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看破不說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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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十九日上午,道錄分院。

  伍乾平將兩份卷宗遞給張聞風,道:「郡城道錄分院和巡風使石道長,分別對姜道長泄露你信息給狐妖之事,進行了調查。姜道長承認他認識三尾妖狐部的辛月,也僅僅是點頭之交,不是很熟。

  他以道心起誓,沒有將你的任何信息泄露給妖族的任何妖物。

  他在追蹤巫修賊子的途中,與郡城的金道長結伴,在西南的『碎月妖林』邊緣,曾經停留過一晚上,晚上閒著無事,和金道長談論過你那次在半泥湖念經超度鬼魂的事情,這一點金道長也證實了。

  他猜測是藏匿在附近的妖物,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,導致泄密。

  郡城道錄分院派遣道長執公文,去了一趟三尾妖狐部,想找辛月求證,沒有見到辛月本人,據說辛月出遠門了,什麼時候返回去還是未知。

  目前,郡城道錄分院已經將姜道長停職,等待事情真相出來,再出具體責罰結果。」

  張聞風心中呵呵,將兩份卷宗翻了翻, 還回給伍院主,笑道:「讓院主和傅兄費心了。」

  不用說, 登天樓、懸雲觀在此事上面施加了一點壓力, 否則郡城方面, 不會為了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執法衛,如此大動干戈。

  他受此無妄之災, 還因此與姜庭道長交惡。

  真是人在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

  伍乾平收了卷宗,笑著道:「自家兄弟, 毋須客氣。你也不用擔心甚麼,姜道長行事不密,惹來事端,遭受懲罰須怪不到你。州城方面也加派了巡風使, 巡視與妖林的邊境,不會再讓妖物輕易潛入而不能察覺。」

  傅孤靜解釋道:「前些時候,州城、郡城、各縣域到處出狀況亂子, 誅殺鎮壓了許多小妖、沉眠醒來作惡的殘魂、得了機緣好處為非作歹的邪道等, 修士人手不夠,四處撲火。

  這個月情況好轉,各地新培養了一批化炁境修士, 各大小道觀、宗門的漸微境修士, 陸續出山任職, 慢慢地能夠處理過來。」

  正說著的時候,雲秋禾從外面走進來,見到張觀主也在, 笑道:「正要與院主打聲招呼,去你們仙靈觀,當授課道長教學徒們玩, 順道請你幫我指點下前段時間的練習畫作……你等等啊,我回去拿畫來。」

  來去如香風, 風風火火眨眼間不見人影。

  傅孤靜氣得腦殼痛,搖頭嘆息說不出話來,他這個操碎心的師兄成了擺設。

  伍乾平呵呵笑道:「雲師妹率性而為,是性情中人。」

  轉而對張觀主道:「張兄弟你不厚道, 什麼時候將我們道錄分院第一高手, 拐去仙靈觀當了授課道長?還不從實招來。」

  傅孤靜也眼神不善盯上了微笑的張觀主。

  「非也, 非也, 兩位切莫誤會,雲道友一片赤子心,喜歡學徒們的天真爛漫,去仙靈觀兼任授課道長,也是帶著學徒們玩鬧捉迷藏居多,讓我『順道』指點畫技,一舉兩得的事兒。」

  著重點出「順道」二字,意思是雲秋禾什麼樣的人你們心裡沒點數?

  他做事哪會落人口實,即使玩笑話,也注意著儘量避免。

  傅孤靜笑著搖頭,自家師妹性子,他當然知道,這麼大的人了還真做得出與一群小屁孩捉迷藏的事兒,思索著建議道:「院主,要不給張兄弟那裡配一對信鴿,傳遞信息也方便,省得派人通知事情,路上耽誤時間?」

  他是擔心師妹經常溜去仙靈觀玩耍,耽誤道錄分院的偶發任務大事。

  再則張兄弟是自由執法衛,公認的福將,不怎麼在道錄分院待著值守,真要出大任務,肯定少不了張兄弟的份。

  伍乾平頷首笑道:「正合我意。」

  張兄弟鬼精鬼精,拐一個高手當授課道長,他看破不說破。

  雲秋禾提著一個縫製的三尺見方雙層油布袋,裡面塞得滿滿的,出現在門口。

  她自從學會了調製桃膠水液,畫出來的練習作品,都噴上膠液保護畫面, 不擔心畫面磨蹭擦花, 而噴了膠液的畫面, 紙張硬挺厚實, 不便捲起來。

  進門後放緩腳步,笑不露齒,行不擺裙。

  裝裝樣子,她也會的,只是大部分時間她懶得裝,給師兄幾分面子罷。

  張聞風看得好笑,也不說破,跟著起身走去案桌邊,將攤開擺出來的二三十張畫作一一點評。

  不得不說,雲秋禾在畫畫方面非常有天賦,對於他上次講解的畫面構圖、線條輕重虛實處理等問題,都注意到了,改進得非常好,造型能力尤為突出。

  在一張空白宣紙上,講解素描的新知識點「三大面五調子」,寫了滿滿一張紙,順手又示範默畫了一張有兩塊深淺襯布、三個綿果、兩個宗果加一個陶罐的簡單調子素描,用經典的梯形構圖,和襯布台面構成了層次立體感,光影虛實處理,使得畫面效果非常強烈真實。

  雲秋禾如獲至寶,眼眸晶亮,張觀主對她沒有保留,傾囊相授。

  照這樣畫下去,她感覺至多半年,便能接觸到學畫人像。

  連連道謝,收拾了案桌上的東西,她捧著一堆畫作喜孜孜出門。

  張聞風中午被傅孤靜拉去外面酒樓,吃了一頓豐盛席面,伍乾平白天輕易不能離開道錄分院,就他們兩人,席間問起陳青橋,才知道陳觀主前些日子回清水觀,親自下鄉考核招收學徒去了,好些天沒來城裡。

  下午,去一趟珍閣,將尾款支付,拿到五打高品質空白符紙,每兩張符紙合計一枚靈氣石,前些時間委託珍閣去郡城進貨幫帶的,又購買了幾打普通符紙和質量上乘的符墨、符筆等物品,再去藏書室看上一個時辰書冊典籍,趕在晚膳前回山。

  忙碌的時間一晃眼過去。

  十月二十五日深夜,天黑風高,無月無星。

  張聞風來到半泥湖以前塌陷的湖洲高處,讓驢子和晚上精神倍好的幼獾,去遠處遊走望風,避免有夜行人打擾。

  從黑布袋中取出守愼瓶,鍾文庸飄然飛出,化作一襲黑袍形象。

  經過多日的香火修補滋養,他身影凝實了許多。

  舊地重回,鍾文庸在低空慢慢飄飛,掃視下方積水的巨坑,笑道:「臨到要前去冥域,心中卻有些忐忑,呵呵,數百年修行,輾轉著又要從頭開始,悲哉,幸哉!」

  這一去,前程未卜,前路未知,他再有信心能夠渡過黃泉,喝完那碗孟婆湯,有手段保持一絲靈智不昧,心底仍然是有幾分不安,

  也不知能否安然保持宿慧,躲過判官的鐵筆順利輪迴轉世?

  冥域規則,他知道的都是典籍記載和道聽途說,幾百年過去了,人世間改朝換代,冥域裡誰知會有什麼其它變數?

  模糊身影大袖飄飄,他抬頭望天。

  數百年時光的前塵往事,悲歡離合,如鏡花水月,又像昨日眼前,在他心頭湧現,紛至沓來。

  他不覺陷入封塵的久遠回憶之中,身形變得越發模糊不清。

  好些忘記的人和事,隱隱約約如水波蕩漾。

  有一個溫柔恬靜的女子,穿著淡紫羅裙,從時空黑暗中走出來,朝他綻放出鮮亮笑容,朦朦朧朧的,令他深深迷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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