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七章 臣請命,出征宣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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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宣府,南屏京師,後控沙漠,左扼居庸之險,右擁雲中之固,誠邊陲重地,絕不可失!」

  「宣府山川糾紛,地險而狹,分屯建將倍於他鎮,是以氣勢完固號稱易守,然距京師不四百里,鎖鑰所寄,一旦有失,後果不堪設想!」

  「敵軍八萬之數,宣鎮今時兵馬又是多少?兵幾何?將幾何?」

  「朝廷當從何處調兵,何處調糧餉草秣?」

  「今歲草原白災嚴重,是甚麼緣故,即便是想打草谷,也該等到春時雪化。這個時候蒙古南下,到底為何?」

  聽聞隆安帝之言後,御門內百官如同炸了鍋般,或言宣府之重要,或思索如何對敵,能否應敵,或懷疑起敵人為何此時來攻。

  宣德侯董輔是前任宣鎮總兵,待巡殿御史肅靜了御門後,他同隆安帝躬身答道:「宣府於臣離任回京時,馬步官葷十五萬一千四百五十二員名,戰駑馬匹共計五萬五千二百七十四匹。除總兵、副總兵外,另有參將七人,游擊三人,守備三十一人……」

  聽聞此言,百官中大部分人海鬆了口氣,紛紛言道:「這等冰雪天氣,又兵多將廣,當無憂矣。」

  然而分管兵部的軍機大學士李晗卻沉聲道:「宣府邊垣一千一百一十六里,邊墩一千二百七十四座,衝口一百九十二處!這十五萬兵馬分散開來,又有多少?宣德侯,宣府鎮城內,有兵馬幾何?」

  董輔頓了頓後,答道:「原記額三萬。」

  韓彬回過頭來問道:「實在官軍多少?」

  董輔道:「不到兩萬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御門登時炸了!

  「禍國殃民!」

  「喝兵血之國賊!」

  「當斬!」

  「當誅!」

  巡殿御史不得不再度出面,肅靜朝堂。

  韓彬又問:「宣府原額兵丁十五萬,實在官軍幾何?」

  董輔面無表情道:「八萬三千三百零四員。」

  韓彬點了點頭後,同隆安帝道:「此罪,怪不到宣德侯頭上。自景初朝起,朝堂每歲發與九邊的軍資,歲歲遞減。至景初二十五年時,便已不足世祖朝之六成。草原安穩了超過三十年,縱偶有摩擦,也不過百餘人計,不會超過千人。如今歲之患,確實罕見。」

  董輔心中沉重,但也慶幸有一個明事理的首輔。

  其實何止不足六成,世祖朝時,戶部兵部那些官兒還不敢如今時今日這般明目張胆的剋扣軍餉。

  如今層層盤剝剋扣下來,別說到軍卒手上,便是到宣府,能餘四成都是朝廷仁慈。

  通常而言,不到三成。

  再到軍卒手裡……

  可是這個話,也只韓彬這樣的清望隆厚之人可講。

  他這個武將若說,不用三天,彈劾他跋扈心存不軌的摺子,就能淹沒天子御案。

  文武殊途,古來如此。

  隆安帝問道:「今淮安侯華文總鎮宣府,他能不能防得住?」

  董輔心中一嘆,若無趙國公那條老狗多嘴,今日必有人保他北上。

  待以不到二萬邊軍擊退來犯敵酋,甚至調集強軍殲滅之,立下滅國之功,即可更進一步,真正接手姜老狗死後留下的空白,成為軍中第一人。

  可惜,這個時候再提此事,痕跡就明顯了。

  董輔心中遺憾,亦大恨姜鐸臨死還要阻其道路,只是又不屑其垂死掙扎,錯過這次,難道還沒有下一回?老狗還能再活幾年?

  因而躬身答道:「淮安侯亦是老成持重之人,有其以堅城為據,若能上下齊心防守,這等天時,雖十萬大軍不能破。」

  隆安帝點了點頭,目光在其身上凝了凝。

  身為天子,他自然知道軍中高層的暗鬥,對於董輔,他是放心的。

  但也不會完全沒有猜疑……

  只是若能上下齊心防守?那若不能上下齊心,又當如何?

  如今的宣府,能上下齊心防守麼……

  「華文所言,宣鎮內賊又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董輔頓了頓又道:「宣府臨近草原,多有外地商賈在鎮城開設商號,與草原通商。」

  這一下,御門內又破口大罵起來:

  「商賈賤籍,重利忘義!」

  「彼輩不事生產,倒買倒賣,漁利百姓!」

  「那些商賈,不讀聖賢文章,不修禮儀道德,勾結胡虜為孽,實在該殺!」

  隆安帝皺眉道:「如此悖逆商家,宣鎮處置不得?還要朝廷派下天子親軍?」

  林如海淡淡道:「皇上,彼輩劣商,為少交戶稅關稅,早早買通邊關文武守將,成為當地坐地大戶。甚至,許多族中子弟就在軍中。淮安侯才去宣府不到一年,強龍難壓地頭蛇也是有的。」

  隆安帝皺眉道:「若是如此,即便朝廷派下繡衣衛去,那些人就能畏威畏德了?」

  林如海道:「需派下有分量之人前去肅清,彼輩或敢暗中動用手腳,卻不敢謀逆造反!」

  左驤、張谷等看向李晗,他這個分掌兵部的軍機大學士,應該是最有分量的了。

  李晗也有自知之明,出列道:「臣願前往!」

  隆安帝卻搖頭道:「為了肅清一些跳樑小丑,就要出動朕的軍機大學士,太抬舉他們了!」

  他心裡倒有一個人選,緩緩道:「李景來了沒有?」

  寶郡王李景原在兵部觀政,因上回李暄被下毒一案,提劍要殺寧王,又因內務府錢莊一事,打了李時,因此被罷了觀政之權,今日沒來上朝。

  隆安帝此時發問,顯然另有深意。

  聽聞此言,恪榮郡王李時心裡都顧不得再恨賈薔了,面色忍不住的變了變。

  皇長子,嫡長子的身份,果然這樣重要麼?

  都到了這個地步,還要往李景身上添加軍功!

  好在,沒等隆安帝挑明,左驤就立刻出面,道:「皇上,宣府直面兵危,此時已成凶地。再者兵少將寡,若寶郡王前去,勢必會讓宣鎮分心,實無必要。」

  隆安帝聞言心中一嘆,只能作罷。

  只是,皇子不能去,宗室不能輕離,也沒多大用處,元平功臣要麼才被尋罪大舉清洗下來,要麼如董輔這般,才被姜鐸老鬼栓在了京城,還能派誰前往?

  李時思索稍許,心頭忽地一動,出列道:「父皇,兒臣舉薦一人。」

  隆安帝淡淡問道:「何人?」

  李時道:「宣德侯世子,董川!宣德侯府久鎮宣府,雖宣德侯不好輕離京畿,可宣德侯世子卻能走一遭!」

  隆安帝面無表情道:「不夠。」

  張谷同李時道:「一個武侯世子,威不足以肅清內賊。官場上素來講究人走茶涼,宣德侯府在軍中或許還有威望,可對那些商號大族……」

  李晗卻忽然笑道:「皇上,一個宣德侯世子不足,臣再舉薦一人,必可足矣。」

  隆安帝問道:「何人?」

  李晗看向武勛之首,道:「寧侯賈薔!」

  隆安帝:「……」

  滿朝文武一陣沉默後,紛紛將目光看向賈薔。

  拋去一些別的干擾因素,賈薔的確是合適的人選。

  他為武侯出身,還當過繡衣衛指揮使,又被天家視若異姓骨肉,寵愛非常。

  雖無皇子之尊,但身份也不是尋常武勛子弟可比的。

  再加上其狡詐陰險,手段狠辣,又知商事,明白商賈心思……

  這麼一想,還真是再合適不過。

  再加上宣德侯世子這個小地頭蛇為輔,簡直天衣無縫。

  只是……

  賈薔從不參與朝政,也無心干預這些,他是否會答應?

  眼見就要年關了,聽說賈家還要準備迎接皇貴妃歸寧省親,他離得開那些嬸嬸、嫂子,跑去冰天雪地里辦事麼?

  「賈薔,你怎麼說?」

  隆安帝淡淡問道。

  林如海眼神中不無擔憂的看向賈薔,伴君如伴虎,此次若是答錯了,往後賈薔的日子不會好過……

  賈薔卻未往林如海方向看,他出列躬身道:「臣雖素無才幹,從無參與朝政和軍國大事,但亦為世勛武侯,累受皇恩。今國有難,莫說肅清內賊奸細,便是站在城池前身先士卒馬革裹屍,亦不過是臣之本分罷了。天子有命,豈有不遵之理?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隆安帝聞言眼睛一亮,黑了一清晨的臉上居然露出些笑容來,尤其是看到林如海也有些愕然的神情,哼哼笑了聲,道:「朕還以為,除了出海逍遙在家快活之外,你都忘了你還是大燕武侯呢。」

  賈薔直起腰身,道:「臣若前往,還有一請。」

  「朕就知道沒那麼容易,說說看甚麼請?你總不至於想開著海船去草原罷?」

  隆安帝難得開了回頑笑,群臣一邊給面子大笑,一邊心中腹誹,這待遇果真不同……

  賈薔卻道:「臣請旨,提調火器營北上!」

  隆安帝又吃一驚,賈薔從不肯沾染兵權,連五城兵馬司的兵他都不怎麼帶,今日又是何故?

  即刻有御史反對道:「三大火器營乃天子親軍,鎮守京畿要地,除非天子親政,否則豈能離京?」

  「臣彈劾寧侯居心叵測,懷有不忍言之志!」

  隆安帝擺了擺手,壓下此議後,問賈薔道:「你想帶兵?」

  賈薔道:「皇上,臣不知宣府事,但方才宣德侯講的很明白,若上下齊心,宣鎮不足二萬兵馬,也能拒敵於城郭之外。可是宣府顯然做不到上下齊心,外有胡虜強敵,內有不法奸細內賊,且情況必然是到了十分棘手之境地,否則淮安侯絕不會上書朝廷請求支援。只憑臣和宣德侯世子二人憑名頭就想壓伏不臣,絕無可能!所以,臣請調火器營北上。一營火器兵不過三千,算上輜重馱夫,也不過六千。但據城而守,火器之威,必能給胡虜一個大大的驚喜!也能給宣鎮內的不法之徒,施以滅頂之災!

  臣得皇上恩重,年不過十六之時,便恩賜於武侯貴爵。臣知道素有人詬病此事,非議皇上施恩過重。這一回,臣誓將臣之武侯之名,名副其實!

  皇上,臣請命,出征宣府!」
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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