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是夢是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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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馬車出了城門,便和大部隊匯合起來,這次白素素是跟著運送藥草的隊伍一起過去,沿路走了三天,便到了臨安府。

  陸之遠現在被安置在知府府內,因著染了病,白素素倒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他。

  下了馬車,進了府,剛一進門便有丫鬟端著預防瘟疫的藥過來,一人一碗給她們喝下去。

  白素素沒說什麼,端著藥碗仰頭便飲盡了,而後擦了擦嘴角道,「陸大人呢。」

  「姨娘一路勞累,先回房間歇息歇息吧。」丫鬟名叫春桃,是原知府府內的丫鬟,這會白素素初來乍到,陸之遠安排了春桃過來伺候她。

  「我不累,我想先看看陸大人。」白素素搖搖頭,她這一路看著平靜,心卻早已經是心急如焚。

  到現在為止,臨安府的瘟疫源頭都沒有找到,太醫院的太醫派了不知道多少過來,卻仍舊束手無策,每一天都不斷有人死去,情況鬧到現在這個地步,不知道第二天會是什麼樣子,白素素哪裡有心情去歇息。

  春桃也看出了她眉宇間的焦急,頓了頓道,「那您跟奴婢來。」

  陸之遠染了病,院子裡便加了不少人手,白素素還沒等進門便有人上來在她臉上蒙了白布,又熏了一通草藥,這才由人領著進屋子了。

  「陸大人前天剛醒過來,這會服了藥,剛睡下。」春桃說道。

  白素素點了點頭,留了人在門口等候,自己一個人推門進了屋子。

  屋內熏了藥草,濃烈嗆鼻的味道讓她險些吐出來,伸手順了順氣,這才邁著步子往床的位置走過去。

  陸之遠正在睡著,眼睛閉著,眉頭微皺,即使這樣的狀態依舊看得出他睡得不安穩。

  搬了把椅子在床邊放下,白素素便伸手握著男人的手,心裡牽動出層層疊疊的情緒,壓在她胸口,憋悶卻找不到出口。

  陸之遠這一覺睡得很沉,一直睡到天黑了才醒過來,他睜開眼睛四周看了看,最後視線落在趴在床邊沉沉睡過去的女人臉上。

  手上有軟軟綿綿的觸感,他的手正被牢牢地握著,不知道怎麼的,這一刻竟是有些酸楚。

  他染了病,朝廷那邊自然不會坐視不理,想來會派人前來照顧他,陸之遠以為來人會是羅氏,畢竟羅氏是他的正妻,按理這種時候理應出面,但來的是白姨娘。

  他既想看到白姨娘,又不想看到她過來,心下又覺得白姨娘會來大抵也是他能夠料到的。

  如此心裡反覆輾轉了一陣子,那邊白素素也醒了過來,她連趕了三天的路,這會身子有些疲憊,趴在床邊便睡著了。

  睜開眼睛還有些沒回過神,緩了會眼中神色才清明起來,她看到陸之遠已經醒了過來,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,眼睛便彎了彎,眉目間帶了笑意。

  「二爺,你醒了啊。」

  這嗓音軟軟糯糯,柔柔嬌嬌,跟她平日裡撒嬌是一個模樣,雖然面上遮了面巾,但從那雙眼睛裡還是能看到她眼底的欣喜,是看到他的欣喜。

  「胡鬧,我不是說了讓你去廂房休息,怎麼跑過來了?」陸之遠睡前曾吩咐過丫鬟,人到了先安排去廂房休息,他現在染病在身,不管是羅氏還是白姨娘過來,他都不想牽累。

  「我擔心你嘛。」白素素又笑了笑,「二爺,你睡了這麼久,餓不餓,我讓廚房拿點吃的過來吧。」

  「是你餓了吧。」陸之遠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,這白姨娘果真是貪吃的本性一點改不了。

  白素素笑了兩聲,頗有些不好意思,「的確餓了,這幾天光顧著趕路,吃的一點也不好。」跟著運送草藥的隊伍,這三天是披星戴月的趕路,吃飯基本都是乾糧解決的。

  陸之遠見她身形單薄,反手握著她的小手也有點瘦了,怪不忍心的,他還是比較喜歡胖一點的白姨娘,如此眉目便溫和起來,「你想吃什麼,讓廚房做去。」

  「大夫說您現在不能吃油膩的東西,我們喝粥吧,配上點小鹹菜,對了,可以讓廚房蒸一鍋包子。」白素素興致勃勃的計劃著,沒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越發的溫柔下來。

  「就聽你的安排。」陸之遠溫聲說道。

  晚飯是白素素端著碗餵給陸之遠的,到了她自己吃的時候,卻被男人堅決的趕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  她知道陸之遠怕接觸久了傳染了病給她,倒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,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她也病倒了,豈不是還要陸之遠分心照顧她。

  廂房和陸之遠休息的院子隔得不遠,白素素回屋之後,春蘭和春桃便服侍她泡了個藥澡,穿過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換下來,如此折騰了一遭,月亮不知道何時已經悄然掛在了正當空。

  春蘭給她把頭髮絞乾,白素素道,「現在瘟疫情況怎麼樣了,可有什麼好辦法不曾?」

  聞言站在她身後的春桃嘆了口氣,言語中憂心忡忡,「昨天報上來聽說又死了三十多個人,如果再找不到辦法,恐怕......」說到這裡春桃說不下去了,她的話沒說完,可什麼意思也不必說了。

  白素素神情也有些黯淡,她想起了路上聽到押送草藥的軍官的話,上頭下了暗令,半個月內若是瘟疫再沒有根治的辦法,便要採取決絕的手段。

  所謂決絕的手段,大致就是讓臨安府幾千人都全部為這場瘟疫陪葬。

  白素素心裡咯噔了一聲,只覺得渾身都疲憊的很,讓人都退了下去,她趴在床上,沒多久便睡了過去。

  夜裡她做了個夢,夢境中的人是三皇子蕭平章,三皇子為皇帝擋了一刀,躺了足足一年多才醒來,從他醒來之後,朝中情勢便發生逆轉,太子黨和三皇子黨彼此爭鬥不休,三皇子最終壓倒了太子,坐上了那個位置。而陸家也開始倒霉,之後是陸之遠被罷官,被人彈劾徇私枉法,濫用職權等等罪名,強加在他身上,最後斬首示眾。

  劊子手手起刀落的一瞬間,白素素猛地坐起來,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打濕,額頭上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著。

  心裡撲通撲通的跳著,她將頭伏在自己的膝蓋上,形成一種環抱的姿態,一點點思緒緩和了下來。

  怎麼會突然做這個夢?

  曾經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,如今卻以夢境的形式被想起,帶著明顯的恐懼和不安,這感覺一點點浸透到她的身體裡,隨著後背汗水一點點涼下來,便有寒意往骨頭裡冒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,直到外面響起了低聲的交談聲,她才將頭抬起來,嗓子帶著淡淡的啞音,「進來吧。」

  春桃和春蘭端著水進屋,服侍她梳洗乾淨,又換了外衫,用了些早膳,便出門去了。

  她臉色不好,春蘭和春桃自然也識趣的沒有多話,一路沉默著去了陸之遠的院子,站在門口,白素素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換了明快的笑意,伸手推門進屋,眉目彎彎的看著靠在床上的男人。

  「二爺,您今個怎麼樣了?」

  陸之遠看著她眉目間的擔憂和那雙含笑的眸子,知道她是故意這樣故作輕鬆,心下終是一暖,也笑了,「已經好多了。」

  想必前幾天差點熬不過去,這會確實也可以說是好多了,可治療瘟疫的藥物沒有找到,這好字又根本談不上。

  白素素在床邊坐下來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話,見陸之遠眉目皺著便想著開解他一二,「二爺,您是不是還在擔心外面的瘟疫,這會您自己都病倒了,且御醫都在,您就別操心了,好好養病才是。」

  陸之遠見她看著自己,勾唇笑了笑,「好,我不擔心就是了。」他聽屬下報,這幾天從京城那邊調了不少軍隊駐紮在臨城外面,幾乎是將這裡全部包圍住了。

  看著眼前男人溫淡的一張臉,她突然就又想起了劊子手那把冒著寒光的刀,心下一凜,臉色便有些蒼白。

  「白姨娘,你怎麼了?」陸之遠見她突然不說話了且面色有些難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  「您就會騙我。」白素素回過神來,笑嗔了一句。

  陸之遠雖然在養病,但下屬每日還是跟他回報一次關於瘟疫的情況,正巧白素素在屋子裡,見有人來了,便去了裡間待了會。

  屬下匯報了大概有半個時辰左右,陸之遠又叮囑了一些話,這才讓人離開了。

  「對了,這陣子城裡有沒有什麼亂子出來?」陸之遠記得他剛來的時候,因為前任知府吳之義的舉動,這臨安府內發生了不少的打砸搶燒事件,他花了不少力氣和時間,才算是將民眾給穩定住了。

  「還算平靜,偶爾有些小亂子都被及時制止住了。」屬下回答,又突然想起了什麼道了句,「倒是最近城內有個老頭兒,整日在大喊大叫,說什麼他能治療瘟疫。」

  「哦?有沒有詳細問問,是不是真有本事?」陸之遠問道。

  「早就問過了,屬下問他是否可以治療瘟疫,他說有什麼要是有百味草就能治好。屬下觀察只是喝醉了胡說八道而已,這人總在城內大喊大叫,鬧得人心惶惶,屬下已經讓人關在了牢里。」

  陸之遠點點頭,現在這樣的時候,的確不宜多生事端,「行了退下去吧。」

  屬下行了禮,退了出去。陸之遠方才開口道,「出來吧。」

  白素素腦海中渾濁的思緒一點點清晰了起來,而後突然想起了什麼,眼中有了明顯的光亮,「二爺,那個人真的可以治療瘟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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