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景德城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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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果是常人的話,早就已經看得頭昏腦脹了。所幸築基之後,王浩身體的各項能力都得到提升,所以即便是看了大半夜……他也不覺睏倦。

  手邊的茶杯早就涼了個透頂,此時入手,只剩下了滿杯的秋瑟。王浩抿著嘴皺著眉,灌了一大口。

  苦茶入喉,精神大振。

  他長舒口氣,將手中的書籍一一歸攏,順便抬頭,對著床頭處的沙漏望去。推算一二,王浩不由得低聲呢喃道。

  「約莫十二點左右了?」

  這個鐘點,景德城已是萬籟俱靜。即便是繁華著稱的商街,這會兒也多是關門閉戶的時候。

  可偏偏倉庫這邊卻又顯得嘈雜。

  透過窗台之間的縫隙望去,丁點的火光時隱時現,應當是附近的倉庫加派了人手,開始在這邊日夜巡邏的模樣。

  總歸還是不清淨了。

  王浩起身,活動了一番筋骨,也算做臨時休息一二。

  從體感上來說,築基的身體強度明顯要高於鍊氣一個檔次。

  如今王浩覺得自己火力全開,熬上個兩天兩夜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……只是這樣明顯很不健康,對身體的負擔也不小。

  所以作息還得規律一些。

  大概一點睡下去,早上雞打鳴,天不亮就起床。合計一算……居然還能休息四個小時多?

  太奢侈,太浪費了。

  那就三個小時吧。

  王浩微微頷首,對自己的時間分配表示十分滿意。

  他轉過身去,正打算收拾一番,就準備歇息。卻瞧見那臨時安置的後桌上,居然趴著一個人影?

  李歡歡居然直接就伏在了木桌上,腦袋貼書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  她應該是休息好一會兒了,那口水從嘴角溢了出來,打濕一片,整張手稿的字體都混成了一團,粘連在了她的側臉上。

  這……

  王浩砸了砸嘴,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沒有必要這麼逼她?

  可是轉念一想……這年代背景如此,她又不能置身事外,想要活路,自然也就只剩下了勤能補拙的路子。

  輕嘆口氣,王浩走入側室,一床薄被入手,直接就蓋在了李歡歡的身上——他不似女子那般心思細膩,連著腦袋都給人蒙了進去。

  所幸李歡歡睡的也死,倒也沒能驚醒過來。

  王浩打水洗漱,手腳輕盈。

  他走到隔間,一邊洗漱著,一邊把腦袋貼了過去,湊在了尚未完全封死的縫隙處。

  這位置正對著大街,也是王浩刻意留出的一道縫隙。平日裡頭若是外頭有什麼動靜,他也可以透過這一個邊角,看到外頭的場景。

  只聽窗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,伴隨著輪子碾地,支架扭曲,咿呀作響的怪聲。王浩調轉了一個方向,眯著眼打量而去。

  這才多少看清了外頭的來人。

  那是約莫七八個人的行伍,他們站成兩列,手裡舉著火把,身披黑色長衫,頭戴防雨的斗笠。

  這些人裝扮一致,步伐穩健。遠遠看去,就不是什麼尋常普通人的姿態模樣。

  而王浩見著了,更是多看了兩眼。

  這是景德城中,那些商販手底下供養著的武夫。

  這些人無根骨,踏不上修仙的門路。也或許是錯了年紀,就連一些『宗門』都收不上去。

  所以只得去另尋他路。

  而投身富人名下,以做門面,倒也算是不錯的出路。如眼下這批人,那一身的本事不小,也都是苦力氣打熬出來的。

  跟顧青青那邊的紅二一比,左右都是不相上下的氣力。而且這些人都是通熟戰陣,刀法的練家子,真要比起來……

  恐怕紅二也不是對手。

  王浩左右晃了兩圈,嘗試著調轉了一下視線,最後這才看清楚他們在押送著什麼玩意兒。

  居然是白天懸掛在倉庫前的幾具吊屍……

  看到這裡,王浩心中頓時瞭然。

  倉庫是官府和商販的地界,被這些流民衝撞,便是一手殺雞儆猴。而根據盛唐傳統,這些生人死後是不得入葬的。

  他們得送往城外,先安置在義莊裡頭,等到明日天放大亮,再由專職殺生的屠戶操刀……

  先做法事,再行梟首。將那首級做些手段,醃製一番……再懸掛於城門之上。

  這玩意兒得足足晾曬一月整,卻又不至於爛到見不出人樣。

  直到城中住人,人人都望而色變。

  那才算了事。

  眼看著外頭的火光漸行漸遠,王浩收回了目光,吐出了口中的鹽水。

  輕聲念叨了一句。

  「這鬼地方……真是一刻都要待不下去了。」

  明明都到了晚上,卻比街口還要熱鬧,這得找誰說理去?

  王浩正欲回房休息,那眼角卻又捕捉到了什麼奇怪的景象。他微微一頓,很快卻又別過了腦袋。

  裝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模樣。

  可是……

  牆角又的確是空無一物。

  他究竟是看到了什麼?還是……單純意義上的錯覺?

  ……

  門外,運送著幾具吊屍的車隊緩行至城外。過大道,入小徑,又是半個時辰過去,這邊才剛看到義莊的輪廓。

  可在同時,卻又有四個人影,正迎面朝著官府駐兵的車隊走來。

  他們三男一女,打扮得統一,皆是掩面裝束,寬衣長袖,讓別人看不清他們的身型。

  二者擦肩而過,都只是略一觀察,便紛紛錯開了視線。

  夜行趕路,通常都是身有要事的路人。偶有碰面,自然擦不出什麼火花,只是錯身而過,就如同蜻蜓點水一般,再無瓜葛。

  雙方相錯而過,等到互相都見不著人影了,那四人之中,才有人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張大哥,方才那些個死人……可都是被活活吊死的模樣?」

  被點名了的男子還未開口,站於一旁的人便已張嘴。她聲音細膩些,多少也能聽出些許年齡的輪廓。

  「自然是了,小六兄弟,你少有下山,卻是不知……這外頭現在,已是亂得不行了。」

  那被稱作小六的人,與一兄弟並排而列,似是地位不及身前那一男一女。到了這會兒,那小六也只得訕笑兩聲,繼而說道。

  「妙姐說得不錯,我在山上待得太久,這樣可不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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