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三章 陰河紙船,磨損道果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第1313章 陰河紙船,磨損道果

  「你們該死!」

  玉家真仙祭起一件法寶,那是一方螭首金硯,四寸見方。

  硯台盤旋著一條盤曲的螭龍,龍首探入硯池作飲水狀,自有天宮氣象,富麗堂皇。

  硯中有一片金海,在真仙手中驚濤駭浪,捲起金色的雲霧。

  崔啖看著那硯中金海,頭皮發麻,一把拽住身旁師弟的手。

  就在玉家真仙飛擲金硯而來的時候,一點一滴的金色墨水在硯台之中化為一尊尊強橫無匹的妖族,甚至還有仿若神魔的影子。

  每一滴金墨都化為栩栩如生的墨影,打出生前的本命神通。

  任意一滴墨水,尤其是那硯台底部,沉重粘稠猶如金汞的墨水,足以碾殺他們千百次。

  金硯飛灑,五色神光再次化為華蓋,撐在兩人頭頂。

  但這一次那些金墨灑在了五帝華蓋上,卻凝聚成龍章鳳籙太古妖文,一連書寫了十幾個『鎮』字。

  五帝華蓋上頓時猶如壓下了十幾座泰山一般,將五帝華蓋壓垮了一頭。

  華蓋下的崔啖撐著傘柄的手發出骨裂之聲,他一頭向著下方的陰河栽去,口中只來得及喝一聲:「走!」

  五帝華蓋潰散為五氣,在陰河上盤旋一圈後,還是鑽了下去。

  但那十幾個金字卻在壓向金河的半路潰散了,化為金霧,被玉家真仙重新收回到硯台中,化為十幾滴小了一圈的金墨。

  另一位元神真仙,踮著腳,向崔啖兩人墜落處低頭看了看,嘖嘖道:「陰河上下,乃是生死的界限,跌落陰河,十死無生,只怕要化為邪祟了!他們倒是死了利索,但卻寧死不留給我們任何東西啊!」

  又看向那方金硯,搖頭感嘆道:「你也是捨得,這方萬妖血硯,煉化一隻妖族大聖遺種,才能凝聚一滴本命金血。如今還活著的大聖遺種,哪只不是妖部的寶貝疙瘩,像是你們玉家剛剛墜入地仙界的時候,遇上清算妖族,天庭降罪將那些大妖鎖仙鏈穿身,用神雷飛劍穿胸受刑,你們玉家幫著將那些未成年的小妖抽筋拔骨,活活煉化成金硯中的墨汁的好事,只怕再也不會有了!」

  「內中金墨用一滴少一滴……」

  「那十幾滴是你偷偷去陰煞海盜取神魔屍骨煉化的墨水吧!能畫出太古神魔,打出它們的本命神通啊!」

  「不再五行之屬的神通本就稀少,你這次寫了十幾個妖文,鎮壓了五帝華蓋,未來飛升天庭,五帝會不會怪罪啊?」

  玉家真仙冷冷道:「閉嘴!」

  崔啖和姜尚跌落陰河,猶如墜入了一個漫長的,漫長的夢中,他們渾身浸泡在陰河裡,身體中的熱氣瞬間被帶走,身軀冰冷麻木猶如死人。

  緊隨而來的五帝華蓋化為五道彩氣,在崔啖五臟之中輪轉,五氣朝元才護住了他心口的一絲熱氣。

  回望旁邊的姜尚,更是閉著眼睛,嘴唇蒼白,崔啖一隻手按在他丹田,一隻手按在他心口。

  同時刺激了他的精血、元氣兩大神藏,才讓姜尚猛的吸了一口氣,陰河之水灌入肺中,眼中一絲金銀之光,猶如日月維繫了他的神魂清明。

  顯然跌落陰河,墜落生死的界限,兩大道門真傳一個死了一半,一個幾乎全死了!

  姜尚剛剛清醒一絲,卻見崔啖指著頭頂,將手放在唇前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
  姜尚抬頭望去,卻見一雙巨大猶如山嶽的眼睛,在水面之上死死盯著水下,讓他一瞬間心驚肉跳。

  那兩尊元神真仙依舊沒有放過他們,死死盯著陰河之下的一舉一動。

  「南無妙法蓮華……」

  姜尚正屏氣凝神,突然聽聞耳邊傳來佛門的禪唱之聲。

  回首望去,卻見整個河底鋪滿了比丘、比丘尼像,一眼何止十萬,他們皆閉目,渾身鎏金,好似寶相莊嚴的佛像,惟獨面目猶如垂死,沒有半點佛門的慈悲,只有恐懼、怨恨、絕望和憤怒。

  姜尚環首望去,密密麻麻的比丘像羅列河底,猶如一個世界。

  一個被陰河吞噬,浸泡其中的死亡世界。

  這時候他恍然醒悟,自己跌落到了什麼地方。

  佛說一粒沙,便是一世界!

  他們跌落陰河的時候,崔啖卻是尋到了那粒恆河神沙,讓他們朝著沙中世界落去,所以並非是河面上真仙的眼睛大如山嶽,而是他們在陰河之中的一粒沙上,看那真仙的眼睛,自然是大如山嶽,甚至比日月更大。

  「我們最好不要向陰河之中看了!」

  另一尊元神真仙提醒道:「即便我等乃是元神之尊,這般招惹陰河之中的邪物,也極是不祥。」

  玉家真仙冷冷道:「我付出這般大的代價,便是那兩個小子化為了邪祟,我也要在他們身上,奪回我應該得到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他們墜入陰河,以為騙得了我,但我卻知道,陰河之中沒有看到他們的屍體,一定是讓他們躲入了恆河神沙之中。變得細小無比,在陰河之中尋一粒沙固然困難,但我可以借神魔的眼睛。」

  說罷,他掌上托著的金硯中一滴沉重的金血飛出,落入了他的眼睛。

  頓時間,他的眼睛真如日月一般,發出燦爛的神光,洞穿了陰河表面的黑霧,威嚴無比,照著陰河之下纖毫畢現,一粒沙,一根水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,那恍如黃帝寶鏡的神光照徹幽冥三尺。

  旁邊的那一尊元神微微皺眉,提醒道:「你小心便是,看到了陰河中的某些邪祟,便是我們也要沾染詭異,將不祥帶回去。縱然陰河的不祥弄不死我們,但接下來數萬年,數十萬年,都要人不人鬼不鬼的過下去,詛咒纏身,對於我們都是極為慘烈的代價。」

  玉家真仙卻執意道:「便是九幽,那般的邪物也不會多!」

  他目光如炬,照到了一絲金色,頓時兩眼的目光匯聚,對焦,果然鎖定了陰河之中懸浮的一粒金沙,卻見金沙宛若一顆古老的星球,上面遍布枯寂的河道和高聳的山脈,都刻滿了石像。

  無數比丘石像雙手合十,一股神秘的,宛若眾生合唱的禪唱之聲縈繞金沙。

  「看到你了!」

  玉家真仙冷笑。

  「看到你了……」

  金色的目光從金沙之上擴散開來的時候,卻看到了兩根捻著金沙的手指,漆黑死寂,有九個指節,七根手指,奇長無比,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捻著那枚金沙。

  這一刻,玉家真仙才恍然驚醒,恆河神沙拋入陰河,亦是一種祭祀,只怕招來了某些極為恐怖的東西。

  但這時候,已經有一根長長的,九根指節的手指從他眼中扣了出來,他的雙眼猶如蓮花綻放一般,一根根手指從瞳孔之中伸出,就像是一隻蜘蛛從眼睛裡探出長長的腿,抓在四周的皮膚上。

  這一刻,便是連那一尊見多識廣的元神真仙,語氣也帶上了顫音:「你……你撞上它們了!」

  玉色仙光化為一劍,驟然橫斬而過,卻是玉家真仙用劍鋒割破了雙眼,滾滾的黑血流了出來,漆黑如油。

  另一尊元神真仙看著陰河之上玉家元神的倒影,有兩隻手,七根手指,九個指節的黑色大手,從他的眼中鑽出,手掌攤開,七根手指猶如睫毛一般張開,露出黑手滿是古怪紋路和眼睛形狀傷疤的手心,這般的倒影儼然邪異到了極致,玉家真仙渾身上下的不祥氣息,已經遮掩住了元神真仙的貴氣。

  若非玉家真仙果斷,那就不是只鑽出兩隻手掌的事情了!

  「走吧!我去借八百面法鏡,布置一間密室,讓它們環繞著你,然後謹守靈台,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想不要動,過個一萬年,應該能磨滅這一絲不祥……」

  「我在玉京山閉關,只需要八百年就可磨滅這一縷氣機!」玉家真仙冷冷道。

  那尊元神愣了:「那你玉家可有福了!不知道要稀里糊塗,死多少人!」

  「能為老祖獻身,是他們的榮幸,從我閉關之處,固然有不祥氣息擴散,招惹來許多詭異的事情,但他們都有天庭玉家的血,不應該怕這區區九幽的詭異……」

  那尊元神喃喃道:「區區九幽的詭異。」

  他豎起了拇指,敬佩道:「你們玉家厲害,這麼多年了嘴還是那麼硬,不愧是天庭墜落的大世家,就是不把九幽放在眼裡。」

  玉家真仙深吸一口氣,渡到了陰河中央。

  金硯之中又躍出一滴金血,旁邊那尊元神凝重道:「無定神魔之血,你還要賭?」

  「我輸得起!」

  玉家真仙冷冷道,他伸出的手指驟然化為九根指節,漆黑無比,宛若猿指的模樣,向著陰河之中那已經被他元神鎖定的一粒金沙而去。

  「縱然你用無定神魔的神通,將自己偽裝成九幽邪祟,但奪取陰河的祭品,註定要惹來大不祥。」

  那尊真仙最後一次勸告道。

  無定神魔是一尊極為古怪的後天神魔,猶如一攤肉色的膠質,無定形的身軀,可以擬化世間眾生萬物,乃至神魔的一部分。

  就在玉家真仙手指和金沙接觸的一瞬間,他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慘嚎。

  金沙之上一縷血鏽無聲無息地,鏽入了玉家元神的仙骨之中!

  數息之前,崔啖和姜尚躺在陰河之中,看到一雙神眼將金色外的邪物映照了出來。

  兩根九節的手指宛若天柱,一上一下,鎮壓了這片天地,無數宛若黑油一般的物質從手指之中流淌而下,漫過了漫山遍野的石像,將那些面露恐懼,絕望的比丘石像吞沒!

  姜尚背後汗毛直豎,才知道落入陰河,不比直面元神安全半分……

  就在這時候,崔啖一直凝視著陰河水面的眼睛卻猛然一亮,道:「一線生機來了!」

  姜尚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卻看見一艘小小的紙船,渾身糊滿了黃符,底朝上,身朝著下,就這麼倒著順陰河飄下,仿佛水天倒轉,陰陽顛倒,徐徐飄到了兩人的頭頂,然後打著旋兒不走了!

  崔啖將先天五行之炁化為一隻大手,摘下了紙船,卻見紙船的身上熟悉的筆跡寫著幾個娟秀的文字。

  『拆!』

  「是小師妹,她果然沒有迷失在九幽深處。」

  崔啖看到了花黛兒的筆跡,立刻將紙船拆開,內中包裹著一絲青紅的銅鏽,像是從某件鏽得厲害的銅器之上扣下來的,另有一行文字。

  「崔師兄,姜師兄,我透過陰風一直能看到你們,但我的聲音,你們卻聽不到。就在那個大銅駝上面,我拼命的喊,但『師尊』說,如今九幽對地仙界的侵蝕才剛剛開始,我能接觸銅駝都是因為它在被某種道果侵蝕。小魚師兄說你們在現世,我們在九幽,相隔兩界,我幫不了你們,除非你們也墜入九幽,好在我用陰風看到了你們落入陰河的一幕,便拜託小魚師兄,用他收藏的紙船,送了一點東西過來!」

  「這可是師尊送給他們的!」

  「小魚師兄他們保留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,但關鍵時候真頂用啊!」

  「小魚師兄說,紙船可以引來陰河之中一尊極為可怕的存在,他看到了紙船,便會保護你們。你們乘著紙船順流而下,便不會受到陰河邪物的滋擾,紙船上承載的九幽法則,亦會保護你們不會徹底沉淪九幽……」

  「至於追殺你們的人,我從銅駝之上摳了點銅鏽下來,『師尊』既然說是磨損道果侵蝕的痕跡,我看小魚師兄也小心銼下來一些保留。他說這東西對於地仙界的法寶法器乃是絕殺,便是對於真仙,也是一種很可怕的詛咒。尤其是和仙漢有關的存在,沾染銅鏽,可能萬劫不復!」

  「我人小輕微,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,沿著摺痕便能恢復紙船……祝,平安!」

  崔啖和姜尚對視一眼,感嘆道:「看來在仙漢銅駝之上,我們還是錯過了許多東西。」

  魔道智慧微微一動,崔啖想明白了許多東西:「九幽道果並非只從那扇打開的門戶之中進來了,而是在悄悄滲入,侵蝕所有的門戶,畢竟天門只是虛掩,並非完全鎖死。磨損道果,表現為某種鏽跡,甚至暗中侵蝕了仙漢銅駝,令那尊銅駝有一部分進入了九幽。」

  「這隻怕代表著地仙界那些古老的器物,都有可能被這道果侵蝕,被九幽侵入,沾染不祥。」

  姜尚道:「傳承下來的法寶器物,乃是地仙界世家宗門的重要底蘊所在,這些如果都被磨損道果侵蝕,反過來被九幽利用,那麻煩可就大了!」

  崔啖道:「事實上,諸天萬界之中,能如地仙界這般法寶器物不腐不磨,歷久如新,能夠被蘊養的越來越強橫的,本就是『天界』才有的特徵。其他大世界,小世界,法器縱然被持久祭煉,也是會朽壞的。這般道果入侵,莫不是地仙界跌落諸天之兆?」

  說著他搖頭道:「這般涉及道果,不是我們能猜測想像的……按小師妹的法子去做便是。至少這次九幽入侵地仙界的道果,我們知道了其中一樁之名,磨損道果,如小師妹所說,似乎和仙漢大有關係。」

  「地仙界的郡望世家,大多起源仙漢,這下可有樂子看了!」

  說罷,他便將紙船中的那一撮銅鏽抖落下去,鏽跡剛剛沾染他們腳下的暗金色大地,便迅速將其鏽蝕,斑駁的鏽跡瞬間擴散開來,布滿了比丘石像和腳下的佛土。

  遠處侵蝕這方土地的兩根手指狀如天柱,在接觸到銅鏽的一瞬間都猶如觸碰了火炭一般,鬆開了夾住恆河神沙的指尖。

  邪物的黑油也無法阻擋,很快就被銅鏽吞噬殆盡。

  這時候,五根猶如白玉柱的手指捅穿了天際,下探下來。

  不知死活的朝著恆河神沙抓去……

  崔啖和姜尚相視一笑,重新折好了紙船,登上船頭,紙船勉強可供兩人棲身,隨著恆河神沙被抓起,甩落。

  紙船落入了陰河之中,順流而下,飄蕩離去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