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4 白竹會是鄰居大男孩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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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來到內科護士站台,「請問李杜娟住在哪個病房?」

  「李杜鵑?我們科好像沒這個病患吧?」

  「沒有嗎?昨天送過來,急救做手術的?」

  「急救手續啊,那我們科絕對沒有,我們昨天幾台手術都是事先安排好的,要不,你去別的科看看?」

  小護士一臉的不耐煩,我也識趣地說了聲「謝謝」,退到走廊的一邊,打通家裡的電話。

  「你個死丫頭,到現在還沒有打錢回來?你是不是讓你媽死在手術台上?」父親在那叫囂著,更多時候,我想直接喊他名字。早已習慣了他對我的辱罵與毆打,我絲毫不委屈,這一點,羅雲不像我,她只會哭哭啼啼。

  「廢話少說,我媽在哪個醫院?」在任何人面前,我都懦弱,只有在羅強面前,我是十足的潑婦樣,因為我知道,如果我憋下去了,他只會更加欺負我們母女幾人。

  「縣醫院,難道在村醫院啊?」羅強同樣沖我怒吼。

  「縣醫院?哪個科?哪個病房?」

  「就,就是做手術的內科嘛,還能是哪個科,我說你個死丫頭,是什麼意思?你懷疑你老子,是不是啊?你是不是找死?」

  我心情糟透了,只要與羅強說話,我的火氣就特別大,「我媽到底在哪個病房?我現在就在縣醫院。」

  「什麼?你……」羅強結巴起來,我意識到事情不對。

  「我媽沒生病,對不對?」想到羅強騙我,我竟然開心地笑了起來,同時,淚水也跟隨而來。

  羅強掛斷了電話,他多少還是有些忌諱我吧。

  「媽媽沒病就好,沒病就好……」

  羅強就是那樣的人了,為了錢,什麼都可以做的出,而我卻拿他什麼辦法也沒有,誰讓他是我生理上的父親。

  坐在小巴士車上,心情不好不壞,也不知道秦風現在在忙什麼?有沒有吃飯?拿出手機摸索半天,還是怕打擾他工作。

  回到家時,已經夕陽西下了,這一天純粹耗在巴士車上了,小妹見我回來,憂心地看著我,我明白她的意思,讓我別與父親起衝突。

  母親和三個妹妹都靜靜地坐在飯桌前,看著我與父親。

  「既然回來了,就一起吃飯吧。」羅強難得好臉色待我,我沒吭聲,卻也乖乖地坐到小妹的身邊。

  「羅歡,你也老大不小了,趕緊找對象結婚,不過,有個前提條件,你得找有錢的,畢竟我們將你培養成大學生不容易!你媽媽說你談的男朋友是個經理,是吧,那他工資比你高吧?」羅強在一口燜下一杯白酒後,眯著眼瞧我。

  歐陽逸,呵呵,他早就不是我男朋友了!看來,我們分手的事,母親還沒來得及告訴羅強。

  我想狠狠地懟回去,只不過在媽媽與妹妹勸解的眼神中,努力克制著我將說出口的大逆不道。

  「我說你個賠錢貨,聽見我說話沒有?還把你老子放眼裡?」

  他又開始罵咧起來,我想他這是借著酒勁,忘記了白天騙我的事。

  「有沒有放眼裡,你不會看嗎?」我還是沒憋住。

  羅強紅漲著臉,「啪」的將酒杯拍在桌面上,「羅歡,你個賠錢貨,你個小白眼狼……」

  羅強指著我的臉,破口大罵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?特喜歡看他生氣的樣子,甭提多解恨。

  我扒完最後一口飯,將碗筷放到桌子上,「你也別浪費口水了,罵了二十年了,不膩?」

  整整二十年了,父親一直都是這個鬼樣子,秦風說陪我回來,我能讓他見到我這樣的父親?

  我的話成功地激起父親的暴怒,他一把推倒桌子,拿起手邊的藤條,看來他是有預謀的,嘴巴不停地辱罵著我們,不過,我不怕他,尤其在我漸漸長大後。

  我不動聲色地竄進了柴房,拎起一把砍柴的彎刀走進屋子,父親有點怕我,繼而將怒火撒到二妹身上,我眼見著藤條打到二妹臉頰上,急忙衝過去,不偏不倚,由額頭到鼻樑,鑽心的痛,鼻孔「嘩啦啦」地冒出鼻血,或許他意識到打壞了我,影響他的財路,趕緊放下手中的鞭子,跑到我跟前,「你有沒有事?啊?哪裡痛……」

  我好笑地盯著羅強,如果眼神能殺人,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。

  我低著頭,讓鼻孔里的血流得更徹底,母親帶著妹妹們,圍著我哭哭啼啼,我沒心情理會,母親什麼都好,就是太容忍父親的不作為了。

  「哭,哭,哭,我又沒死,哭什麼?」滿屋子的哭聲讓羅強很不爽。

  「如果你死了,我們一定笑瘋了!」我懟過去。

  父親推開母親,一把揪住我的頭髮,拖著我往外拉,「你個小畜生,白眼狼,賤丫頭……」

  我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被扯掉,但是,我手中拿著的彎刀一直沒放,一路刮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刺耳的「吱吱」聲,羅強將我丟在門口,「大家都來我家看看,我們家出了個白眼狼……」

  儘管父親在那大聲吆喝著,只不過,沒人前來觀看,這樣的戲碼上演了幾千次,誰也不敢前來招惹禍端。在兒時,鄰家大男孩不顧喪心病狂的父親,救了我一次又一次,終於,在父親一次推搡中,讓他左額頭留下了永久的疤痕,小學畢業後,他搬走了,他是我少女時代特別的溫暖。

  「呵呵,就你這勞改犯,誰敢來啊?」我再次戳中他的痛處。

  「啪」的一聲抽打在我的左肩,我握著彎刀的手緊了又緊,我想忘記他是我父親,我想不管不顧一刀砍死他,我想與他拼命……

  看著哭作一團的母親與妹妹們,想到秦風,我忍了又忍。

  「羅強,你敢再抽一個?」我還是沒忍住,從地上爬起來,舉著彎刀對著他。

  「好,好,長大了敢對付你老子了!」父親用手指著我,身體卻一步步退進屋子裡,「你有種!」父親丟下這句話,便「砰」地關上了房門,破舊的木門因為他的用力,發出很久的「咯吱」餘音。

  他還是懼怕我的,我對著夜空「哈哈」大笑。

  在與母親的對視中,我看見了母親的震驚與驚訝,雖然從小我就不服父親,總是與他對罵,可關於還手,卻是第一次,其實,我也沒底,如果父親再糾纏下去,我會不會砍了他?

  床上,羅雲抱著我,無聲地流淚,她懦弱,其實我也是個懦夫。

  「姐,你帶我出去打工,好不好?」

  「好!不過,你得等一段時間,我得安排好一些事情。」

  羅雲點頭,露出滿意的笑,「姐,我也走的話,那媽媽一個人就苦了,你不在家……」羅雲說了一半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他欺負你?」

  「沒有,沒有!」羅雲驚慌失措地搖頭。

  「你不說,我也明白,我不在家,他肯定不待見你,如果我們都走了,他就不待見媽媽了。」

  羅雲看著昏黃的燈泡,「姐,你說他為什麼不喜歡我們倆?重男輕女嗎?那三妹小妹怎麼比我們好命一點。」

  我苦笑,好一點?也只是少打一點少罵幾句,別人家孩子享有的寵愛,我們都沒有!在這一點上,我們四姐妹都是一個樣!

  「姐,你說我們會不會成為老姑娘?像我們這麼大的姑娘,都結婚生了孩子了。」

  我痴笑,「這方圓百里,人人都知道我們有個混帳父親,誰敢娶我們四姐妹?那不是自己挖坑,自己埋!」

  小到三歲的孩童,都知道那個童謠:前村強,進牢房,吃完牢飯吃軟飯,小狗見了都讓道,生怕狗肉被煲湯。

  羅雲聽了我的話,閉上眼,她只比我小一歲,也該到了兒女情長的年紀,「有心儀的對象了?」

  羅雲沒說話,搖搖頭後又點點頭,「姐,我等你帶我去大城市。」

  「好!」我想好了,等回去後就和秦風商量,能不能讓羅雲住我們那個家,至於工作,底層工作那麼多,總有羅雲可以做的事。

  這一夜,我們聊了很多很多,羅雲已經睡著,可我一點困意也沒有,我只說與歐陽逸分手,卻沒說秦風的存在。第二天,天蒙蒙亮,我便徒步走向縣城,這個點是沒有大巴車的。

  我在路人注視的目光中走過,額頭到鼻尖的抽痕猩紅,只怕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的。

  踏上回程的車子,心情漸漸平復,我不知道我走後,父親會不會拿母親妹妹們出氣,只不過,我護不了她們每一天。

  讓我意外的是,在車子發動的前一刻,白竹上了車。

  要不是我主動與他打招呼,他是絕對不敢說認識我,昨天還好端端的一個人,轉眼,成了一個面部猙獰的女人。

  「這個,你拿著。」白竹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個藥膏遞給我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消腫祛疤的,早中晚三次,輕輕按摩讓它吸收,你這樣的,連用三天,保證不留一點淤痕。」

  「這麼神奇,謝謝你!你怎麼好端端地揣個藥膏在包里?」我打開藥膏,擠了一點,按壓在皮膚上。

  「我額頭以前受過傷,而且留了疤,只能靠這藥膏,慢慢恢復,你看。」白竹側過臉,左額上一條白白細細的蚯蚓痕跡,橫在那裡,與光滑的皮膚形成巨大的落差。

  「你這疤痕是怎麼弄的?」

  「小時候打架造成的。」

  白竹笑得依舊溫暖清淺。

  左額頭!打架!莫非他是我兒時的鄰居大男孩,在那一瞬間,我特別急迫地想知道他是誰?「那你……」

  「不好意思,我接個電話。」白竹打斷我將問出口的話,一種莫名的感覺悄然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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