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牧場快樂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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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磨坊鎮是格瑞普市管轄的四個鎮之一,在市區北面二十公里外,格瑞普大學就坐落於此。

  作為本市的農牧集中區,磨坊鎮大片土地都被建成農場、牧場和果園。

  糧食和水果收穫後,也會在這裡進行加工:小麥、玉米被研磨成粉,部分水果被製作成果醬和罐頭,牲畜被宰殺後在屠宰場切割,通過站台的蒸汽班車送往各地市場。

  馬丁對這裡不陌生,讀書時他還在鎮上幹過零工賺生活費(主要是負責寫信和算帳)。

  從班車下來,他就找了昔日熟悉的雜貨店老闆打聽消息。

  「韋伯牧場?就是格倫·韋伯的牧場嘛,在後面,翻過那座山,後頭是一片平原。那裡建了房子,圍了柵欄,就是格倫的地盤了。」

  雜貨店大叔眼神有點古怪:「小馬丁,你不是在大學工作嗎?去韋伯牧場……這不好。」

  「因為工作關係,需要了解一些情況。」

  馬丁稍微解釋了一下,又詢問道:「這座牧場有什麼問題嗎?」

  「能有什麼問題?韋伯家族兩代人都在養羊,老韋伯一輩子沒發財,吝嗇又小氣。小韋伯倒是賺了錢,不過也繼承了老韋伯的摳門,買東西從來都是挑挑選選,恨不得什麼都壓到成本價下。」

  中年人嘴巴抿了抿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:「今時不同往日,什麼生意都不好做,羊又容易得病,採購羊毛和羊肉的商人總是雞蛋裡挑骨頭壓價。牧場也過得艱難,好幾家都倒閉了。」

  「小馬丁,你沒去過韋伯牧場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馬丁就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
  「嘿,那你過去看看也不錯。」

  老闆揮揮手:「去吧去吧,我還得清理後面的貨呢。有空過來幫我算一算帳。」

  馬丁和他道別後,按照老闆提醒的那樣一路往北。

  翻過一座平坦而寬廣的山丘,就進入到廣袤的平原地帶,哪怕如今是冬季,地上依舊生長著不少青草。

  韋伯牧場規模不大,就是一幢老木頭房子和三座穀倉圍起了一個羊圈。周圍被插上了籬笆,羊圈裡大概有一百多頭羊,都是清一色的彎角綿羊。

  馬丁的出現引起了一條黑色牧羊犬警覺。

  它跑到馬丁面前,汪汪叫著,目光充滿防備。

  屋子裡走出一個頭戴直邊牛仔帽的男人,他手持一根燧髮長槍,穿著短款皮馬甲,裡面是羊絨毛衣,腳下一雙帶馬刺的長靴。

  男人留著鬍渣,看起來三十幾歲,他眯起眼打量著馬丁,手裡槍口斜指向天,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開火。

  「年輕人,你來這裡做什麼?」

  對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「你不像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。」

  馬丁也不廢話,出示手裡證件:「我受協會委託過來,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
  對方湊近一點,看了看皮套里的薄銀板,於是將槍背在背上,顯然也是有見識的。

  「歡迎歡迎,我是格倫·韋伯,這座農場的主人。」

  格倫立即堆出笑臉,熱情地和馬丁握了握手。

  「馬丁先生,我還以為探險家協會不會管牧場的這點小事兒呢。來吧,您請進來先喝一杯熱的,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,城外可比市區要冷得多。」

  男人推開門,示意馬丁進來。

  屋內相當暖和,水晶礦石燈下,鍍金壁爐里燒著火,地上鋪著厚實的紫紅色地毯,木牆上掛有鹿頭、狼頭和燧發槍。

  靠近壁爐的地方布置了齊全而考究的家具:看起來就絕不是便宜貨的櫃櫥、桌椅、書架、機械擺鐘,以及三個做工非常精細的紐扣皮沙發。

  對一個小農場主來說,這樣的裝潢已經相當奢侈。

  見馬丁盯著沙發,格倫得意地拍了拍沙發的扶手:「我花了不少錢,才搞到了這個皮沙發。」

  「這是上好的黃牛皮,我親自去屠宰場選的皮革,花了不少錢,讓皮匠用好海綿填充,做得很棒是不是?來,您請坐,相信我這會更棒。」

  馬丁坐在一個皮沙發上,感覺背脊、腰部和屁股大腿都得到了非常舒適柔韌的支撐。

  不得不說,貴的沙發的確舒服。

  格倫打開旁邊的咖啡罐,拿起咖啡壺:「您要糖和奶嗎?」

  馬丁擺擺手:「還是說正事吧,格倫先生。你的羊群似乎出了不尋常的狀況。」

  「唉,不是不尋常,是被魔物詛咒了。」

  格倫放下手裡勺子和咖啡罐,有些氣憤地說:「不知道哪裡來的魔物,把我的羊毀了,原本有兩百多頭羊,那可是我花了十幾年培養的寶貝好羊啊。這藍舌頭詛咒一來就害死了幾十頭,加上生病的一共有一百頭,都是上好的小母羊。」

  「我一半的財產都損失了,皮爾龐特銀行的保險還不給報銷!這群不講信用的吸血鬼!」

  農場主咬牙切齒地抱怨:「每年都在繳納意外保險費,結果這回羊死了,他們卻說這是詛咒,是人為事故,不予報銷。您說說看,這簡直是欺負人嘛!」

  馬丁表示理解,將話題繞回來:「帶我去看看羊。」

  格倫扛起燧髮長槍,帶路走到房子後面的穀倉前,對旁邊的馬丁提醒:「您也請小心,被詛咒的羊就像狼和熊一樣,兇狠殘暴,還會互相啃咬,同類也不放過。」

  穀倉的大鐵鎖被打開,農場主推開沉重的大門,裡頭卻很安靜。

  在格倫手裡煤油燈的照射下,馬丁看到裡面有兩頭被隔開的羊,它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,脖子上被系了鐵鏈,另一端捆在兩根粗壯木柱上。

  「咦,這兩個畜生今天倒是沒有鬧騰。」

  格倫用槍口捅了捅其中一頭綿羊,綿羊依舊一動不動,只是腹部輕輕起伏,看得出還活著。

  馬丁「路徑成像」魔術展開,發現兩頭綿羊身上有一層淡淡的超凡之力,集中於頭部。

  「您不知道,這兩個畜生凶著呢,之前有二十多頭羊都是被它們給咬死,我看到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,之前還以為是狼群來了。」

  「它們既然在睡著,咱們也懶得去弄醒,還有一頭羊的屍體,才死了兩天,您也可以看看。」

  格倫從旁邊的乾草堆里拖出一頭綿羊屍體,這頭羊頭骨被子彈打了個大洞出來,上面還有蒼蠅飛舞。

  他掰開羊的上下顎,露出裡面藍色的舌頭。

  綿羊口腔里已經潰爛,流著膿液,齒齦上有明顯的紅腫,外部兩臉頰也腫的很大,看起來有幾分怪異。

  「您看看這怪模樣,從沒有這種藍舌頭的病,讓一群羊變成狼,這詛咒真是歹毒。」

  馬丁心裡微微悸動。

  是疫蟲才會對自己這聖徒產生的反應。

  他注意到,這死羊腳上綁了一個指節大小的木片,上面寫著「75」的編號。

  格倫解釋說:「我給所有羊都編了號碼,這樣就能認出哪個是哪個,不然光憑臉,根本認不出它們誰是誰。」

  「格倫先生,你先出去一下,我需要一個人查看情況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「相信你也想查清事實,這才有助於你尋求理賠,按我說的做。」

  聽到理賠兩個字,格倫立即乖乖聽話,出去後關上了門。

  他在外面喊:「您有什麼情況就喊,我馬上開門,給您火力支援。」

  確認大門徹底關閉,馬丁靈知能感覺到,格倫站得遠遠的,似乎對那兩頭沉睡的羊非常忌憚。

  這倒是好事。

  馬丁取出「迴響之匣」,放在綿羊屍體上。

  死亡迴響漸漸成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視線里首先出現一個面容畸形的年輕人,他窄額寬臉,牙齒齙出,嘴小,耳朵又寬又大,背還佝僂,嘴裡嗬嗬嗬嗬地叫。

  醜陋年輕人牽著羊,將它送往後頭的一座穀倉里。

  穀倉裡頭被用粗布帘子隔出了一個個小空間,用簡易木板圍起來,讓馬丁想到海岬碼頭公寓的公廁。

  羊被拽著繩子送入其中一個布簾里。

  忽然這綿羊毫無徵兆地發狂,一頭撞爛了簡易的布簾小隔間,裡面有個紅臉男人慌忙地穿上褲子,破口大罵。接著旁邊的帘子里也跑出幾個男人,他們神色慌張,都是穿起褲子就跑。

  接著格倫匆匆跑來,一槍就將發狂的綿羊射爆了腦袋。

  畫面恢復黑暗。

  迴響結束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馬丁緩緩睜開眼。

  原來牧場的羊,是這麼用的。

  難怪整體羊市場不景氣,格倫還能過得相當不錯,他是開發出了羊的新用途。

  可惜的是,沒能看到羊被詛咒感染的場景。

  馬丁推開穀倉門,格倫立即抱著槍走了過來:「您有什麼發現嗎?」

  「有,但需要你的配合。」

  馬丁看向這位年紀不大的牧場主:「你老實告訴我,這些羊妓,是什麼時候開始營業的?」

  格倫頓時警惕了起來:「這個不犯法吧?」

  「我只管超凡魔物。」

  對方稍微鬆了口氣:「您知道,世道不好,我們能有什麼法子呢?只能是大伙兒需要什麼,我們就做什麼,不然大家都只有餓肚子。」

  「我父親那一輩兢兢業業搞牧場,結果狼群、受涼和千日病直接害死了大量的羊,就我們一家勉強撐著。」

  「到我手裡時,規模越來越小,我父親臨死前很不甘心,讓我繼續搞牧場。」

  「我答應他,不過我琢磨著,羊毛和羊肉價格很難上來,收購的公司價格壓得太厲害……怎麼辦呢?」

  「有次我去布篷區買一些便宜的工具,看到那邊妓女,就想到或許這樣做能行。」

  「於是,我就搞出了『牧場快樂屋』。」

  格倫指了指最遠端的那座穀倉。

  「布篷區玩一次,最少也得3到5便士,這還是那種老妓女的價格,她們大多數有各種各樣的病,還有體臭,很噁心,一般人根本受不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年輕的姑娘,這點根本不夠,而且她們也挑客人,不少還要額外小費。」

  農場主帶馬丁往前走。

  「這就導致,很多貧窮的工人和農夫,以及長相不那麼好的男人,哪怕去布篷區狎妓也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沒法子,平民從來都是這樣,誰叫咱們不是貴族出生,家裡沒有顯赫的背景。」

  格倫拉了拉背上的槍帶,抱怨了一句。

  「所以我就想,反正都是瀉火,羊也沒什麼不好。很多年以前,就聽說沒錢結婚的牧民想要女人了就干羊,這也不是新鮮事兒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把這件事做得稍微體面一點。」

  「別的不說,我的那些小母羊都是肥肥胖胖的,沒有一點病,而且溫順聽話,價格也便宜,最便宜的2便士就能幹一次。羊在這方面是很適合的。」

  「最初很多人還覺得不好意思,後來他們發現了快樂屋的好處,來這裡也頻繁起來,老主顧很多。」

  他給自己的生意辯解:「男人們得到便宜的快樂,我也賺點小錢,也沒害著誰,不是嗎?」

  馬丁看向前方不遠處,問他:「那個小伙子是誰?」

  羊群里跪著一個面容醜陋的青年,正是此前死亡迴響里出現的那個男人。

  他這時候正趴在地上,用木梳給羊刷毛。

  「那是肖恩,我的羊倌,雖然是個怪胎,幹活很賣力,我從不剋扣他的工錢。」

  格倫忿忿不平地強調:「那些該死的銀行家如果都像我一樣,這個世界就會少很多的窮人和不公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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