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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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誰說的?

  哦,是郭汜。

  那沒事了。

  「郭將軍,朝廷無糧。」

  郭汜蹙眉以對:「既然無糧,如何東出?」

  劉弋在這一瞬間,忽然在想,郭汜這鐵憨憨人設不會是裝的吧?

  他犯了跟楊修一樣的毛病,心眼多的人,只要對某些問題帶了先入為主的觀點,就會不停地思考「細節」來佐證這一觀點。

  難道,郭汜是看著最近李傕的羽翼被先後剪除,羌胡僱傭兵跑回老家了,楊奉的白波軍投靠了天子,所以覺得自己又行了?

  忘了怎麼被李傕的飛熊軍暴打?

  忘了自己得拉著楊定、董承才能剛一剛李傕?

  對於李傕來說,羌胡兵和白波軍,其實都是用來壯聲勢的,只要一萬西涼兵和三千飛熊軍在手,他就足以虎步關西。

  「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,臣覺得朝廷無糧,那不如等到秋後糧草齊備,秋高馬肥,再議東出。」

  楊定眯著細長的眼睛,捻著鬍鬚淡淡地說道。

  跟其他的西涼軍頭不同,楊定是涼州正經的世家大族出身,說起話來條理更清晰,心思也更縝密。

  可這卻是劉弋無法同意的!

  劉弋費盡心機,甚至用扣黑鍋的手段赦免了這些人的罪責,為的就是給東出正名。

  名不正則言不順,討伐國賊,名正言順!

  事實上,作為利益交換,既然天子赦免了他們的罪過,也沒人再去糾結東出的正確性了,而是開始在可行性上做文章。

  心懷鬼胎地文臣武將們,有的人並不能識破天子的邏輯思路,但不妨礙他們出於維護自己利益的角度,開始表達了各自的訴求。

  西涼諸將,誰都不願意自己東出,把長安留給別人享受。

  於是個頂個地吹牛,反正朝廷拿不出支撐東出的軍糧。

  李傕更是大聲嚷嚷:「給俺兩年的軍糧,俺把袁紹、袁術這兩個逆賊擒到陛下金階下磕頭!不磕一百個,腦袋不磕出血絕不算數!」

  甚至,司空張喜還引經據典地表示,天命在劉不在袁,不如休養生息坐觀袁氏敗亡。

  對於知道歷史走向的劉弋來說,從某種意義上講,這句話也沒毛病!

  但是袁氏敗亡的後果,可就是曹操、劉備、孫權三分天下!

  難以言喻地緊迫感,促使著劉弋不停地謀劃、前行。

  他沒有時間,也沒有資格拖延下去。

  東出,必須儘快!

  只有把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裡,把這些軍頭牽著鼻子走,他才有破局翻盤的希望。

  否則,劉弋一輩子都只能是一個傀儡!

  這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!

  現在沒人同意他的東出計劃,都在拖延,為此,他必須扭轉局勢,跟殿內所有保守的士族,和心懷鬼胎的軍頭對抗!

  這很難,但劉弋今天必須做。

  「喵~」

  忽然,皇嫂唐姬懷裡的狸奴一不留神就竄了出來,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噹之勢跑到了金階之上。

  這可把伏御姐給嚇壞了,劉弋第一次發現,他的皇后竟然害怕小動物。

  「喵嗚~」

  黃白花色的狸奴瞪著圓圓的眼睛,好奇地看著劉弋。

  劉弋伸手,這狸奴竟然真的鑽進了他的懷裡,滿臉享受地被擼著。

  皇嫂唐姬在下面坐立不安,又不敢真的走上金階去接貓主子。

  一段小插曲過後,原本殿內大臣們吵得面紅耳赤的氛圍輕鬆了不少。

  「聽了諸君的暢所欲言,朕有三件未解之事,還望諸君為朕解惑。」

  劉弋抱著這隻中華田園貓,慢悠悠地問道。

  「其一,敢問諸君信心何來?」

  劉弋嗤笑一聲,指著階下群臣言:「今朕未及太祖高皇帝,諸位將軍遠不如韓信、周勃,文臣們更是無法跟蕭何、張良相比,而諸君欲以長策取勝,所謂從長計議坐定天下,此朕之未解其一也。」

  殿內文武,被天子嘲笑卻偏生一言不發。

  就算是最為驕悍的西涼武將,誰也沒臉大到覺得自己自己打仗的能耐,可以跟韓信、周勃相媲美。

  「其二,大臣們所謂天命在劉,不必討賊,可有先例?」

  「大亂之前,孔融、孔伷各據州郡,議論平亂的計策,動不動就引用聖人經典,他們的部下疑惑又無法反駁。以至於今年不戰、明年不征,坐視袁氏壯大,兼併其地,其朕之未解其二也。」

  文臣個個面色不愉,這無疑是在指責他們空談誤國。

  可事實就是如此,卻也無法反駁,尤其是,他們的理由其實不是要坐等。

  而是打仗可以,但是不能損耗他們士族的利益!

  朝廷東遷,是不是他們又得全家折騰四百里?

  還都洛陽,是不是意味著在長安購置的產業、田畝,都虧了?

  所以,士族們才找出種種理由來搪塞東出,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。

  嘲諷完文臣,劉弋更加肆無忌憚。

  「其三,敢問諸位將軍,憑什麼認為關東可輕易而定?」

  劉弋將狸奴放回案幾下,這小傢伙自顧自地鑽回了唐姬的懷中。

  「董卓謀略,殊絕於人,呂布勇武,冠於當世,如此尚棄洛陽而西走。」

  「今諸君謀略、勇武尚不及董卓、呂布,又說出輕易平定關東,掃平曹操,擒二袁於朕階下的話,此朕之未解其三也。」

  郭汜有些羞恥,因為他是真的打不過呂布。

  而同樣挨了天子地圖炮的李傕只是冷冷發問:「那依陛下看,又當如何?」

  劉弋拔劍而起,睥睨四顧。

  「朕以為,當獎率三軍,東出中原。

  庶竭駑鈍,討平國賊。

  興復漢室,還於舊都!」

  天子聲音鏗鏘有力,就在眾文官武將怔然發愣之際。

  劉弋將身前的案幾,豁然砍翻一角。

  「朕要說的便是,

  ——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!」

  抱著貓的皇嫂唐姬,怔怔地看著金階上的男人。

  大漢天子,威風蓋世。

  這是她從未在自己的丈夫身上看到過的,似乎少帝永遠都在大臣們的陰影下瑟瑟發抖,從未像當今天子一般,慷慨激昂地用言語和行動貫徹自己的意志。

  「臣張濟,與麾下三千鐵騎,絕不與國賊袁氏並存於世!」

  甲葉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傳來,駐守陝縣的張濟竟然出現在了未央宮大殿門口,疾步入內。

  楊奉咬了咬牙,扶刀而起。

  「臣楊奉,所部將士,絕不與國賊袁氏並存於世!若違此誓,當如此指!」

  說罷,竟然抽刀,鋒寒閃過,左手小指齊根而斷!

  「臣董承,身為外戚,與國同休,絕不與國賊袁氏並存於世!」

  董胖胖亦是起身,看著身邊的楊定。

  「臣楊定,世受國恩,絕不與國賊袁氏並存於世!」

  楊定飲盡杯中酒,起來站隊。

  文臣們騷亂紛紛,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,為什麼這些剛才還在抱怨、吹牛的西涼軍軍頭們,突然站到了天子那邊。

  形勢驟然逆轉!

  就在此時,席間沉默了一整場的鐘繇霍然起身。

  鍾繇這個素來穩重的中年老帥哥,指著殿中文武厲聲呵斥。

  「一個個就想著怎麼偏安,怎麼在關中這個小盤子裡分糧食、分地盤、分權力。」

  「這麼大的天下,袁紹、袁術兩賊,與其附庸曹操、孫策,占據比關中多無數倍的財富和地盤。你們素來號稱西涼鐵騎甲天下,為什麼就不想著打出去?不敢?還是只會坐在這吹牛?」

  鍾繇唾沫橫飛,神情激動,重重地摔了袖子。

  「一群蟲豸,不足與謀!」

  說罷,逕自昂然離去。

  「李傕加大司馬,開府如三公,駐守長安。郭汜加車騎將軍、東討大都督,張濟加前將軍,楊定加後將軍,楊奉加興義將軍,董承加安集將軍。

  諸將隨駕東出,討平國賊,還於舊都。

  擒殺國賊袁紹者,非劉姓亦王之!」

  李傕和郭汜相視片刻,最後,竟然真的都下拜接旨。

  這是堂堂正正的勢。

  王道蕩蕩,以正討逆。

  當手握兵權的西涼軍四個小軍頭站隊表態以後,李傕、郭汜這兩個大軍頭,亦是拿到了各自最想要的東西,他們沒有了任何反對的理由。

  當日劉弋給李傕的帛書,只有六個字——「大司馬,卿意乎?」

  而郭汜一輩子最大的夢想,就是封王!

  群臣愕然,看著站在金階之上智珠在握,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天子,各個面露驚駭之色。

  在他們眼裡,因為複雜的利益糾合,哪怕是最為高明的政治老手來操縱,也需要至少要吵個大半年才能決定出的東出決議。

  天子只用了一場宴會,就擺平了。

  太尉楊彪認真地抬起頭,仿佛是今天,第一次認識這位少年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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