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六章 細思極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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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鳳姐兒面色慘白的躺在床榻上,醒來之後,便是淚流滿面。

  她太驕傲了,名喚熙鳳,也從來自比鳳凰。

  卻沒想到,在一個她都不怎麼瞧得起的男人眼裡,她竟會是那樣不堪的形象。

  平兒、繪金、豐兒也哭成了淚人,過了好一會兒後,鳳姐兒才虛弱道:「都別哭了,繪金和豐兒,去準備些熱水,我想沐浴。」

  繪金和豐兒看鳳姐兒似乎恢復了些神色,放下心來,忙去準備熱水。

  等二人走後,鳳姐兒見賈薔面色隱隱古怪,一下想到了昨晚之事,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對賈璉傷透了心,已徹底絕望,這會兒子,心中的負罪感竟沒那樣深,那樣厭棄自己了……

  她抽了抽嘴角,問賈薔道:「薔兒,我果真是個毒婦,是個妒婦?」

  賈薔負手站在那,打量著鳳姐兒,思量了稍許方道:「二嬸嬸嫁過來時,必是想過要和賈璉白頭到老的。愛之深,自然也就護些食。再加上你趕人的手段,確實很有些不妥……」

  「爺!」

  平兒見鳳姐兒剛剛恢復了些血色的俏臉,隨著賈薔之言又「唰」的一下慘白,不由著急的回頭嗔了句。

  賈薔從諫如流,道:「但是二嬸嬸你對上孝敬舅姑,伺候老太太,對下將偌大一個國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條,任勞任怨。還要照顧那麼一大群大姑子小姑子小叔子,哪個也怠慢不得。這方面,任誰也挑不出一個不是來。再者,二嬸嬸雖護食些,卻也沒攔過賈璉在外面亂搞,他本身也沒停過亂搞女人。

  最無理的是,他連他老子的小老婆都不放過。這種事,撞破天去也不能說是二嬸嬸的過錯。所以,你切莫聽他扯淡。他做下那等該死的事,倒賴到你頭上,怪你沒給他隱瞞……他是不是以為,你不撞破這事,這事就沒人知道?若不是二嬸嬸早早撞破此事,咱們還有機會提早解決。等以後讓別人撞破告發,他想好死都難!所以,其實是二嬸嬸你救了他性命,也救了榮國府的榮光。」

  心亂如麻,甚至有些負罪慚愧的鳳姐兒聽聞此言,眼睛激動的望向賈薔,顫聲道:「薔兒,果真是如此?」

  賈薔點點頭道:「當然如此!二嬸嬸,只有最沒出息的男人,才會將罪孽推到女人頭上。你當然有過錯的地方,可當初你趕他房裡人走時,他若強保下來,我就不信你能趕得走?

  在我房裡,誰敢動這種心思?他堂堂一個大老爺們兒,自己護不住自己的女人,這會兒全賴到你身上,實在很沒名堂。

  所以那些事,你和他的過錯頂多對半平分,他的過錯還多一些,誰也別說誰。」

  寶玉護不住金釧護不住晴雯,是因為下令的人是他娘,忤逆不得。

  可鳳姐兒要趕人,賈璉若是強硬護著,鳳姐兒能趕得走?

  這件事,原是賈璉占著主動大義才是。

  王夫人恨透了趙姨娘,也沒見她能趕走趙姨娘。

  所以,賈璉的說法其實並沒道理。

  說完,他看了看外面的日頭,道:「多往好處想想,日子還那麼長,天地那樣廣闊,沒必要為了一個已經沒了感情的人,傷心傷身成這樣。日後,你大可活的更精彩,更有榮光。行了,我外面還有事,就不多費唇舌了。總之,有我和平兒在,你必不會過的差就是。」

  說罷,賈薔和平兒點了點頭,又看了鳳姐兒一眼後,轉身離去。

  這種家事,清官也難斷,過不下去不過就是,雖然如賈家這樣的人家不大可能出現和離的事,卻也不耽擱各過各的。

  只是誰也別在道德高地指責誰……

  當然,他和鳳姐兒因誤會有了一夕之歡,但以鳳姐兒的性格和身份,註定了這樣的事不大可能發生第二回。

  但即便不再有那種事,又能如何?

  好好的相處,照顧好親近之人,生活一樣也會美好。

  擁有諸多美妾的賈薔,自覺他已經站到了第五層,脫離了低級趣味……

  贊!

  ……

  出了鳳姐兒院,賈薔就看到紫鵑候在那裡,他奇道:「怎在這又做甚麼?」

  紫鵑沒好氣白他一眼,道:「爺還說呢!方才你說那勞什子蘑菇醬,當著老太太的面,卻只說要給老爺,你走後,老太太氣的甚麼似的。還得姑娘替你好生圓了一圓!說傍晚前,爺必將蘑菇醬送來。我這不是在這等著通風報信?」

  賈薔抽了抽嘴角,道:「那你也不必等在這,怎不進去說?」

  紫鵑似笑非笑道:「原是要進去的,可臨門卻看到爺抱著二.奶奶……」

  賈薔「誒」了聲,正色道:「這等話哪裡好胡說?二嬸嬸和賈璉又起了衝突,生生氣昏死了過去。賈璉就在東廂窗戶上看著,我沒法子才趕緊抱進屋子裡去的。」

  紫鵑自知失言,紅了臉道:「我原不是這個意思……二.奶奶可好些了?」

  賈薔嘆息一聲,無奈道:「才養好些的身子,得,繼續臥床靜養罷。你東西收拾好了沒?準備回林府了。」

  紫鵑笑道:「並沒許多東西……對了,姑娘原想請姊妹們一道過去,不過老太太說,眼下正是國喪,林家老爺最忙的時候,不好去叨擾。」

  賈薔想了想,點頭道:「這一次老太太說的倒在理……算了,等得空再說罷。走了,回家去。」

  紫鵑「誒」了聲,忙跟上前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布政坊,林府。

  忠林堂上。

  林如海聽了賈薔將這兩天的事大致說了遍後,清雋的臉上,眉頭緊鎖。

  儘管田太后很不像,但於林如海來說,太上皇剛剛駕崩,皇后就那樣算計太后,實在是……

  「此事,不對啊。」

  林如海眉頭緊皺,目光中多有猜測的看著賈薔,道:「薔兒,你沒覺得哪裡不妥當麼?」

  賈薔聞言一怔,隨即也皺起了眉頭來,緩緩道:「先生不提,我還真沒多想。您這樣一說,我這才反應過來。皇后娘娘這一計,是不是顯得粗糙了許多?明眼人,一下就看出了她在背後的小動作。和先前那些天衣無縫的手段相比,到處都是破綻……是不該啊。」

  林如海眉頭緩緩疏散開來,但面色卻愈發嚴峻,道:「薔兒,你以為,這是否就叫示敵以弱,故意讓人小瞧她?」

  賈薔聞言,心裡生出一抹寒意來,道:「這個時候?為甚麼?」

  林如海聲音輕微道:「是啊,這個時候,有甚麼事,值當她這般故意賣出破綻,以作遮掩?讓人以為,她不過是一個,護夫心切,是了,還有維護你這侄女婿心切的,尋常宮闈婦人?」

  賈薔聞言,只覺得身上汗毛都要炸起來了,眼中難免生出驚恐之色……

  林如海見他如此,反倒寬慰了句:「只作猜測,未必當真。即便是真,對皇上也是存了維護之心的。」

  賈薔正要說甚麼,卻聽書房房門忽然被打開,兩道衣著素雅的女子含笑入內。

  梅姨娘和黛玉進門後,就看到轉過頭的賈薔臉上,神情凜然肅煞,眼神和刀子一樣。

  兩人唬了一跳,梅姨娘一時都說不出話來,擔憂的看向林如海。

  倒是黛玉,吃驚之餘,忙問道:「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賈薔這才回過神來,雙手揉搓了下臉,正要開口,卻聽林如海道:「薔兒正與為父談論漕幫之人暗襲桃園之事,他氣壞了。」

  梅姨娘和黛玉這才放下心來,黛玉上前看著賈薔勸道:「你不是已經讓小婧姐姐去還回來了麼,如何了?」隨即又唬了一跳,道:「小婧姐姐沒事罷?」

  賈薔忙道:「沒有沒有……漕幫那位少幫主已經被抓進大牢了,你放心就是。」

  黛玉輕呼一口氣,道:「那就好。」又嗔道:「那你這般唬人做甚?」

  一旁梅姨娘對林如海笑道:「姑娘真是難得的好人,還這樣著緊薔哥兒的房裡人。」

  林如海微微笑了笑,沒說甚麼。

  黛玉卻羞紅了臉,小聲辯解道:「小婧姐姐十分不容易,當初是她和薔哥兒一起救了薇薇安,然後才救了爹爹的。」

  梅姨娘拉起她的手,笑道:「這樣極好,才是家門大婦的胸襟。」

  黛玉羞的不說話了,林如海問賈薔道:「你將那漕幫少幫主扣住,強邀其父丁皓進京,又為哪般?」

  賈薔道:「先前金沙幫和漕幫起了點衝突,我就讓人調查了番這個天下第一大幫。這一查,還真嚇了一跳。漕幫建起不過二十年光景,就已經成了坐擁幫眾數十萬的天下第一大幫。先生,漕幫的幫眾,可不是史上流賊號稱數十上百萬,實則多為裹挾的婦孺老弱,而是真正每天做苦力打熬氣力的精壯大漢。

  漕幫人員結構嚴密,幫規森嚴,更有一些不得志的秀才乃至舉人,為其白紙扇參贊。所以,他們不是簡單聚嘯山林的草寇,而是有組織甚至法度的半軍事機構。

  以堂主為基礎,堂主上頭還有總堂主,總堂主上頭還有旗主,旗主上頭還有總旗主,總旗主上頭還有舵主,舵主上頭還有尊師、護法、正道,再上頭才是總舵主,也就是幫主!

  嚴密的上下級結構,嚴格的幫內法度,再加上把持水運,不缺金銀,又和各級官府衙門打好交道,黑白通吃。

  眼下已是數十萬人,讓許多府衙投鼠忌器,忌憚棘手,再過二十年,等其超過百萬幫眾時,怕是連京里都奈何不得,尾大不掉。

  因為一旦動了他,就等於斷絕了水路!整個神京都中,都是靠那條運河在維繼供養。

  先生掌戶部,漕糧也在先生的主管之下,所以在得知漕幫的根底後,弟子就決定,絕不能坐視漕幫肆無忌憚的擴張發展下去了。所以,才藉此機會,逼丁皓進京。」

  林如海皺起眉頭道:「那,你準備如何應對?」

  賈薔道:「漕幫之所以勢大,是因為一家獨大,沒有制衡的力量!指望朝廷來參與干涉,很難有效果,也容易引起反彈。所以我想以江湖手段,來解決此事。」

  林如海不解道:「如何以江湖手段來解決呢?」

  賈薔道:「德林號麾下也有一隻船隊,雖遠不及漕幫,但如今也在運河上運送些貨物。我想以丁超為由,以金沙幫為名,和丁皓談判,再輔以一些官面上的壓力,逼迫他讓出一部分水路來。金沙幫和漕幫共同為朝廷出力,運送漕糧。彼此競爭,彼此制衡。當然,金沙幫要得到朝廷,尤其是戶部的關照。和丁皓的談判,是警告他,不要在水路上動手腳。如果金沙幫的船無緣無故的翻了,或是無緣無故的走水失了火,那我就怪在漕幫頭上!」

  林如海聞言,有些無語的看著賈薔,道:「你摻和到裡面,軍機處怕不好通過啊。」

  賈薔笑道:「只要皇上和先生通過就是,軍機處……他們怕是蹦躂不了太久了,他們也明白,所以多半不會在此事上下絆子。」

  林如海聞言笑了笑,卻還是遲疑不決。

  賈薔這是明顯要假公濟私啊,他倒是不擔心賈薔包藏禍心,只是……

  黛玉左瞧瞧,右瞅瞅後,對林如海小聲道:「爹爹,薔哥兒分明是在為朝廷出力,杜絕禍事,也是在幫爹爹呢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林如海無奈的看了看自己的愛女後,對賈薔道:「此事且先不急,待我明日進宮,和皇上商議一番就是。」

  賈薔聞言,嘿嘿直樂出聲來。

  戶部是林如海的自留地,漕幫也想和他斗?

  太上皇駕崩後,大世道就已經變化,也該他收些紅利了。

  見他高興成這樣,黛玉沒好氣白他一眼,忽地問道:「馬上就到日子了罷?」

  賈薔聽這沒頭沒尾的一言,不解道:「甚麼?」

  黛玉哼了聲,啐道:「少裝蒜!」

  一旁梅姨娘都忍不住吃吃笑道:「哥兒總不會是忘了,尹家那位郡主的生兒了罷?可不就是明日?」

  賈薔聞言變了面色,差點一句「臥槽」出口……

  「你真忘了?!」

  黛玉心裡也不知是甚麼滋味,仔細盯著賈薔問道。

  賈薔抽了抽嘴角,無言以對。

  黛玉到底心軟,蹙起眉頭道:「那你的生兒禮也沒準備?」

  賈薔道:「準備倒是準備了,不過不在家裡,還在會館倉庫里。」

  黛玉沒好氣道:「那你還不去取來?若是不好,將我拿盞燈也拿去罷。」

  賈薔忙擺手道:「月影燈是給你頑的,豈有把你的東西送人的道理?不必如此,我備的禮,雖遠不如月影燈值錢,但她醫術上正好用上,也算難得。再說,我還有正經事和先生談呢。」

  林如海奇道:「還有甚麼事?」

  賈薔看向林如海,道:「先生,兵馬司衙門如今正在清掃東城,我準備,向東城每家商戶,按月收取一定數量的衛生、火禁銀子。也算是,另一種商稅。」

  聽及「商稅」二字,林如海微微皺起眉頭,看著賈薔輕聲道:「是不是,太早了些?」

  如今太上皇雖然駕崩,可朝堂大權仍在景初舊臣手中。

  韓彬、李晗等出京名臣,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回京。

  這個時候做的太過,怕是要引起劇烈的反彈。

  賈薔嘿的一笑,道:「所以不叫商稅,而是衛生、火禁銀子。這也算,做個初步試探。」

  林如海聞言,沉吟稍許道:「也可以試試,你且先去做罷。」

  看到賈薔又高興起來,黛玉再度嗔他一眼,不想林如海突然問道:「薔兒,可是手頭沒銀子了?」

  賈薔:「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PS:晚上應該還有一更,擼只呻擼大師的盟,六六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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