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屠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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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時,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。

  總旗朱盛鴻匆匆跑了過來,他是老兵,被安排在前哨。

  朱盛鴻面向徐煌正要下跪,徐煌喝道:「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嘛,我的兵不行跪拜禮!」

  徐煌走馬上任當上百戶後,把百戶所二十一人全部集合起來,就講了一件事:「老子的兵,平時不行跪拜禮!」

  明軍的軍禮規定:軍營中下級將士參見主將必須「兩跪一揖」,非直接下屬參見則「一跪兩揖」;

  上級下達軍令,下級必須跪接;路途中遇見上級,方便行事,不必跪拜;

  騎馬遇見本營長官,則需下馬拱立,非本營長官,僅需讓道立馬候過。

  (戚繼光所著《練兵實紀》卷二第七節定軍禮)

  《大明會典》中則規定,全國各指揮使司、各衛所軍禮為「屈一膝「,也就是單膝跪拜。

  不管是哪裡的規定,都帶有濃濃的封建社會跪拜禮,徐煌很煩這套,光是這一個多月來,就天天有人跑到他面前動不動就跪下。

  因此他規定,平時不行跪拜禮,有話直說,士兵向長官行拱手禮即可。

  拱手禮又叫作揖、揖禮,是漢民族悠久的相見禮,得有兩三千年的歷史。

  當然,見到那些大官,該怎麼著還得怎麼著......

  徐煌只是單純的給自己的兵立規矩,這也是為以後重立軍紀做打算。

  這事的出發點是好的,但哪裡想到,他的這些兵下跪磕頭的動作極為規範,個個都是行家,輕車熟路。

  可要他們行拱手禮,卻是有些難為了,簡單的拱手禮,生生被搞成了抱拳討饒,而他們討饒的對象,就是徐煌!

  徐煌這才意識到,他要改變的跪拜禮,不僅僅只是一個動作,而是諸多封建禮教的其中之一。

  這些封建禮教早在數百年前就根植在這個民族的細胞中,想要改變這些,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。

  第二天還要行軍找流賊,徐煌無奈,只得草草收場。

  朱盛鴻受到喝斥,可雙膝已經彎曲,收不回來,撲通一聲,硬生生撞在地面上,痛得他呲牙咧嘴,急忙又爬了起來,衝著徐煌一抱拳,又是討饒的樣子。

  徐煌哭笑不得,沒好氣地喝道:「說,前面情況如何?」

  朱盛鴻嘿嘿一笑,回道:「大人,前面又發現一個莊子,還挺大!」

  因為是順路,徐煌打算到前方那所謂的大莊子去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。

  二十來號人如同丐幫弟子出差,順著硬土路一直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四周全是干硬龜裂的地皮,途中又發現幾具死狀難看的乾屍,眾人早已見怪不怪了,徐煌也是皺著眉頭從旁走過。

  終於到了朱盛鴻探到的莊子,然而眾人歡天喜地的進入後,結果讓人大失所望。

  這座莊子規模不小,起碼能住下近千人,估摸著原本有二百來戶人家,但徐煌卻沒發現一個人!

  整個莊子安靜的可怕,桑樹、楊樹等樹木依舊沐浴在陽光中,然而整個莊子充斥著死寂,沒有丁點人煙。

  「大人,這莊子應該是被流賊洗劫過了。」

  心思縝密的葉淵文打量著四周,他看到了一些戰鬥痕跡。

  很快,率先進入莊子打探的朱盛鴻也出來了,神情凝重地道:「大人,整個莊子裡的人全死了!應該是被流賊屠莊了!」

  眾人沒有說話,從揚州衛一路趕來,這種情況他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,可以說已經麻木了。

  流賊肆虐各省,搶掠是家常便飯,稍有不從者,便大殺特殺,不論男女老幼。

  光是這個月,李自成從開封撤退時,就在密縣屠過一次城。

  繼續前進,可以看到有些土牆上面還有箭矢、銃彈的痕跡,痕跡是新的,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。

  徐煌帶著眾人深入莊子,一股怪味隨風吹來,那是凝固的血腥味。

  放眼望去,隨處可見一灘灘暗紅的血跡,還有躺得橫七豎八的屍體。

  不僅外面有,民屋內也有,不乏有赤身的女子死在床上......

  看到那些遇害者的各種慘狀,屠殺仿佛曆歷在目!

  一幕幕,宛如人間地獄!讓人見之毛骨悚然!

  徐煌的眼眸越發的冰冷,內心也是壓抑的越來越緊。

  朱盛鴻怒罵一聲:「也不知道是哪股流賊,竟如此喪心病狂,把滿莊子都屠了,連條狗都不剩!」

  試百戶吳大有第一時間帶人搜索事食物,果然,這座莊子裡什麼都沒有了,銀錢、糧食一點不剩,能用的東西全都被搶走了!

  一群人眼巴巴的看著,肚子咕咕直響。

  「老子不信了!」

  朱盛鴻不服氣,帶著手下幾個人又去搜一遍,準備挖地三尺。

  不一會兒,遠處傳來一陣叫罵聲,還有追逐的動靜。

  朱盛鴻的聲音遠遠傳來:「大人,抓住兩個賊寇!」

  「賊寇?」徐煌吃了一驚,同時怒火中燒,直接抄起腰刀就過去了。

  剛見面,朱盛鴻又要下跪,膝蓋彎到一半,急忙站直了,衝著徐煌又是一個告饒的動作。

  「你他娘的!」徐煌大罵一聲。

  朱盛鴻忙道:「大人,我在狗窩裡抓住倆流賊!」

  說著,他衝著身後喝道:「把那倆小子帶上來!」

  不一會兒,兩個兵押著兩個形同乞丐的流賊走了過來,摁倒在徐煌腳下。

  這倆傢伙身材瘦小,衣衫襤褸,渾身散發出一股臭味,其中一個還病了,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癱軟,是被拖過來的。

  徐煌見二人軀幹不大,比自己差了半個頭,於是皺眉問:「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流賊的?」

  朱盛鴻忙回道:「回大人的話,這倆小子躲在狗棚里,鬼鬼祟祟,見我們靠近還想偷襲老子,八成是流賊!」

  徐煌微微點頭,朱盛鴻不愧是個老兵,禮行得不怎樣,可眼睛還管用,這兩人的行為果然有問題。

  「抬起頭來!」徐煌喝道。

  兩個人跪在地上,沒有抬頭。

  朱盛鴻大怒:「狗東西,敢屠莊卻不敢抬頭,老子揍死你!」

  說著舉起了槍托,就要往下砸。

  徐煌一把拉住了朱盛鴻手裡的魯密銃,罵道:「狗日的,你就這麼作踐魯密銃的!」

  這時,腳下忽然響起一道不屈的聲音:「不是我們殺的,這裡的人不是我們殺的!」

  徐煌低頭一看,一張黑漆漆的臉仰面望著他,臉上既有恐懼,又夾雜著一絲不屈。

  他心中一突,這所謂的流賊,居然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放在二十一世紀也就是個身材中等的初中生,難怪身材如此瘦小。

  不過,這年頭十三四歲的男子基本可以成家了,他們是流賊也並非不可能。

  徐煌喝道:「不是你們又是誰?」

  「是官兵!」那少年慌忙回道。

  「放屁!」朱盛鴻一腳將他踢翻在地。

  少年像是急了,繼續喊:「真是官兵,真是官兵!我親眼所見!」

  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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