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公孫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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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百里慈天還未亮就收拾好了行頭,拿起令牌去了代舍。

  馬道上奴僕來來去去,代舍里當差的卻沒有幾個。

  同這幾人打了個招呼,百里慈便好似駕輕就熟般的來到自己當差的耳室。

  出乎他意料的是,居然有人比他來得還要早。

  這個人就是公孫露。

  她今日的衣著依舊是那身紅色深衣,宛若熾焰一般燃燒著屋子裡為數不多的空氣,讓闖入者覺得難以呼吸——只見她一手如西子捧心般捧著不知名的書,一手倦懶的玩弄著自己的髮絲,那樣子莫名的俏皮,完全不符合她的年齡。

  百里慈躡手躡腳的脫了鞋子。

  雖然來了人,但她確是鎮定自若,仿佛書中藏有顏如玉,看得聚精會神。

  百里慈見她認真,自然不好意思打擾。

  正襟危坐了一會兒,身上就好像有百蟻啃噬,百里慈忍不住的看向宛若菩薩般靜坐的公孫露。

  此女坐著那裡,肥大的衣垂包裹著一雙玉足,豐盈的腓淨承載著渾圓的臀部,勾勒出一個桃形的輪廓。掛桃的玉背好似樹幹一般的挺直,那髮絲迎風招展,烏黑而又柔美,偶爾閃現的白皙脖頸泛著微光,嫩滑的如同乳汁。

  小小的耳室,縱使兩人隔得再遠也遠不過一步之遙。

  男女之間的防範,好似一張如蟬翼薄的紙,只需輕輕一吹即可泯滅於光。

  心生悸動的百里慈回過頭,目視前方,不再是身癢,而成了心癢。

  他不由得想起趙姬,思慮起趙姬跪坐時的場景。

  春晨,淨室,美人,思無涯。

  「你讀過詩嗎?」公孫露突然問。

  百里慈呆了呆,拘謹的道:「略讀。」

  「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的下一句?」

  「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」

  百里慈看向就在另一方的公孫露,心突然跳的很快。

  他懷疑自己得到了暗示,可又不確信。

  「這首詩名曰蒹葭,我的名字就出自這裡。」公孫露淺淺一笑。

  百里慈聽聞此話倒鬆了口氣,點頭贊道:

  「好有意境。」

  心裡卻想,這女人真會啊……

  他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雲霄飛車,被這個女人弄得七上八下。

  趙姬和她相比,好似麻雀對老鷹,稚嫩的可怕。

  公孫露沒再回話,而是低頭繼續看書。

  百里慈不似一開始般覺得尷尬了,主動問道:

  「你看的是什麼書?是詩嗎?」

  「不是,是夫子寫的一些閒談。」

  「關於什麼?」

  「很多,妖物邪異故事,各國風土人文,不一而足。」

  「這位夫子去過很多地方?」

  「聽說他早年英姿勃發,仗劍遊走各國,可惜現在只是個沒了牙的老叟。」

  編排夫子的時候,公孫露總是面不改色,但那語調卻是輕快而明亮的。

  百里慈突然大感興趣,他一直以來都苦惱於自己是個文盲。

  作為一個相當有貨的知識分子,他不能以後只曬肚皮不曬書。

  他問:「夫子還收不收弟子?」

  「怎麼?你想拜師,學什麼?」公孫露放下了書。

  「學字,文字,文明的承載之物。」

  「夫子向來和善,若你是真心誠意的求學,可以去拜。」

  她想了想又笑道:

  「學字的一般是小童,你和他們坐在一起我覺得很奇怪。」

  「有先知,有後知,學無先後,在這一道上我和小童沒什麼區別。」

  「你的話頗有見識,怎麼會不識字?」

  「說來話長。」

  「不過風馬牛不相及。」

  「那我就長話短說。」

  就待百里慈要編一個故事出來的時候,門外突然風風火火的進來一人,定睛一看,卻是司邪聶信,他臉上帶著急切之意,見兩人在室,眸子立馬一亮,道:

  「快跟我來,有任務了!」

  「什麼任務?」公孫露問。

  「我長話短說……」

  聽見這話,百里慈促狹一笑。

  只聽聶信道:

  「司馬觸引昨夜被人殺死,是近日來威名赫赫的『骨妖』所為。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是去找到骨妖藏匿的位置,秋霜他們已經出發了——來,邊走邊說。」

  「骨妖?」

  聽到這個名字,百里慈驀然想起了白骨。

  是她嗎?很有可能……

  百里慈聽聶信道:

  「這個骨妖是最近在外城聲名鵲起的妖物,威名可止小兒啼哭。

  她擅於吸食男人的精氣,尤其是精壯、皮囊好的。

  俱傳聞,她美的驚心動魄,沒有男人能抵擋得住……嗯,有待商榷。

  總之,被她摧殘過的男人都活不過當晚。」

  「男人真是苦命。」百里慈道。

  「可不是。」聶信很難不贊同。

  公孫露只是微笑。

  聶信繼續道:

  「曾有商人請方士誅殺此妖,這位方士我也是聽說過名字的,很厲害的一位。

  但他結局和那些普通人沒什麼不同,都是被吸乾了精氣,成了一具無名乾屍。

  自這以後,無論哪個方士都不敢找這妖物的麻煩。

  這個妖物,不同於狐媚、女鬼一流……實力也是不俗的。」

  何止不俗?是相當的不俗。

  聽這描述,百里慈已經確定就是那位黑風山的白骨了。

  真是附骨之疽!陰魂不散。

  百里慈皺起眉頭,仿佛又回到了山神廟的那一夜。

  那雙冰涼的手,那張恐怖的臉……

  作嘔,作嘔。

  「你怎麼了?」公孫露道。

  「沒什麼……」

  聶信瞥了百里慈一眼,自信滿滿地道:

  「你不用害怕,咱們就是去打探消息,沒有什麼危險。

  就算是真的遇見了那骨妖,只要有我在,她也不能動你一根毫毛——我這沙包大的拳頭可不是白長的。」

  百里慈將他的話打斷:「這妖物可不是城裡的土著,而是黑風妖山來的過江龍,千萬不能掉以輕心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聶信被嚇了一跳。

  他還小的時候,狼庭妖山裡的妖物曾攻打過丹陽,那是他最不願意回憶的一段日子。

  人類就像是兩腳羊一般,成了妖物的奸淫擄掠的對象。

  血液浸紅了丹水、漢水……漫天遍野只有人類的嚎哭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百里慈看著一臉恐怖的聶信,沒敢吐露真話。

  他擔心聶信追問他——

  是不是你將這妖物引到丹陽的?

  但為了讓聶信相信,百里慈還是編出了一個足以令人信服的謊言。

  聶信聽完臉色瞬間一變。

  「絕不能讓三十年前的事再次發生!」

  他說完這句話掉頭往回走,並對二人說:

  「你們先去西市找秋霜他們會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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