怎麼推測,無疑是為了佐證的確有人在用學生進行飼養而已。

  到了十二月二十三日。

  內容大致是說校長改變了主意,說明這也是所有一切開始的導火索。

  但千野在那段日子裡。

  並未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
  這段內容也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而捏造假寫的內容……

  然後是一月五日。

  有一群奇怪的東西出現了。

  這段內容如果不是偽造,那就是作為那個如今還躲在背後的第三者做的手筆。

  最後是二月十五日。

  這是最具有矛盾意義的一段話。

  若是說校長几人的計劃,是將學生用來飼養怪誕,那這個時間點無疑是錯誤的。

  不論是在哪種情況。

  二月中旬的日子,都應該是學生放假回到家的時候,哪裡又會有學生來給他進行獻祭?

  況且本身就作為「雨田高中」學生的千野,自然能夠確認這段日子裡學校是不會有任何人。

  這隻差的最後一個。

  明顯就指的不是學生……

  除了被拉進來被同化的人外。

  這個世界。

  還有原著民……

  還有這個世界裡,原本就該存在的怪誕。

  那些在媽媽誕生,喜喜來臨之前就存在的詭異……

  …

  漆黑幽暗的花園裡。

  緩緩走過來了幾道奇怪的影子……

  穿著白襯衫的微胖男人,身著保安制服的兩隻「猿猴」,還有一個已經沒有了頭顱的校醫。

  它們面對著千野。

  一步步走來……

  水池裡的大魚猙獰張著巨口瘋狂擺動。

  宛如地震一般。

  弄得整座學校瑟瑟發抖。

  千野停下奔跑的身子。

  他最不希望的事情。

  還是來了……

  「千野,快換一條路,你面前有幾個因為黑雲而出現的怪誕在向你靠近!」

  安僅在另一頭提醒道。

  不過千野並未有換路的打算。

  他知道這些作為原住民的傢伙,無論他跑到什麼地方,它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他的位置並且到達。

  「跑不掉的,你現在只能為我祈禱,我能在這幾個東西的圍毆下,幸運的挺到規則被影響的時候。」

  千野抽出斧頭,面露難色的說道。

  怪誕是不可殺死的。

  他只能。

  保全自己暫時活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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