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黑斯廷的選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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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湖上公寓的一片林蔭下,有一個杯盞狀的小型人工噴泉。

  黑斯廷靜靜蹲再水中,

  他手持一柄從狼人那購入的「骸骨武裝」弩機,瞄準前方的那棟別墅,2區2棟。

  「匿水者」特性讓他與水環境能融為一體,沒有特殊道具難以識別。

  黑斯廷餘光看了看手中懷表。

  9點35。

  法庭在開庭。

  判決結果他已知道。

  不過是做做樣子,給那些愚昧民眾體驗一個看似熱鬧公正的流程, 滿足他們內心那股群體認同感,體驗一下虛假的強大。

  很多事的結局,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。

  比如說,如果有人得罪了留里克,那不論在什麼地方,這個人都得千萬小心。

  他得時時刻刻遠離水源, 只要有大量水源的地方, 魚人就可能在,每天進食飲水, 都將是一次膽戰心驚的體驗。

  通常黑斯廷會斷斷續續騷擾,讓對方精神繃緊。

  等對方稍微鬆懈,再繼續襲擊,如此反覆,直到他難以維持,徹底崩潰。

  到這個時候,黑斯廷會以一個勝利者的寬恕姿態出現——為安全起見,他不會面對危險的敵人,而是選擇留下信息。

  他會告訴對方:你已經受到了懲罰,如果你能懺悔你的罪行,對偉大的留里克魚人一族表示足夠的謙卑與敬畏,那麼我寬恕你的無禮與冒犯。

  在這一環節,被折磨者只剩屈服,最後的心理防線也徹底破碎。

  黑斯廷從生理到心理,完成了對敵人的摧毀。

  他的確會仁慈地收手。

  然後在不久後的合適時機, 在對方覺得恢復正常生活的時候,他再將毫無防備的敵人滅口。

  歸根結底,死掉的敵人才是最好的敵人。

  可惜這回不行。

  黑斯廷請教過古德曼。

  「也就是說,處理掉馬丁·威爾遜就行,不用考慮任何手段。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當時,監事先生用火鉗炙烤一名不聽話水手的胸口,他一臉愉悅地說著:「結果和手段一樣重要。」

  「結果存在一定風險和意外,但過程不會。」

  「所以先確保過程。」

  古德曼的要求是,不能在公眾環境下襲殺馬丁,這種事只能相對隱秘地進行。

  此外他還有一個補充方案,雖然黑斯廷認為那並無必要。

  「如果無法處決馬丁,那就退而求其次,給他心理壓力,讓他隨時疲於提防,這也是你最擅長的。」

  他遵守古德曼的指示,就和上回故意放走巴特萊一樣。

  黑斯廷對命令一向嚴格遵循。

  這也是他能成為第十九警衛隊隊長的最大原因。

  作為古德曼的副手和隨行安全官,黑斯廷對這位老人是尊重的。

  唯有在遠洋團服役的人,才能知道這三個字背後的兇險,古德曼是拿回《克塔亞特之書》全新一卷的英雄,勇武是最被遠洋團最廣泛認可的品質。

  按理說這樣的功勞,足以讓古德曼獲得一個伯爵爵位,獲得領地或是在議會占有一席之地,最少也得給個中高層的位置出來。

  可由於沒有背景,古德曼只是得到一個沒有任何財產附加的子爵爵位,在留里克總部的後勤部擔任高級專員——也不過是一個退休養老的職位。

  同為遠洋團成員之一,黑斯廷對此也格外憤慨。

  遠洋團是一群膽大包天、敢打敢殺的魚人,受到不公待遇最容易譁變和暴亂。上面也知道這情況,所以只要在服役,遠洋團的魚人待遇就一向是優先保障,各種問題也基本上被留里克公司擺平。

  只是一旦退伍,那就是孤家寡人的時候。

  對付弱者,留里克從不留情。

  古德曼的遭遇引起了黑斯廷深思。

  有對前路的擔憂和迷茫,有對未來生存的困惑與彷徨,也有被魚人貴族嚴重壓榨的不甘、憤怒與痛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正常來說,這時候馬丁應該被汗濡怪追殺而不得不奪門而逃。

  只要他一冒頭,自己手裡的「骸骨武裝」就能將其鎖定,但凡命中一箭,馬丁就是囊中之物。若是失敗,他就立即沿著水撤離。

  可目標別墅太安靜了。

  除去開頭有槍聲,現在變得一片死寂。

  路過的管家和僕人們都對此置若罔聞。

  黑斯廷觀察了解過。

  這是湖上公寓的傳統,由於住在這裡的都是各有來歷的人,所以宅邸里發生的任何事,管理方都不予以干涉。除非入住者發出求救,管家才會做出應急響應。

  他心裡感覺有幾分不妙。

  但他又說不出來會是哪裡出了問題。

  汗濡怪的潛伏悄無聲息,加上自己全程親自布置和盯梢,足夠小心謹慎。

  馬丁進入這幢宅子後就再也沒有出來……兩天前他還打開過一次門,從外面拿了信件。

  不論他今天打開任何一個水龍頭,汗濡怪都會發動襲擊。

  如果馬丁願意和汗濡怪肉搏,那最好不過。

  這種魚人一族豢養的魔物就會趁機鑽入他體內,與血液和水分融為一體,將他逐步蠶食消化。

  黑斯廷做過一個預見性推演。

  他推測,馬丁不會和汗濡怪直接觸碰,而是選擇拉開空間,用手中那件槍械形態的外像進行遠程殺傷。

  擁有射程優勢的人,總是會下意識保持距離。

  短時間裡,馬丁沒法找到能應對汗濡怪的有效方法。

  所以他必須持續開火,和汗濡怪進行消耗,一邊尋找破綻。

  這正中下懷。

  古德曼親自召來的汗濡怪是一頭災難級魔物,它雖然在陸地作戰會受到一些削弱,但這裡旁邊就是湖泊,還有大量的自來水資源補給。

  汗濡怪本身難以持久地面戰的劣勢,在這樣的環境下得到了極大彌補。

  哪怕馬丁能有辦法將汗濡怪重傷擊退,他那時候也必定是耗損巨大,黑斯廷後續的伏擊偷襲就會容易很多。

  可現在,實在太安靜。

  安靜得讓黑斯廷有點毛骨悚然。

  難道說,那傢伙真的有某種特別的逃脫手段?硬是從汗濡怪手中跑掉了?

  正當魚人隊長心緒不寧的時候,一支黑乎乎的槍管頂在了黑斯廷後腦勺上。

  「辛苦你了。」

  馬丁手指放在外像衝鋒鎗的扳機上:「現在,放下你手裡的弩機,看起來像「骸骨武裝」?不錯的裝備。」

  黑斯廷渾身僵直。

  他是怎麼從自己眼皮下出來,反向伏擊的自己?

  難道一開始,對方就看破了一切……

  想歸想,黑斯廷還是很識時務地將武器丟在水裡,被對方沒收。

  「好了,黑斯廷隊長,去屋裡聊聊。」

  馬丁輕聲說:「希望你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行動。」

  「否則我只能就地滅口。」

  黑斯廷面色微變。

  這傢伙如此熟練的口吻,絕不是生手。

  馬丁·威爾遜,和自己是同一類的伏擊者。

  魚人按照馬丁要求,雙手自然下垂,走出噴泉進入別墅。

  周圍看不到馬丁的身影。

  但黑斯廷能感覺到,危險的氣息在身後,只要自己有任何輕舉妄動,都得面臨對方的狂暴火力報復。

  馬丁反手關上門,槍口恢復成頂在魚人隊長的後腦勺上:「坐,黑斯廷。讓我們談談。」

  黑斯廷在沙發上拘謹地坐下。

  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屋內,看到一地粘液和濕滑痕跡,心裡更是難以相信。

  短短時間裡,災難級的汗濡怪被這傢伙給硬生生幹掉了……

  不能力敵,得和對方周旋。

  黑斯廷立即確定了中心思想。

  決定不再武力對抗,他身體就漸漸鬆弛下來。

  「你抓我想要什麼?」魚人隊長聲音沉穩:「我是奉命行事,知道的有限。」

  「哦?這些稍後再說。」

  馬丁手一揮。

  阿努比斯的鏈枷將黑斯廷全身纏住,瞬間就解除了他的反抗。

  黑斯廷只是一臉吃驚打量著身上的黑色鎖鏈:「這種力量層面……這是什麼聖遺物?」

  他發現自己還是對馬丁了解太少。

  馬丁拿起一個樣式古典的黃銅等臂天秤,放在了沙發前的桌子上。

  「黑斯廷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」

  「選擇一。」

  他將槍口對準魚人的眉心:「死在這裡,一了百了。我們都方便,沒有後患。」

  「選擇二。」

  馬丁指了指旁邊的天秤:「活命,替我做事,在聖靈見證下簽訂契約,當我的人,以後我幫你。」

  「選一個。」

  黑斯廷咬牙切齒。

  這還選個屁啊!

  他穩穩說:「我選第二個!」

  在遠洋團里混,最重要的就是保命。

  死亡唯一產生的貢獻,大概就是給留里克省了一筆退伍的軍費開支。

  黑斯廷可不想再給富得流油的貴族們送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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