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六章 水下兇險,臨河坊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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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326章 水下兇險,臨河坊市

  玄甲禁軍並沒有在漳水河邊紮營,而是選擇了附近的一個小山坡。

  鄴城的官員調動了大量的靈材,在附近的小山上修築了一個防禦森嚴的營寨。

  甚至有兩條五牙大艦從玄武池中駛出,在漳水之上駐紮和岸上的鐵騎呼應。

  又有鄴城守軍,在城北的堡寨之中戒備。

  整個鄴城北到漳水河岸防衛嚴密。

  但在距離玄甲禁軍駐紮不遠處的一片平坦河岸上,卻被平整出來,新建了一處交易的市場,甚至不禁止散修過來交易。

  大莊嚴寺住持前往玄甲禁軍的營帳求見李重的時候,就被告知李重在此地坐鎮。

  故而一行近百人轉向此地。

  遠遠看到那依高臨下,面前河灘平坦毫無遮掩的玄甲軍營。

  再看看身後漳河之上的數艘大艦,遠處的鄴城,城牆更是高達百丈,猶如鐵壁一般森嚴。

  這般形勢,讓諸多河北世家十分不安。

  只是想像一下玄甲鐵騎從小山上俯衝而下,再看看那個甚至不讓釘下大木,建築工事,只能用布在地上一鋪,做個小攤,或者圍起來搞個帳篷的市場。

  就讓所有懂點兵法的人感到渾身不適,便是隊伍中有數尊陽神,心裡都有些發毛!

  高家,也就是那位持著羽扇飄飄的河北世家子弟,觀望形勢,不由讚嘆道:「李重是知兵的,兵不臨死地,居不敗之勢。此人用騎兵有慕容之相,不愧是————」

  說到一半,他看姜家貴子,那位姜無患面色難堪,才笑呵呵的閉上了嘴。

  看著前方嘈雜,有數千人匯聚的市場,姜無患陰惻惻道:「這李重引誘這麼多散修過來,莫非是準備放開漳河水眼,任由這些人進去嗎?還是準備征這些人的徭役,先用利引誘散修來,再用大軍一網打盡,逼迫他們下河為曹玄微探路?」

  法德大師,念了一聲佛號,道:「此事,本寺倒是有所耳聞。」

  「聽說是冰井台派人散出消息,說是漳河之中的銅雀台遺蹟即將現世,曹魏遺寶價值億萬,其中靈物兵甲丹藥經文更是無可估算,他有意在漳水河岸開闢一處交易之所,任由人交易河中打撈的遺物,購買鎮邪破魔之物,同時讓大家聯手,合力開闢探索出一條通往水眼的道路。」

  許多本地的勢力含笑不語,顯然他們也聽到了消息,之前不說,可能是想試探誰沒有本地情報。

  姜無患微微一愣,冷笑道:「那些散修膽子真大,敢在大軍眼皮底下如此行事。」

  高家和諸多河北、中原世家面色古怪,有人微微咳嗽一聲,提醒道:「姜少主,兵家魔修在散修之中口碑不壞,畢竟他們一旦起勢,便要裹挾散修,征戰四方,而且但凡攻打本地大戶,也喜歡徵召散修,用其填線破陣。」

  「一旦打破塢堡、山門,大兵只席捲府庫,搶掠大批物資,其餘小處,乃至於宗門、

  世家的功法傳承,都是任由散修擄掠的。」

  高家的高敖點頭笑道:「沒錯,尤其是兵家自有一套血煞陣法,乃是驅趕散修填入陣法,利用殺劫和散修性命祭陣,血煞伏龍,三才以人破地,尤其克制依仗地脈形勢而成的陣法。」

  「昔年慕容氏破我高家,便是驅散修為前鋒,死傷數千之後,血煞污染了地脈,才被魔軍打破。」

  「那些散修也願意?」姜無患目瞪口呆。

  高敖平靜道:「破我高家之後,我高家的靈物財富,只被慕容魔君掠走六成,剩下四成皆被散修洗劫一空,高家破門後,那百年裡渤海多了幾十個新興的塢堡、仙門,他們為何不願意?」

  法德大師看著前方亂糟糟,在那邊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漳水打撈而起的真假遺物,賣買各種靈藥、材料,靈丹法器,儼然荒野之中一座小坊市的集市。

  他若有所思道:「此番荒野之中的一座小小集市,便匯聚了鄴城數千散修,若是漳水遺物打撈不順利,這些散修便會漸漸躁動起來,只怕稍被人蠱惑,就容易被裹挾。」

  高敖也道:「尤其玄甲軍居高臨下,此地又毫無工事、陣法阻擋,散修一旦躁動,鐵騎傾壓而下,瞬間可平————」

  姜無患冷笑道:「但若是玄甲禁軍不沖陣,而只是驅趕呢?這數千散修便可化為前驅,逼得他們不得不攻城掠地!」

  「這李重果然是知兵的,鄴城防備森嚴,只怕未必是和他呼應,也許是一種防備也說不定。」

  「但是李重若是掌握城中冰井台,以內應破城,散修為前鋒,鐵騎後壓,督軍攝陣,便可解決騎兵破城最大的麻煩!」

  河北世家聽了感覺更加眼熟,紛紛開口道:「是極是極,但凡修築過塢堡的人都知道,想要守住塢堡,最重要的便是控制旁邊的坊市,不然坊市聚集了散修,匯聚了物資,便會讓散修擁有合夥攻破塢堡的能力!」

  「當年慕容垂席捲河北的時候,也是如此。」

  「他用間暗中暴露了許多秘境和遺蹟,令破陣破禁之物緊缺,然後在海外、南方的市場傳言北方諸般物資緊缺的消息。」

  「如此北方各大坊市之中,便匯聚了許多不要命的散修,交易破禁符,破陣法器。」

  「結果他一日破關,即刻席捲各大坊市,驅趕那些散修為前驅,自帶破陣之物,圍攻各處塢堡、仙門。」

  「結果在第一次慕容鐵騎叩關之時,依靠陣法對騎兵控制,守住的仙門和各方豪強世家,在第二波之中被血洗七成。」

  「然後再從獲利的散修之中招募人才,駐紮各方北攻破的塢堡,開闢坊市,一波就讓慕容氏坐穩了北地,紮根下來,建立燕國!」

  「那邊交易的,不會也是破禁和破陣之物吧?」

  「散修探索遺蹟,秘地,哪會缺的了破禁之物?多少也懂點陣法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那不是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噓!」

  「我們要不要給李將軍獻上一批破陣物資?我們也可以加入燕軍啊!」

  「未必是李重自己所為,說不定是曹玄微呢?」

  「那他應該在關中如此啊!只要一波打下了長安,他就能名正言順的登基了!」

  法德看著他們越跑越偏,也不得不拄了柱手中的禪杖,一股無形的波紋從禪杖觸地之處橫掃,讓人心神一肅,諸般雜念消散。

  「咳咳————前方坊市之中,最為緊俏的乃是驅邪破鬼之物,破禁之物雖然也有,但也不過占據十一罷了!前驅破堡,或許不難,但想要撼動鄴城這般的大城,卻委實有些不可思議。」

  河北世家一聽法德開口,紛紛鬆了一口氣:「既然是大師說的,那我們就信了。」

  「畢竟當年慕容垂破塢堡之策,你們佛門只是有些影子,但石趙橫掃關中,卻是你們佛門一手扶持的。佛圖澄大師曾在關中複製此策,手下探子內奸天下聞名,大師也定然在這坊市之中打入了人手,掌控了一部分局勢。」

  這些話說的,饒是法德修養深厚,也不免有些臉黑。

  一行人進入坊市之中,卻見中間的大街之上雖然擺滿了攤子,但有一些著甲的禁軍士兵在街面上維持秩序,看到他們一行人進來了,還驅趕散修,讓出了大街中央的一條道路來。

  引著他們見到了李重————

  只見臨河的水邊架起了一個深入河中的木台,木台上撐起了一個大帳,數十甲士執塑守衛。

  而李重就在大帳之中,對著一張輿圖比劃。

  「貧僧法德,乃鄴城大莊嚴寺主持,受河北高、崔、盧、祖、馮等諸家,河南袁、

  許、應、蔡等諸姓所託,同五帝姜氏貴子及乞活軍、瀛冀諸劉、太行仙盟等各方,拜見李將軍。」

  李重回頭一笑:「哦!你沒有說趙郡李氏,可是因為他們昨日就來見我,告知了你們的所有圖謀嗎?」

  操!

  隊伍里所有世家心中都暗罵了一句,知道世家軟弱,但也沒有投的這般快的吧?

  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,知道你們趙郡李氏和隴西一向有聯繫,可沒想到你這就把我們賣了!

  李重臨河負手,俯窺水眼道:「你們試探漳河水眼這麼久,不知尋到了些門道了嗎?

  還是只往裡面填送人命,壯大水眼中的陰屍去了?」

  水眼陰屍,那李重果然已經試探過漳淵了!

  法德知道,這便是考驗了。

  當即上前一步,單掌豎立胸前,微微躬身道:「本寺曾大起水陸法會,欲度化積年兵災死難得冤魂厲鬼,清除河中的陰屍水鬼,奈何此前試探,卻令地藏王菩薩都喋血,水陸道場的許多手段,都深入到了水眼極深處,尤其是幾張用貝葉經編成的河燈,更是送入了銅雀台中。」

  法德抬起頭來,極為嚴肅道:「銅雀台中,有疫鬼。那些陰屍邪祟之所以不敢靠近,便是因為一旦沾染銅雀台中的瘟疫,便是陰屍邪祟,也要染疫,化為更加恐怖的存在。」

  這一下,別說諸多世家,就是仙門和姜氏都變色了。

  特麼的,你佛門試探出了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何不早說?銅雀台流出的遺物,但凡沾染疫氣並傳播開來,極有可能重演建安年間的那場大疫啊!

  你是要坐視一城之人皆死嗎?

  法德看出他們所想,解釋道:「台頂的銅雀大懾疫鬼,每當銅雀鳴叫,焰光長明,疫氣便會縮回銅雀台深處,所有的遺物,都只在這時候從銅雀台外圍被帶出來,所以並不會沾染疫氣。」

  那我們闖入銅雀台深處的時候,豈不是就要倒大霉了?

  諸世家仙門余怒未消,佛門隱瞞此消息,絕對沒安好心。

  「其他的呢?」李重微微皺眉道:「化血奇蠱和夢的事情就不說了嗎?

  法德這一次真的大驚,勉力壓住,不顯露神色,微微點頭道:「地藏佛像回來的時候,的確帶回了一隻化血魔蠱,令沐佛節染血。但此魔物已經被我佛門大能鎮壓,而我佛門冒險潛入水眼,接近銅雀台的武僧回來之後,的確有許多離奇的夢。」

  「這夢甚至會傳染,待到本寺及諸廟的武僧夢遊溺水淹死之後,本寺才有察覺。」

  「但死傷數百武僧,才勉力擺脫怪夢,我佛門唯恐此事傳揚開來,會令回到水中的異夢重歸,因此才下了封口令,讓所有僧人不得談論此事。」

  「你佛門特麼————」旁邊的人想要破口大罵。

  法德卻淡淡道:「諸位施主哪位沒有試探過水眼,所得可有和我佛門提到過一句?此事事關重大,便是老衲,也有難言之處啊!」

  李重點了點頭,佛門供述的,並沒有超出他所知之外。

  十一鬼疫,不過才顯露三種。

  他可是知道,此地連同深淵,十一鬼疫俱全,遠不止老和尚所說的那些兇險。

  姜無患心中一動,突然開口問道:「那異夢,究竟夢到了什麼?」

  法德微微猶豫,但最終還是開口道:「夢到了大疫中的鄴城,夢到了王粲、陳琳、徐幹、應瑒等人,那似乎是一種意境,悲春傷秋,有空幻之感,我大莊嚴寺請雪山大法師用天眼看過,乃是夢幻泡影。」

  「意境————」

  李重恍然道:「也是,那場大疫災劫之中,死掉的士人百姓實在太多,建安七子,幾乎俱死,他們臨死前必然將情感,靈性寄托在某些意象之上,這般意象跨越生死,遂成異夢!」

  「那是一場超越生死的夢啊!」

  「佛門有色空之說,陷入此夢,非生非死,只怕會以夢幻為色空,沉溺其中,難怪那些武僧會溺死漳河,難怪他們死後的陰屍和其他不同,有羅漢相。因為他們在夢中已經超離生死之苦,化為羅漢了!」

  「只可惜,這羅漢果,也只是昔年建安時,因染疫死去的詩人文人,想要放下生死,超越世俗的一場夢罷了!所謂異夢,乃是世人寄托在意象之中的靈情,某種真幻難辨的感悟罷了!」

  「為人所感悟的大道,便化為他自己的一個夢境,若是被九幽深處的某些氣機污染,這夢才會混淆真幻,令循著這感悟的人,顛倒錯亂,化為不知人鬼的邪物。」

  法德聽李重如此徐徐道來,比雪山大法師,比佛門那幾位菩薩果說的還要清楚一些,不由得背心發寒,心中震動。

  其他人更是聽得似懂非懂,只感覺十分高深莫測。

  似乎李重知道那漳水水眼的許多隱秘,比他們都要更了解其中的危險和恐怖。

  姜無患突然冷笑開口道:「看來李將軍懂得甚多,對這漳水之下的情況了如指掌,將軍召集這麼多散修前來,總不會讓他們下水送死的吧?應該會將其中情況,盡數告知,甚至是有所應對。」

  他本是使了個激將法,豈料李重卻點了點頭:「我的確有公布水下種種危險,甚至給出辟邪之法,保他們一時平安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先前我便已經公布了避屍之法,讓他們退避陰屍,只是此法尚且淺薄,還需集思廣益,才能萬全。」

  李重頓了頓,繼續道:「殭屍之禍,古來有之,民間也有鎮屍符、避屍香、墨斗線、

  糯米等等法門克制避免,只是因為水下環境特殊,陰屍在水中,許多手段難以施展,才成為一時之患。」

  「但我已經改進避屍香,令其在水下也能發揮作用。

  李重隨手從桌上拿起了一個香囊,扔給了他們,道:「水法避屍香的丹方我已經公布了出來,這坊市形成,多半是因此。已經有人下水————嗯————尋寶————」

  李重罕見的沉默了一下,因為散修的膽大包天實在驚住了他。

  銅雀台還未顯露行跡,他們就下水利用避屍香從陰屍身上摸寶,不提陰屍生前隨身攜帶的東西,乃至那些貼身蘊養的兵甲鐵器,就是陰屍身上滋長的陰藻,乃至屍體本身都有人賣,而且還不少。

  占據了如今坊市交易的一成——也成了市場,讓李重也是措手不及。

  要知道避屍香雖然能退避陰屍。

  但你要主動靠近,還是有可能激起陰屍的反抗的,下水的人,還是要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。

  但就是這般,已經有人操之為業了!

  李重在白鹿的蠱惑下搞得這個坊市,兩日便有如此聲勢,也是出乎了他自己的預料。

  「漳水水眼,之所以如此深邃莫測,便是因為它勾連陰河,水眼地竅深達九幽,而銅雀台的遺蹟被水眼吞吐,為一股潛流所攝,周圍虛空同水流形成了一股迷宮般的亂流,進入其中極其容易迷失,捲入深處,溺死化為陰屍。

  「9

  聽聞水眼連同九幽,所有人就為之一凜。

  甚至有人想要開口,追問此事可真,可有證據?

  但李重氣勢早已將他們鎮住,大天魔的威嚴更是讓人不敢開口。

  只好聽李重繼續道:「只有這股水流,將銅雀台帶到最靠近水面的時候,靈寶銅雀才會吞吐日精月華,大放光明,也是這個時候,才好進入台中。但是若是弄清那潛流運轉的規律,或可有更多的時間探索銅雀台。」

  他看了法德一眼,笑道:「我潛入暗流,卻看到無數蓮花河燈在那裡匯聚一處,化為一朵巨大的蓮花穩定下來,猶如一方淨土,佛門之功,果然不在一日,幾有將漳淵化為淨土之心啊!」

  許多人都忌憚地看了法德一眼,佛門果然還有布置。

  法德被李重這幾番敲打也是敲麻了,感覺自家的布置,全都逃不過此人的眼睛,千年布置,被此人幾天看光,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
  只能低頭道:「小僧願隨將軍,為眾人開闢入淵的道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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