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1章 溫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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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順王從亭中出來的時候,一臉平靜。

  等在外面的老劍俠看他平安出來,鬆了一口氣,忙迎了上去,檢查他是否安好。

  這一檢查確實身體安好,一根頭髮也不見少,但他卻心中生古怪:好像,王爺不一樣了?

  明明他衣冠都是一樣,神色也如以前一樣淡定自若,情緒內斂。但不知怎麼就是感覺不一樣,似乎是……眉梢眼角有些不同?

  帶有一種風輕雲淡的灑脫感?

  「王爺?」老劍俠心中七上八下,小心翼翼問道,「你沒事吧?」

  順王露出微笑,道:「我能有什麼事兒?我好得不得了,從來沒這麼好過。」

  啊?

  老劍俠唯唯諾諾,一時不知說什麼。

  這時順王接著問道:「徐仙官,我如今可以入城了嗎?」

  徐終南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,只是按照之前領到的命令,道:「聽聞順王在京郊有一處莊園,裡面有好溫泉。王爺何不去享受一番?」

  順王笑道:「怎麼,國師還是信不過我?真是,不是我無禮,國師的氣魄比……差遠了。好,既然安排好了,我們就去南莊。」

  當下隊伍掉頭往南,繞了半個京城,便到了京郊一處莊園中。

  到了莊園門口,順王笑道:「徐仙官,要不要來莊園小坐?」

  徐終南認真道:「若是殿下願意在園子裡給我留一間小屋,下官當然願意在寶地盤桓幾日?」

  怎麼?小坐變成小住了?要在王府直接住,在王爺眼皮子底下看著他,這麼明目張胆嗎?

  順王笑道:「南莊雖然不大,但空閒的房子還有幾間,豈能沒有仙官住處呢?請仙官到客房休息吧。我山莊有好溫泉,仙官可以泡湯解乏。」

  雖然他滿面笑容,但徐終南分明看到順王身後的老劍俠目光冷峻,似乎在看闖門的盜賊,心中也自發虛,但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,也容不得他遲疑。好在國師的威望如日中天,料那順王也不敢把他怎麼樣……吧?

  安排定徐終南之後,順王最終還是回到了莊園後院。

  後院,有他的私院,還有他的私人溫泉,也就是私人浴室。那是一處木屋,木屋中有玉石砌成的水池,裡面蓄滿從外間引入的溫泉水,又清澈又溫暖,一進門霧氣氤氳,幾乎看不清人。

  「王爺終於來了。」

  水池中,有人出聲。

  在僅供順王一人享用的私人溫泉中,居然早已泡了一人。

  那人身體在水池裡,水面上就露出個腦袋,面色殷紅,完全是泡久了的狀態。

  「嗯,回來了。先生泡多久了?怎的似螃蟹一樣?」順王一面打趣,一面褪了衣服,滑到水裡。

  嘩啦——

  那人出水,露出光溜溜的身子,坐在水池邊上,道:「總有四五個時辰了吧?我本依約早上到的,結果一進來就發現莊園四周都是眼線,我雖然其貌不揚,但也是生面孔,怕被逮到什麼馬腳,誤了王爺的大事。只有躲到熱水裡還算安全。」

  順王忍俊不禁,道:「辛苦先生了。他們還真絕,居然這麼早就連我的別院都要搜一遍,看來老傢伙是鐵了心要再保一次我的侄兒了。」

  那人道:「國師一向如此,只尊重座上的那位,不管是誰。我看除非塵埃落定,不然這監視是不會撤掉的。」

  順王道:「沒關係,讓他們監視好了。我們又沒有見不得人的事。」

  那人頓了一下,附和的「是」了一聲。

  我們……沒有見不得人的事嗎?

  我們泡在池子裡私會,這個狀態還不夠見不得人嗎?

  他想順王可能是為了面子故意冠冕堂皇、大義凜然,便順著道:「正是,我們做的撥亂反正的義舉,自然不會見不得人。」

  他以為自己在給順王台階下,哪知道順王略一沉吟,道:「啊,那件事啊,那就算了吧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對方沒有聽清,重複道:「殿下說什麼?」

  順王重複道:「我說咱們的計劃,就擱置吧。」

  「噗通——」

  那人太過震驚,竟又墜下了池塘,濺起無數水花。

  順王當然知道他吃驚,實際上他對自己的決定也很吃驚,但這真是現在他真心的想法:「我想過了,這個計劃雖然有成功的可能,但畢竟還是在作亂。此時大晉朝廷風雨飄搖,可經不起這場動亂了。一旦過分,把朝廷連根拔起,我縱然做了三五日天子,不也是笑話?」

  他有認真的道:「朝廷是大樹,而我是大樹的枝葉,我要是損毀大樹的根基,只能連同樹木一起枯死……」

  他越說,對面的眼睛睜得越大,漸漸顧不得平日的涵養目瞪口呆,仿佛一隻木雞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突然之間,順王抽了自己一耳光。

  只聽他咬牙道:「這是什麼狗屁比喻啊?」

  那人大喜,忙道:「您明白過來了?這比喻簡直荒謬!就算朝廷是大樹,它也正在枯死,那也不是殿下害得呀?恰好相反,這是大樹自己作死,連犯錯誤,被蟲蟻啃食,生機喪失,以至於弄到如今即將枯死的地步。」

  「這個時候,怎麼能什麼都不做,有一天混一天,任由大樹自己倒塌呢?那種渾渾噩噩的宗室還少嗎?」

  「以我說,只有您成為大樹,從新沐風執雨,餐風飲露,才能欣欣向榮,使得大樹再發新芽啊!」

  「與其抱殘守缺,不如破而後立!」

  他說得誠摯,情緒更激動,順王也認真聽了,嘆道:「我何嘗不知道你說的有道理?這計劃本是本王開的頭。但是現在我真的沒有這心思了。總覺得沒有意思。累了,真的不想折騰了。」

  「沒意思,也沒可能成功。」他搖了搖頭,「算了,就這樣吧。」

  順王說著,從池水中站起,濕淋淋的用毛巾擦拭。按理說,他為了秘密見此人,身邊一個服侍的人也沒有,這人應該出來暫時服侍王爺才是,但那人只在水池裡泡著,雙目望天。

  順王搖了搖頭,出去了。泡澡本是他喜歡的活動,哪怕是不密謀,泡個半個時辰也自尋常,但現在卻是了無意趣。

  他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動力。

  等他走了,那人立刻翻身起來,取過一身袍子略扎了一下頭髮,就掀起木屋一塊板子,從中鑽了出去。

  沿著地道一直走,到了一個出口,出去是一間靜室,一個人也沒有。

  他將窗簾捲起,就在桌子邊上坐下,靜靜等待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一個老頭走了進來,關上了門,道:「安先生,我就知道你要找我。」

  那安先生站起身來,道:「成閣下,你一定要告訴我上京的路上發生了什麼!順王殿下簡直換了個人一樣,這必有蹊蹺!」

  那老者正是順王隨身的劍俠,此時道:「好。我也覺得事古怪,正要先生拿個主意。」

  他於是從頭開始說,從發發到遇上高遠侯,到被高遠侯拒絕,又到上京被國師的使者攔在路中一系列事都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王爺一路上有兩處可能遭到暗算,一是高遠侯那個手下,一是國師那個手下。我覺得第二處更可疑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那安先生道,「確實。既然王爺從幻覺中清醒之後還叫你送信給高遠侯,自然是雄心未散。倒是見了國師之後……」

  他突然道:「你在外面等待的時候看到什麼沒有?」

  那老劍俠搖了搖頭,道:「我沒看見,但是我一個手下說似乎看到有雷光一閃。」

  「雷光……」那安先生道,「只能是國師了!國師是國師動了手腳!是我們大意了。只知道國師強大,言出法隨,天雷自降,可從不知道天雷之外還有這麼陰險的手段。這種手段第一次啟用真的防不勝防。不,也未必第一次用,誰知道他對誰用過,要不為什麼京城這麼平靜呢?」

  「這幾年外地各督撫鬧翻了天,與之相比京城何其穩定?雖然傳言中這個王爺有野心,哪個權臣要鬧事,但從始至終誰在京城動手了?一直以來,人皆說國師威壓京師,讓別人不敢擅動,那可是小瞧國師了,他分明是釜底抽薪。」

  那老劍俠道:「這麼說,王爺真是中了國師的手段了?」

  見安先生點頭,老劍俠跌足道:「那就難了,就算咱們知道國師的手段,可是既然是國師出手,誰能抵擋?縱然是中計也無……」

  他把「無可救藥」四個字咽了下去,但就是這麼個意思。

  不是他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,實在是國師是天上仙人,仙人的手段凡人怎麼能破解?國師決定出手的時候,結局已經註定。

  一時間,他心中沮喪,真有些「大勢已去,你回你的水簾洞,我回我的高老莊」的頹敗。

  安先生蹙眉,似有一瞬間憂愁,但轉瞬間就鎮定下來,道:「國師是有無解的力量,咱們從力量上解不開。但是還有能克制力量者,那就是規則。」

  老劍俠一時無言,這話倒是對的,只是跟沒說一樣。

  你連國師用的什麼規則都不知道,你怎麼克制?

  安先生道:「如今能指望者兩位,一位可靠但未必有能力,一位不可靠但能力無疑。第一位,自然是那位……」他伸手一指。

  老劍俠苦笑道:「神龍見首不見尾,王爺也未必找得到,咱們怎麼找?」

  安先生道:「那就第二位,得去求她。就是高遠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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