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六零章:戲已開腔,八方來聽!(求月票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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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悶了好幾天的雨,一下就是轟轟烈烈。

  豆兒大的雨滴頃刻之間,都沒留給人反應的功夫,便就連成了線,潑成了面!

  「呦,下雨了喂!」

  戲台前,剛剛那些還拿著手機對著台上拍視頻的路人紛紛捂著腦袋,四散進了街邊的鋪面下避雨。

  戲園子裝修在即,這封箱的場子本來就是孫連城臨時起意搞出來的。為了圖便利,就近找了個婚禮慶典公司,在戲園子門口支了這麼個露天的舞台。

  四下里除了背後一張噴繪的海報之外,再無丁點兒的遮擋物。

  離頭頂上最近的東西,就是壓城的捲積雲。

  噼里啪啦的雨砸下來,戲班子的京胡和銅鑼就啞了火——這戲眼看著就唱不下去了。

  看到突然而至的大雨,戲台子之前的一群票友和一群老粉可不幹了。

  「這什麼事兒啊?他娘的賊老天,這馬上就要要快板兒了啊!」

  「娘希匹,這什麼點子啊?悶熱了好幾天不下,偏偏趕上聽戲的時候下,這天是跟咱過不去是嗎?」

  「嘖!這剛看出點兒意思啊!」

  票友有票友的遺憾,老粉有老粉的不滿。

  票友的遺憾在哪兒?

  在於經過二十多分鐘的戲文,這一出《二進宮》馬上就到了最精彩的部分。

  從情節上說,經過李良謀反這一檔子事兒,李艷妃已經深知徐、楊忠誠,且念二人威望骨鯁足以懾服國丈,欲將幼主託付徐延昭,命其謀策萬全以固明室社稷。而徐延昭則力保楊波智勇雙全,公忠可托,足使國丈不生反側之心。

  台上現在演的就是這一段。

  再之後,就到了李艷妃從善如流,三人在宮中跪地對天立誓,共保沖帝這一段。

  不同於戲文前半段的二黃慢板,劇情發展到這兒,從「自從盤古立帝邦,君跪臣來臣怎敢當」用的是都是一水水的快二黃二六。

  清人在《戲說》里描述這一段的時候,用過的一段話非常精準——尤煞費力量。擅長者至此,唱得步步緊接,聲聲入彀,實覺非常動聽。然非具大魄力者不辨,蓋音節雖促,而聲量仍須暇逸也。

  每一出京戲裡,都有一段整個戲的扣子。就如同《玉堂春》中「蘇三離了紅洞縣」,如《四郎探母》中「一見公主盜令箭」,再比如《沙家浜》里的智斗一段「適才聽得司令講」。

  往往整一齣戲前面的鋪墊,都是為了抖落開這個扣子,將整齣戲推向**。

  現在馬上就到這一段,卻被一場大雨給攪和了,一群票友心裡這個憋屈!

  而一群老粉,則完全是沒看夠李世信唱戲.....

  雖然沒像飯圈女孩兒一樣對著台上尖叫,但是看到李世信一身貴妃扮相在台上百媚千嬌,粉絲團裡邊的老粉們眼睛都直了!

  沒看夠啊!

  與此同時,李世信的直播間中也是一片哀嚎;

  「媽噠!不好兄弟們,下雨啦!」

  「下雨怎麼了?我已經好了。嘶~呼......什麼京劇妙伶,不過如此。」

  「完事兒的沙雕你特麼成功把爺逗笑了,信爺臉上怕敷的是粉!是粉啊!下雨一澆,那張老臉一露出來......希望你以後還能支棱得起來。」

  「......臥槽!」

  「欸,好可惜。有生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看京劇,體會到了小時候爺爺對著電視搖頭晃腦的那種感覺。沒想到還是沒聽完。」

  「沒辦法,天公不作美。不過有一說一,我之前還以為信爺就是個玩兒票的,做完了央視的節目之後閒著沒事兒唱兩嗓子逗趣,沒想到信爺戲演的好,京劇也唱的這麼好。感覺又發掘到了寶藏的一角啊......」

  「希望有機會能看到信爺把這齣戲演完。不過現在趕緊下台去吧,別一會兒露出粉下面的真身,撈汁今晚就該做噩夢了。」

  「+1」

  「+1008611!」

  直播間中一片撒花期待下次直播的彈幕翻湧同時。

  戲台之上,雨滴已經打濕了李世信三人的戲服。

  「為臣好比籠中鳥,望娘娘開籠放鵲。放鵲開籠,赦臣還鄉,臣樂......臣樂......」

  剛剛唱到楊波推辭李艷妃託孤這一段的孫洛洛,隨著京胡啞火,接不下去了。

  大雨滴滴點點砸在小丫頭的臉上,被冷雨那麼一激,借著酒盡嗨了半場老生的孫洛洛眼神里恢復了幾分清明。

  「臣樂......」

  這一清醒,壞了事兒。

  縱使是臉上塗了白,李世信也清晰的看到,小丫頭從脖子開始,皮膚刷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。

  剛才還十足氣勢的工架,垮了。

  看著台上唱腔停歇,台下的一群票友無奈的搖了搖頭,在大雨中拿起了板凳馬扎。

  可就在這個時候,淒清的雨聲中,傳來了一陣清亮的戲腔。

  「他二人不把,國來掌.....」

  沒有伴奏,淅瀝瀝的雨街之中,那包含著委屈與無奈的戲腔,如同深夜中獨自慟哭的幽魂般如泣如訴。

  所有人,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「到叫哀家,無有主張。」

  下一刻,眾人便看到了滂沱大雨中,那拖著雨滴的水袖,猛一翻飛。

  「沒奈何懷抱太子...跪~昭~陽!」

  噗通。

  伴隨著一聲悶雷,臉上油墨已經被雨水打濕而略出一道道紅痕的青衣,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台上!

  看到李世信這一跪,一旁的孫連城的鼻子,刷的一下就酸了。

  「連城,你怎麼說?」

  就在孫連城愣神的功夫,跪在地上的李世信,幽幽的說到。

  深深的吸了口氣,將胸中平生出來的一股豪氣壓下,孫連城膝蓋一曲,噗通一聲也跪倒在了戲台之上。

  「唬壞了定國王~戲已開腔,八方來聽!洛洛!」

  迷濛的大雨中,孫洛洛訥訥的跪倒在了台上。

  「兵部侍郎!」

  大雨之中,沒了京胡和鑼鼓。可那快二黃二六卻跟陣陣雨幕的節奏,融到了一處!

  轟隆隆隆!

  隨著一聲悶雷,孫連城扯開了嗓子。

  滂沱大雨中,他的腔調已經脫了章法。

  「自從盤古立帝邦,君跪臣來臣不敢當。」

  唯有李世信,還保持著精準的節拍,在雨中如泣如訴;

  「非是哀家來跪你,為的是我皇兒錦繡家邦。」

  明快而爽利的腔調,一時間蓋過了大雨,將半條街上躲雨的遊客乃至鋪面里的店家都吸引了出來。

  看到在雨中拿著工架的李世信三人,旁邊幾個鋪面的老闆都長大了嘴巴。

  「這特麼瘋了吧?這不魔怔了嗎?」

  像是回應他們一般,雨中的三人你聲唱罷我登場,在雨中合到了一起;

  「錦家邦來錦家邦,臣有一本啟奏皇娘;」

  「昔日裡有個李文、李廣,弟兄雙雙扶保朝綱。」

  「李文北門帶箭喪,萬家山前又收李剛。」

  「收了一將又一將,一將到比一將強。」

  「到後來保太子登龍位上,反把李廣斬首慶陽。」

  「這都是前朝的忠臣良將,那個忠良又有下場!」

  「有下場來無下場,細聽哀家說比方:昔日裡有個子龍將,長板坡前救小王。到後來保太子登龍位上,他的名兒萬古揚!」

  「困龍思想長江浪,虎落平陽想奔山岡。」

  「國太思來國太想,誰是忠良哪個是奸黨?」

  「忠良本是徐、楊將,奸黨就是我父李良。二卿不把國來掌......哀家......」

  咔嚓!

  一聲驚雷響徹天際,唱到了最後一段的李世信,繃直了身子,將懷中的襁褓擎了起來。

  「跪死在~昭,陽!」

  《二進宮》整一套的快二黃二六,隨著天邊一聲驚雷一道戛然而止。

  餘音未盡,可台下十幾號票友望著台上三角兒,已是淚眼滂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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