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再見了,盛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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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是盛夏十八年來,過得最冷的一個夏季。

  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冬季,這個夏季,好寂寞,好空曠,好冰涼。

  傅思明的父母不允許他們再見面,妞兒一直都沒看到傅思明。

  然後她聽說,傅思明被他的父母帶走了,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。

  她聽說,傅思明最後躺在病床的時候掙扎咆哮著,他要見她,但是被拒絕了。

  她聽說傅思明走的時候一直在說,蘇小妹你不要難過,我沒事,我很好。

  妞兒一個坐在高考的考場上,原來定好的考試座位現在只有她一個人。

  她打聽過,文萱被她的父母帶去了韓國最好的微創醫院,可是她不知道那麼深的傷口是不是真的可以徹底被治癒。

  她想到了那天她摘下文萱的眼鏡後看到的一張乾淨明媚的臉,那麼漂亮的女孩子,那麼善良的女孩子,她怎麼可以承受這些。

  所有的代價應該她一個人背負才對。

  文萱後來托人給盛夏帶來了一個包裹,裡面放著她錄製的視頻,還有文萱留下的字條。

  文萱是唯一一個給她留下文字留念的人。

  盛夏捧著文萱秀氣的漢字寫成的紙條,啥時間哭的腹部抽痛。

  「盛夏,愛一個人真的好累,可是不愛那個人,好像生命都沒有存在的意義了,我還是愛他。」

  「盛夏,我先離開京都了,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,愛你想愛的人。」

  「盛夏,對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錯,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,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蘇小妞兒坐在學校的台階上,高考結束的吶喊和歡呼就在她身後,整個城市都那麼熱鬧,熱鬧的好像沸騰了,整個城市都沉浸在高考結束的狂歡裡面。

  可是有三個人,他們的世界卻死寂般的安靜。

  妞兒在台階上坐了很長時間,最後太累了才托著身板回了家。

  十五班的人說,他們認識的盛夏突然變了,居然不說話了。

  她拒絕了所有的畢業聚餐,一個人在家裡安靜的坐著,或者去廚房做飯。

  已經出差很久的媽媽還沒有回來,妞兒把自己的關在廚房裡,有時候洗著碗就哭了。
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走出來,她甚至開始害怕陽光,害怕看到紅色,害怕這個隨處可見到熟悉場景的成熟。

  大院兒門前不再有傅思明騎著單車的身影了,她望著大院的門,每天都在期待,一出門就看到傅思明站在那裡,清風徐來,少年笑容明朗。

  可沒有了。

  蘇爺爺看到盛夏這個樣子,干著急不知道怎麼辦。

  他找到了傅思明的爺爺,問清楚情況之後沉默了。

  老爺子拄著拐杖在大院的花園站了很久。

  就在老爺子把情況問清楚的當天,他接到了一通來自國外的電話。

  電話里趙麗華泣不成聲的說了一句話,這一句話,讓老爺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大半天都沒有動一下。

  趙麗華告訴他,「爸……青岩他……他走了……」

  老爺子癱坐在沙發上,瘦骨嶙峋的手握著電話,好久之後才說,「麗華,青岩是軍人,他的生命屬於國家。」

  老爺子這才知道,趙麗華所謂的出差並不是出差,她是得到了消息蘇青岩有緊急情況,所以去找他了。

  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,趙麗華走了這些天,告訴他的是這樣的消息。

  老爺子鬆弛的皮膚從這段時間蒼老了十幾歲的臉上垂下一層一層,「麗華,這件事不要讓夏夏知道,這孩子已經不能再承受壓力了。你別告訴她,先瞞著她吧。」

  趙麗華從國外回來後,整個人都沉默了,有時候看著一個地方可以發呆很久,等到女兒出現的時候她有馬上換上了笑臉。

  妞兒神經有些遲鈍,她沒有察覺到家裡有任何的異常,她以為媽媽也是被她的情緒所影響才會紅著眼睛沉默不語。

  她好幾次看到媽媽一個人在掉眼淚,她想問問,可是沒有聲音,用紙筆寫出來文字給她看,問她到底怎麼了。

  趙麗華看著她,緊緊抱著她,「盛夏,以後該怎麼辦?」

  妞兒更加用力的抱著她,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,她知道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。

  她不能再讓媽媽擔心,把家裡的氣氛鬧得烏煙瘴氣,她不想做一個自私的人。

  高考成績出來了,盛夏的分數很不理想,以她的分數在京都只能讀一所普通的三本,可是妞兒看著成績單麻木的沒有了任何反應。

  大學?

  未來?

  人生?

  她覺得什麼都沒有意義了,眼前的風景是黑白的,風聲就像是哭泣,每一段走過的路都是讓她心碎的打擊。

  她要撐不住了,她撐的很累。

  「三叔兒,我好想你……我好想你……」她抱著手機,望著冷三爺的照片,在心裡一聲一聲的喊著他聽不到的文字。

  那晚深夜,盛夏和往常一樣從噩夢中驚醒,她口乾舌燥想去客廳倒水喝,可是手剛剛碰到門把手,客廳里傳來了壓抑的哭聲。

  「青岩,你留下我們母女兩個,以後我們該怎麼辦?你是大英雄,可是我們呢!你這個自私的人!你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。」

  蘇小妞兒愣愣的聽著門外的聲音,腳步被一把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了。

  「青岩,我撐不下去了,不知道怎麼面對盛夏,看到她我就想起你,她身上都是你的影子……我快瘋了青岩,我該怎麼辦?我沒辦法看到她……」

  趙麗華壓制的哭聲,傾訴的話語,全部都湧入了妞兒的耳中。

  她雙腿慢慢的軟下去,頹廢如慘敗的燭火般即將熄滅,她跌坐在地上,肩膀靠著門,整個人徹底的傻了。

  爸爸……爸爸他已經……怎麼會,怎麼會!!

  「青岩,你怎麼不帶我一起走?你帶我一起走吧……你心裡只有你的兄弟,你可以不要命救你的兄弟,為什麼不可憐可憐我和盛夏?」

  兄弟?

  爸爸是為了救三叔兒死的嗎?

  盛夏覺得自己的心臟有個位置好像被挖空了,巨大的空洞突突的冒著寒氣,寒氣逼迫她的每一根神經,痛到她渾身痙攣。

  「青岩,盛夏最近發生了很多事,我不敢把你的事告訴她,盛夏她心裡太苦了……」說到女兒,趙麗華再一次哭的無法言語。

  妞兒捂著胸口,裂開嘴仰頭望著窗外破碎的月光,無聲的掉淚。

  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,就似是被刀子對著心臟,清醒的看著刀尖在心臟上切開了一個口子,有一雙手捧著鹽往上面撒……

  好累,她覺得自己好累。

  「青岩,我怕我再看到盛夏,我會發瘋,她太像你了……青岩……」

  「青岩,我想把她送出國讀書,對她、對我……都好,你……同意嗎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,我怕被她知道,這孩子很聰明,等部隊的人回來,她一定會知道的……」

  「青岩,就當是我自私,就當是我懦弱……」

  趙麗華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,妞兒坐在地上聽她說著,隔著一道門,母女兩人以淚洗面。

  過了好大一會兒,趙麗華道,「青岩,盛夏十八歲了,正是懵懂的時候,我怕她……她跟冷家老三糾纏不清……她還小,我怕她做錯事……」

  斷斷續續,零零碎碎,妞兒聽懂了。

  一會兒,老爺子的房門開了,接著便是低沉的咳嗽聲。

  「爸,我想把盛夏送出國,你同意嗎?」

  盛夏捂著嘴巴,任憑眼淚縱橫。

  好一會兒,老爺子道,「送她走吧,這個地方她留著更難受,走了,她爸爸的事還能瞞著……哎,等她好點了再告訴她真相,這孩子最近……受的苦太多了。」

  「爸,盛夏是我對青岩最後的念想了……她一定要好好地……她要是再有什麼事,我也不想活了。」

  盛夏那晚在地上坐了一整夜。

  以為已經沉到谷底的心,原來還能沉的更深,傷的更深。

  一閉眼,一抬頭,每一個縫隙都成了回憶的入口,她真想跳進去再也不出來。

  爸爸……

  爸爸……

  她將臉埋入膝蓋,哭斷了腸子,哭到了斷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幾天後,趙麗華跟她說,「盛夏,你的高考成績在京都只能讀一個三本學校,不如出國上學吧?」

  她以為女兒會很難溝通,可是沒想到盛夏直接點了頭,她笑了笑,點頭答應了。

  趙麗華以烈士家屬的身份為盛夏辦理了出國讀書的手續,軍區那邊大力幫忙,兩個月才能走完的程序三天就完成了。

  「盛夏,在國外好好的照顧自己,答應媽媽,就在外面好好讀書吧。」

  她知道的,媽媽希望她不要回來,至少現在不要回來。

  她點頭,全部答應。

  是,她不該回來,她回來了有什麼用呢?

  想到爸爸臨別最後的叮囑,想到深夜媽媽的自語,她知道她和三叔兒之間隔著的鴻溝,有些事再也回不去,有些鴻溝再也無法跨越。

  臨走前,她給冷三爺寫了一封信,疊放好塞入了信封。

  晚上走到三爺家別墅門外,她仰頭望著那扇窗戶,想到了重重過往,想到了太多繽紛放縱的記憶。

  那晚她在大門外站了很久,將信封塞入了門口的信箱,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別墅。

  再見了,三叔兒。

  我愛你,三叔兒。

  她心裡繁複念著這兩句話,念到淚水腐蝕了雙眸,終於在走出幾百米後蹲在地上大聲的嚎啕。

  十八歲的盛夏在夏季的風中哭的瑟瑟發抖,好冷,比那晚在軍區大門外的風雪中還要冷。

  轉眼又是一年的暑假,轉眼又是一年的盛夏,一年了。

  一年了啊。

  她腦海里迴環往復播放著這一年的一切,這一年,她過的比過去十幾年都要豐盛。

  就像曇花一現,瞬間雖然燦爛光華,耀眼無比,可花開太快,轉瞬即逝。

  她想到大海上的漫天煙火,遊艇上笑的一臉邪肆的白衣少年,風馳電掣的朝她飛來的冷三爺。

  她抬頭,望了望夏季的星空,就像她吻他的那晚一樣好看。

  這世界生死輪迴,現在她回到了原點,可是一路風霜一路煙塵,她發現自己除了滿身的傷痕,什麼都沒抓住。

  原本屬於她的,沒有了。

  她以為自己可以抓住了,也沒了。

  再見了,又一年的盛夏,再也不見了,以後的每一個盛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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