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小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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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告別了妖物之後,餘下的路程便變得輕快了。

  這一次,百里慈有了同行的人——那對可憐的母子

  少年自從知道了殺父仇人之後,臉便一直垂喪著,好似在謀劃著名什麼驚天的復仇計劃。百里慈數次搭話,都無功而返——便也只能放在那裡,讓他自我冷靜了。

  婦人倒也從喪父之痛中走出,畢竟為母則剛,她又開始思考、憂慮在未來丹陽的生活。俱她所說,她有親戚在丹陽城裡,可以去投靠。見她可憐,百里慈從懷裡掏出十枚鬼臉幣給她,這一次她倒沒有拒絕,只是口中反覆感謝。

  少年聽著二人的對話,靈動的雙眼總算有了幾點顏色。拜師的心思又生了出來,這一次的百里慈倒未拒絕,但他也沒有答應,只說到了城裡再說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進城的時候已是傍晚,百里慈忍住疼痛將兩人帶回了自己的家。

  被白骨洞穿的身體因為法力的維繫暫時沒什麼大礙,但也不能久久拖延了。

  他看向自己的家,闊別已久卻還是如從前一般寬敞。

  只聽一旁的少年小聲的吐槽道:

  「原來師父住在這鬼宅里……地方倒是寬敞,可破落的像是幾百年沒住人了一樣……瞧瞧這爬滿屋子的藤曼,瞧瞧這半人高的荒草,咦,那大槐樹上怎麼還有一頭鴞?哇,這裡面還有一個耗子洞,那裡還有蟋蟀。」

  少年的吐槽讓百里慈的面子有些掛不住……

  哪個穿越者穿來一應俱全的?我們得憑自己的努力啊。

  百里慈看了一眼因為換了新環境變得有些雀躍的少年,露出了微笑。

  「這地方雖然哪裡都不好,但起碼是一個容身之所。來,裡面一個屋子被我打掃的乾淨了,你們今天就住這裡,明天再去投奔親戚。焦飛,你老實一些,這院子裡可是有長蟲的。」

  他看向四處亂竄的少年頭疼道。

  焦飛道:「我不怕什麼長蟲,我要給我爹做塊兒牌位……」

  百里慈不再多說,出了「野樓」,直奔丹陽西市的火帝廟。

  兩地倒不算遙遠,只隔著一道小巷。

  入了火帝廟,知會了廟祝。不一會兒,一個粗獷的大漢便挎著一個深褐色藥箱走來,看樣子是經常買賣——此人便是和百里慈有過一面之緣的東郭季了。

  東郭季見到了百里慈,臉上閃過一絲驚訝,熱情地道了一句好。

  百里慈回了一禮,開門見山地道:

  「你這裡有沒有療傷的丹藥,看我這傷勢——」將腹部受傷的位置給他看,「吃些什麼藥才好。」

  東郭季只瞥了一眼,便從藥箱裡摸出來一瓶丹藥扔了過去。

  「若是平常人身上出了個窟窿,便是流血也流死了。但對咱們方士來說卻算不得什麼,來,吃我煉的這回春丹,只需一日便可自愈了。要你一百個大子,童叟無欺。」

  「好說。」

  「以後還有需要儘管來我這裡。」

  百里慈看了他一眼:「返虛丹賣不賣?」

  東郭季頓時像是打了霜的茄子,打了個哈哈道:

  「除了它,我這還有其他不少好東西,例如可補給法力的細水丹,可見隱形妖物的見霧丹,可野視的長明丹,可變換容顏的轉顏丹,甚至還有增進感悟的清心丹,斷絕欲望的寡慾丹……

  除此之外還有外用的,例如變草為兵、變木為將的封奴丹,變土為潭的囚地丹……」

  「停,你說的這些我想來是買不起的。等我有錢了,一定來光顧你生意。」

  說著百里慈就服了一顆味道甘甜的回春丹,揮揮手走了。

  東郭季嘆了口氣:「又是下次一定。不管了,回去煉丹,這一爐出來的丹藥不怕賣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築城以衛君,造郭以守民。

  丹陽也分為內外兩城,內城是統治者居住的宮殿,建築在高大的夯土台基上,用一圈結實的夯土牆圍住。外面就是外城,達官貴人們住在貼近內城的位置,之外又設立市區,允許商人來往販賣,市之外延多是工匠、商人、方士的居所。靠近外郭城牆的才是以農業為主的國人居住的地方。

  別看丹陽城不算是多麼的雄偉,結構卻是劃分的十分清晰。

  出了西市不遠,百里慈就看見了趙姬的家。

  念及賭約,他便笑了笑輕敲院門。

  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裡面穿了出來:

  「誰啊,我家主人出門了。」

  「我是百里慈。」

  便見門從裡面被拉開,出現了一位容貌俏麗,豆蔻年華的的女子。這位卻是趙姬自小養的奴婢,喚作「小憐」。

  小憐露出了絲笑意,明顯是心裡歡喜的,可不知怎得卻換了一副臭臉來:

  「你還來做什麼?無情漢。」

  百里慈感到好笑,女人就是這般喜怒無常,他小聲地道:

  「想小憐了。」

  「見面禮呢?」

  「……忘記了。」

  「這哪裡是想?怕只是嘴上花花,真不是個誠實的君子呢。」小憐不再堵門,放了一點空,「進來吧,還等什麼呢?」

  「是。」百里慈哪敢再開這丫頭的玩笑,便在小憐故意開出的間隙中穿了進去,嗅到了一抹芳香。

  小憐關上門,帶著百里慈進了屋子。見他還是懶散的模樣,不由得就是一火,狠狠在案上一拍,「你可知你大事不妙了?」

  「大事?什麼大事?「百里慈有些不解。

  見他那不雅坐姿,小憐下意識地撇了撇嘴:「真是個野人,和人君子比起來差遠了。」

  「君子?」百里慈倒是覺出味兒了,這丫頭嘴裡的君子怕是指向某個人啊,好奇心一下上來,追問道,「什麼意思?別遮遮掩掩的。」

  小憐將頭一撇,卻是在生氣。

  見她這般模樣,百里慈笑出了聲,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布包放在了案上,並輕輕敲打吸引著丫頭的注意力。

  「哇,那是什麼。」

  小憐驚呼一聲,手忙腳亂的將布包打開,裡面卻藏著一把精美的梳子。望著梳子上的青鸞花紋,小憐滿目都是喜愛。

  她抬起頭,兇巴巴的質問道:

  「你不是說沒買禮物嗎?」

  百里慈答非所問:「剛才去西市,有個老叟實在可憐,我就買了它的梳子。」

  「我家主人的禮物呢。」

  「在這。」百里慈又拿出一把梳子,只不過這一把是被木盒所包裹的。

  小憐「啊」了一聲,接過來反覆看了看,最後道出了一句你偏心。

  百里慈剛要解釋,就見小憐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,這令百里慈始料未及,連忙安慰道:「你別哭,我不是偏心,如果賣給你好的梳子未必是對你好。」

  「我明白。」小憐又哭又笑,「小憐之所以流淚,不是因為小憐貪心,是因為小憐感動。你知道嗎,那些人只給我家主人送禮物,從來都不看小憐一眼的。」

  沒想到是這個理由。

  百里慈未想自己無心插柳柳成蔭,順手而為之的舉動竟讓小憐如此的感動,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憐惜之情。

  小憐看著梳子「它好美麗,一定很貴吧?」

  「一把梳子,能有多貴?」百里慈有些心疼「以後我還會給你買,你想要什麼都行。」

  小憐卻努力地搖頭道:

  「你不要再給我買,你的錢來之不易,得珍惜個。」

  「你救了我的命,我便當你是救命恩人,一些錢財又值當什麼?」

  百里慈想起當初練功練到忘記吃飯,餓到昏倒的糗事就有些想笑。

  「我哪裡是你的救命恩人?是我家主人說要救你。」

  小憐的嘴角揚起:

  「我家主人說,晉國曾有個趙宣子,因為好心救了要餓死的靈輒才在日後的殺宴中免於一死。如今我們也遇見了個這樣的人,怎能不救呢?」

  「你家主人是個心腸善良的人。」

  「當然啦。」

  小憐說到這裡就沒了好氣,瞪了百里慈一眼,道:

  「可就是這麼善良的一個人,說要和你結道長生,你卻也不願意,還弄了個什麼賭約,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。」

  百里慈露出了一絲苦笑。

  對於這般善良而又美麗的女人,哪個男人能不動情念?但是女人高高在上的身份,及旁人的流言蜚語卻讓百里慈望而卻步。

  他無法接受這般地位不平等的感情,這般只能默默承受的位置。他覺得自己既然是個男人,便要表現的像個男人。所以他毅然決然的提出了賭約……

  賭約很簡單,看他能否以自己的實力殺死屍精。

  百里慈贏了,這一次他打算憑自己的實力去迎娶趙姬,而不是讓趙姬提出嫁給自己。

  他有屬於自己的底氣,他需要的只是時間。

  看著小憐,百里慈只是溫柔的笑了笑,並不準備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。

  小憐有些無奈,嘆了口氣:

  「你真是傻子,在你不在的時間裡,丹陽君家的小君子丹景已經連續來找主人好幾次了……那樣子……哎呀,看你怎麼辦!」

  聽見她的話,百里慈的笑容漸漸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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