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廟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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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71章 廟算

  護城河早在昨日就被填平,作為城頭攻防利器的金汁滾木,基本也已經所剩無幾。

  即便鄭信下令在城中搜刮,亦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
  如今他能仰仗的,也就只有三山之險,以及上谷城之固若金湯。

  「跟弟兄們吩咐下去,趁車陀人暫時退去,趕緊把破損的城垛修補一番,傷員都替換下去,敵人可不會給時間讓我們安心休整。」

  看著在稀稀疏疏的箭雨中退走的先登老卒,鄭信並不覺得對方會如此的好心。

  果不其然,等到先登營都從城下撤走,原本啞火的砲車立馬又不安生了起來,若不是鄭信事先讓人做好了防備,光是這一波槍林彈雨,都能讓才經歷過一場惡戰的守卒死傷慘重。

  車陀人這是光明正大的疲軍之計,就是仗著自己人多勢眾,想要靠人數硬生生耗盡城中一切可用之兵。

  只是知道歸知道,你又能奈之何?

  眼下,也就只能寄希望於送信的騎兵,能夠及時將求援信送到陛下手中。

  鄭信抬頭看了眼天空,驕陽火辣辣的烘烤大地,恰和他此刻的心境相反。

  晴空萬里,對於守城的一方可不是什麼好消息。

  若是能有一場及時雨,車陀一方攻城的難度就會幾何倍數增長,他也有更多信心等到援軍到來。

  奈何天公不作美。

  鄭信將視線挪回到城頭下,莫名聯想到一則在諸國之間流傳甚廣的傳聞。

  說車陀國蒙神佛庇佑,幾十年來風調雨順,一直都沒受過什麼大災大害,就連車陀大軍出征也從沒遇上過驟雨暴雪的極端天氣。

  鄭信看著城牆腳下又悍不畏死衝上來的先登卒,深深吸了口氣,努力將腦海中的雜念撇除,隨即舉起寶劍身先士卒朝著攀爬上來的車陀人劈砍過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然而令鄭信沒有意料到的,是他那封十萬火急的求援信居然足足在獅俞王的案頭擺了一日,朝堂上下都還沒爭出個子丑寅卯來。

  獅俞王高坐殿上,目光渙散無神,時不時還打上一個呵欠,從他身上絲毫看不見為君者的威嚴。

  「王上啊!」

  老丞相痛心疾首地一聲大呼將獅俞王嚇了一個哆嗦。

  「愛卿有何要事……」

  獅俞王仿佛是做錯事情的熊孩子,臉上露出來尷尬的神情,他今日百般推脫不想來上早朝,就是怕看到自家亞父這張老臉。

  自己不聽勸諫被那狼子野心的車陀王哄騙,又親手斬斷與大食人合縱抗敵的可能。

  一手提拔上來的大臣又只會喋喋爭吵不休,仿佛自己除了會做錯事,什麼都不會,甫一對上老丞相失望的眼神,獅俞王就感到渾身不自在。

  「車陀大軍叩關,當務之急是組織周圍幾鎮兵馬日夜馳援,否則一旦上谷城被克,我獅俞三郡之腹地就徹底暴露在車陀人的眼皮子底下了!」

  「除此外,還需派一隊精騎出兵騷擾車陀國腹地,令難以顧全首尾,屆時上谷城之圍便可以迎刃而解!」

  老丞相雖已年邁,思路卻很清晰。

  「亞父說的在理。」

  獅俞王努力做出一副虛心納諫的樣子。

  「至於這統帥的人員,陛下,臣舉薦犬子為此番馳援上谷城的統帥,屆時城若在,人就在,城若忘了,犬子決不苟且偷生!」

  見獅俞王終於聽進去自己的諫言,老臣激動不已,甚至不惜讓自己的獨子立下軍令狀。

  只是這君臣相宜的一幕卻不是有些人願意看見的。

  「朕……」

  獅俞王聞言正要答應,突然旁邊又竄出一個相貌俊秀陰柔的美男子。

  「老相國內舉不避親,當真令下官佩服不已,只不過殺雞焉用牛刀,上谷城地勢險峻,只需派出援軍,車陀人若識趣,自當退避三舍。」

  「徐將軍是大才,倒不如令他率領騎兵騷擾車陀腹地,至於統帥的人選,微臣倒也有一個。」

  此人正是奸相奚里南。

  話音剛落,他沒等老相國開口又飛快地說道。

  「這個人大王應當也知道,就是已故首陽君的嫡子楊本忠,微臣聽聞此子素來喜兵書,首陽君在世時,也說過論兵法,他未必是其子對手,可謂是虎父無犬子。」

  「臣請讓楊本忠出戰,原因有二,一來可以告訴那車陀王我獅俞國並非無人,隨便一員小將都能令他鎩羽而歸,二來也是為王上薦賢,年輕人只有磨礪過,方可為國之棟樑。」

  奚里南一席話可謂說的冠冕堂皇,任誰也挑不出一個錯字,倘若是拋開事實不談的話。

  此人會推薦楊本忠只有一個原因,就是他們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。

  而奚里南也需要在軍伍中有一份自己的聲音。

  「首陽君真這麼說過?」

  獅俞王一下子起來了興致,悄聲問向自己身邊的吳憐卿道。

  「稟陛下,首陽君確實這麼說過。」

  吳憐卿規規矩矩地回答道。

  只是他也故意漏了一句話,首陽君的原話是此子善讀兵書,吾不能及,然盡信書不如無書,若讓此子統帥大軍,恐非國家之福。

  倘若裴妙德在此,定要感嘆上一句這是什麼異世馬服子啊!

  「這樣啊……」

  獅俞王又開始犯優柔寡斷的毛病。

  見獅俞王猶豫不決的樣子,吳憐卿想起這些年車陀使節隔三差五送來的金銀珠寶,鬼使神差又輕聲補充了一句。

  「陛下啊,徐將軍雖驍勇,可畢竟是徐相的兒子,臣聽聞徐家和莊王殿下走的很近啊……」

  吳憐卿刻意只把話說一半。

  莊王,就是老國王的三子,當今獅俞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,為人賢德,頗受一眾文臣好評,老相國和這傢伙走的很近……

  獅俞王面色微冷。

  和徐相相識這麼多年,他不否認老相國一片忠心,斷不會行廢立擅權之事。

  可他不會不代表他的兒子,他的子孫後代不會有這個想法!

  對於一位王而言,最忌憚的並非你是不是有這個心思,而是你是不是有這麼做的能力,若是徐將軍這一仗再大勝歸來,那徐家的聲望……

  獅俞王心中立刻就已經有了決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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