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:趙王之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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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陽越升越高,時間來到了巳時三刻。

  宗王坊,趙王行館,後花園。

  涼亭之中,趙王朱高燧與寧王朱權正在下圍棋。

  朱高燧落下一枚白子,開口道:「內官監太監鄭和下了海,太子朱高煦卻領著夏原吉等人搶了頭功。」

  寧王朱權跟著落下一枚黑子,接話道:「趙王殿下處心積慮,結果呢?算算看,到頭來你都落下了什麼?」

  朱高燧感嘆道:「真不知父皇心裡是如何想的。」

  「其實也沒什麼猜不透的,太子一黨在下西洋的事情上,全力支持你父皇。你父皇便讓他們籌備出海事宜,此舉意在明示天下、訓誡朝臣,凡是率先支持出海者,必會委以重任。」

  寧王朱權左手拖著下巴,右手執子,分析道:「而趙王殿下這樣的迎合者,不免會被你父皇當成順杆往上爬的附會之徒,棄之不用。這就是你父皇的脾氣。」

  朱高燧沒想到他的寧王叔會如此了解他的父皇,驚訝的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隨後,他情緒低落的深吸了一口氣,無奈的道: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!」

  「只要你抓住了機會,還能把局面扳回來。」

  寧王朱權再次落下一枚黑子,故作高深的說道。

  「十七叔說的輕巧,小侄何嘗不這麼想?關鍵是沒有機會啊!」

  朱高燧覺得寧王說的話有些異想天開了。

  寧王朱權卻道:「先找個差事,在京城裡站住腳。」

  「十七叔此話怎麼說?」

  朱高燧覺得寧王話裡有話,不由得問道。

  寧王朱權答道:「你只有先在你父皇身邊站住了,朝里才能有你一席之地。」

  「此事小侄也曾想過,可哪裡有我的容身之地呢?」

  朱高燧發現他的白色棋子被寧王一下吃掉了六個,不禁又嘆了一口氣說道。

  寧王笑道:「朝廷不是設置了市舶司麼?」

  「什麼?市舶司?」

  朱高燧詫異道:「十七叔,你確定沒有拿小侄打趣的意思?那玩意雖然只是個從五品的衙門,可卻是我父皇的心頭肉!」

  寧王朱權急忙低聲接話道:「正因為這玩意是你父皇的心頭肉,所以它又是個不受任何朝臣鉗制的獨立衙門。趙王殿下,你可千萬別嫌小啊。蒼蠅再小,它也是肉!」

  朱高燧不解的問道:「十七叔,你認為小侄去擔任市舶司提舉有價值麼?」

  「大有可為!」

  寧王朱權斬釘截鐵道:「本朝沿襲前朝之制,市舶司管理海外諸國朝貢和貿易事務,雖然是個小衙門,但卻有執掌貿易稅收的權力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指著棋盤上的局勢說道:「你看看,這盤棋,不到最後,還真看不出個輸贏啊!」

  「十七叔有所不知,小侄曾做出一些事惹得父皇極為生氣,上次被禁足便是父皇對我處罰。市舶司雖然是個小小的五品衙門,可父皇卻不一定願意讓我執掌。」

  朱高燧苦著臉道:「畢竟,太子早就推舉他的人擔任了市舶司的官員。」

  「這事並不難辦,廣州、泉州、寧波各設有一所市舶司,你父皇雖然極為信任太子,但你也是你父皇與你母后所養育的親兒子啊?」寧王朱權接話道。

  朱高燧恍然,遂喜笑顏開道:「母后最疼我了。」

  洪武年間,燕王朱棣的長子朱高熾、次子朱高煦在皇宮大本堂進學,第三子朱高燧因為年幼而在北平由徐王妃照料。

  俗話說「小兒子大孫子,老爺子的命根」,當年燕王朱棣與徐王妃確實很疼愛朱高燧。

  只不過朱高燧針對朱高煦的陰謀被朱棣獲知後,他在朱棣心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,但如今的徐皇后並不知道隱情。

  前段時間朱高燧雖然被朱棣禁足,但他並不確定朱棣是否獲知了他針對朱高煦的陰謀。

  不過,這些天他在朝堂上,隱約能感覺到朱棣看他的目光之中,關愛之意沒有減少,但卻多了一絲冷漠。

  好在徐皇后一直很疼愛他,因此他決定這就入宮去求見徐皇后。

  坤寧宮。

  宮牆內的花園之中。

  徐皇后領著兩名年輕的女子,正行走在花園裡。

  她們一邊欣賞著院子裡各種秋季盛開的菊花、桂花,一邊說著話。

  「妙清,自從來了京師之後,你是有數的來看過我幾回啊?」

  徐皇后微微側身,看了一眼走在她右邊,穿著淡青色錦袍的代王朱桂王妃徐妙清說道。

  接著,她又向左側身,看了一眼穿著粉紅色錦袍的年輕女子,打趣道:「我可是知道你們倆,老是湊到一塊,是不是嫌我對你們不好啊?知道我不舒服了,你們才願意來看看我。」

  「皇后姐姐母儀天下,二妹我怎敢輕易討饒?」徐妙清躬身道。

  徐皇后故意不悅道:「你說這話就見外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皇后姐姐為何如此說。」

  另一邊的徐妙錦接話道:「這深宮大院裡,排場大,宮人多,可皇后姐姐還是盼著能有自家人在身邊,沒事說一說貼心話。」

  徐皇后道:「三妹,你什麼都知道,什麼都明白。那你為何不常進宮裡來,跟姐姐做個伴啊?」

  「我可沒這福氣,皇宮大院不是給我這種人進出的。」

  徐妙錦笑著說道:「我呀,還是當我的平頭百姓好。想去看二姐,也不用向皇后姐姐告假。咱們分別久了,皇后姐姐還會記著我的好。」

  「你看你這張嘴呀,真能把人說的雲裡霧裡的。」徐皇后道。

  說著話,三人走進了一座涼亭之中,分別就座。

  徐妙錦讓身旁的侍女從背在身後的藥箱裡拿出脈枕,放在亭內石桌上,說道:「皇后姐姐,讓我給你把把脈吧?」

  徐皇后伸出手,放在脈枕上,道:「也好,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醫術學的如何了。」

  徐妙錦便認真給徐皇后把脈。

  片刻後,待徐妙錦把脈結束,徐皇后收回手說道:「我在去年臘月患了一場病,從那以後身子就弱下來了。」

  「三個月前,太子從太醫院尋了個『冬病夏治』的方子做成藥包與膏藥,經過這段時間泡腳與貼膏藥的調養,我感覺好多了。」

  「可能是近幾日天氣轉涼的緣故,我咳嗽的老毛病這才又犯了。」

  就在此時,有侍女端上來三杯熱茶。

  「此茶是高煦剛才來看我,順道帶來的。」

  徐皇后向她的兩位妹妹介紹道:「高煦說,這茶是他找太醫院戴院使調配的養身茶,最適合我們這樣的女子在秋季喝,可以起到滋陰潤肺,美容養顏的作用。」

  徐妙錦詫異道:「皇后姐姐說的戴院使,可是丹溪先生的真傳弟子戴思恭?」

  「正是此人。」

  徐皇后點頭道。

  徐妙錦連忙端起一杯熱茶,吹了吹,接著小抿了一口茶水,道:「此茶味道微甜,喝完之後,嘴裡會殘留一絲牡丹花與茉莉花的香味,確實不是尋常的茶水。」

  「為了我的老毛病,高煦這幾個月常常往太醫院跑。」

  徐皇后忽然帶著一絲怨氣說道:「高煦仁孝,整天念著我。不像老大、老三,最近幾個月,每月才來看我一次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她看了一眼徐妙錦、徐妙清,說道:「高煦送來的花茶挺多,他應該是知道我這裡經常會有親朋好友來訪,所以你倆不要推辭,臨走之前,都帶一些回去。」

  「謝謝皇后姐姐!」徐妙清恭聲道。

  「春傷於風,夏傷於暑,秋傷於濕,冬傷於寒。」

  徐妙錦卻表情嚴肅的道:「說到底,還是這宮裡的陰氣太重,僅太祖皇帝一朝就死了上萬人,姐姐住在這樣的深宮裡,能不生病嗎?」

  徐皇后聽了徐妙錦所言,凶凶的瞪了一眼對方,道:「你看看,你看看,又來了。若是讓高煦知道你這番說辭,肯定又會跟你吵個沒完。」

  徐妙錦無奈的撇了撇嘴道:「太子建議皇后姐姐多曬太陽,正是希望藉助太陽之陽氣為姐姐祛除體內的陰寒之氣。」

  徐妙清見狀,急忙說道:「也許是皇后姐姐不適應京師的氣候吧?」

  「唉!」徐皇后嘆了口氣,道:「若是京城與北平相比,我還是更喜歡北平。」

  徐妙清道:「我覺得皇后姐姐是把北平燕王府當成了老家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不能離開京城啊。」徐皇后說道:「陛下在哪裡,我就必須在哪裡。」

  「既然當了皇后必須像坐牢一樣,住進這深宮大院之中,我看這個皇后不當也罷!」徐妙錦忍不住說道。

  徐皇后卻沒有生氣,反而望著徐妙錦的雙眼,直言道:「姐姐這個皇后不僅要當,而且還要當好。妙錦,你一身布衣,可以濟世救民。那姐姐就把皇后當好,同樣可以安天下呀?」

  「這難道就是說服你住在這深宮大院的理由嗎?」徐妙錦心疼的說道。

  徐皇后解釋道:「妙錦,你要知道,這位置越高,寒氣越濃,權力越大,責任也就越重。有些事情,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!」

  就在這時,有宮女前來稟告道:「啟稟皇后娘娘,趙王殿下在宮門外求見。」

  徐皇后略作思索,回應道: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
  「皇后姐姐,改日我與三妹再來看你。」

  徐妙清與徐妙錦對視了一眼,然後向徐皇后恭聲的說道。

  「喝完這杯茶再走也不遲。」

  徐皇后指著石桌上的茶水道。

  徐妙清、徐妙錦只好陪著徐皇后閒聊了一會兒,才告辭離去。

  大約一刻鐘之後,趙王朱高燧被宮女帶到了涼亭下。

  「兒臣拜見母后。」朱高燧跪地行禮道。

  徐皇后坐著沒有動,也沒有讓朱高燧平身,反而板著臉問道:「老三,你上次領王妃來見我這個婆婆之後,至今每個月才來看我一次。是不是娶了媳婦,忘了娘啊?」

  「父皇詔命諸王若無要事,不得請入宮禁或出入朝臣府宅。因兒臣是父皇之子,特許每月入宮一次給母后請安。」朱高煦恭聲道。

  徐皇后急忙起身,扶起朱高燧,關切的道:「是娘錯怪你了。」

  待朱高燧就座之後,徐皇后接著道:「你不說,我還不知道有這種事。你父皇也真是的,對自家人竟也如此苛刻。」

  「娘,孩兒也是真心支持父皇出海巡洋之策的啊!」

  朱高燧信誓旦旦的說道:「孩兒真的很想為父皇分憂,為朝廷解愁。娘,我現在可真的是報效無門了。」

  「我的燧兒真是長大了,知道心疼你父皇了。」

  徐皇后從宮女手中接過茶杯,放到了朱高燧的面前,面帶微笑望著她的第三個兒子說道。

  「可是父皇不疼我了。」

  朱高燧故作哭腔道:「父皇讓鄭和下西洋,雖然對外說是宣揚大明國威,懷柔遠人,但卻是想早一點把諸王分封到海外去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徐皇后道:「娘也想讓孩兒遠走海外嗎?孩兒還捨不得娘與爹呢!」

  徐皇后靜靜聽著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
  她聽了朱高燧之言,表面假裝平靜,實則內心已有所觸動。

  「父皇為何就不能給孩兒一個差事呢?」

  朱高燧起身繞到徐皇后面前,單膝跪下,雙手扶著徐皇后的雙膝,低聲說道。

  徐皇后問道:「給你差事,你能做好麼?」

  「父皇不給孩兒差事,怎麼知道孩兒能不能幹?」

  朱高燧反問道:「孩兒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施展不出來呀?」

  徐皇后又問道:「你有什麼打算?」

  「孩兒想從小做起,先為父皇管理市舶司。」朱高燧直言道。

  徐皇后拉起朱高燧道:「好啦,別怨你父皇了,娘下次見到你父皇時,就與他說這事。」

  待朱高燧起身後,她關心的問道:「趙王妃近來身體如何?」

  「王妃一切都好,還跟孩兒時常念叨娘的身體。」朱高燧回話道。

  徐皇后道:「你二哥今日給我送了一些適合秋季飲用的花茶,那茶還有很多,等下你回去的時候,帶上一些給王妃日常飲用。」

  PS:本章還是二合一的大章,追讀的老鐵們別嫌棄只更新了一章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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