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.山裡頭有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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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抬起眸,看著站在身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男人,忽而嘴角輕彎笑了下,伸手去撫了撫他的頭髮然後道:「就這樣吧。」

  他的眼中出現驚惶之色,突的彎腰一把抱起我就奪門而出,不顧身後喊叫,大步衝出了門。我攬住他的脖子,定定看著他焦急而驚慌的臉,「阿平,我剛才問你杏兒說得可是真?你還沒回答我。」

  他的腳步變緩,低下頭來的視線並沒有閃躲,就是一片茫然。

  在無外人的時候對他總是容易心軟,不由暗自嘆息,也是為難他了,杏兒的那些伎倆對於單純的阿平而言又如何能理解得了?

  但是這件事我沒法不在意,想對策的前提必須是確定有否發生。想了想,用手指點了下他的唇問:「她有親過你這裡嗎?」

  頓了好一會,才見他僵硬地點頭。手指往下,摸在他敞開的胸口處,「這裡呢?」

  這次卻見他用力搖頭,不過我還是湊到他耳邊低聲問:「你可有將她壓在身下,像我們一樣做那般親密的事?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,心逐漸沉至谷底,他真的碰了杏兒……

  然而下一瞬卻聽他悶悶地道:「我把她推下去了。」

  不由一怔,一時也沒反應過來:「你說什麼?」他蹙緊眉頭答非所問:「她身上沒有你的味道。」這是阿平的說話模式,常常前言不搭後語,毫無邏輯,但卻表述了他真實的感受。而且我能聽得懂:「所以,你的意思是聞著她身上的味道不對,就把人給推下去了?」

  他點了點頭,「她不是你。」

  「那她的衣服是被你脫掉的嗎?」

  他誠實搖頭,「她自己脫的。」

  「你的呢?」我拎了拎他敞開的衣襟,「這總不是她脫的吧。」

  結果阿平懊惱之極地道:「我在睡覺呢。」

  好了,大致情況我了解了,只要確定阿平並沒跟杏兒有真正的親密關係,心裡的這道坎便能過得去。眼下只需想如何應對劉寡·婦這次的出擊,無疑這是她設的一次局。

  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,連她自己兒子都不惜陷害!為的就是讓杏兒進門?當然,從她那方面想原本就要納杏兒進門,先讓兩人「洞房」也不為過,阿平也不吃虧。所以,最終她對付的人其實是我。

  我費神思慮間,發現阿平抱著我走進了一扇門,抬起眸四看了下認出竟是跑來老郎中家了。不由詢問:「我們來這做什麼?」

  剛問完就見他突的踢了一腳椅子,把那堂屋裡的長椅給踢翻了。我看得額頭冒出黑線,這是上這來撒氣了?老郎中聞聲從內走出,一看是我們面色一驚,連忙上前來詢問:「阿平,是夫人的腳傷又嚴重了嗎?快隨老夫來後屋診治。」

  阿平低頭看了眼我,沒有再發作,當真跟著老郎中往後屋去。

  等在老郎中的指引下將我放於軟塌上後,聽見老郎中道:「夫人,今早就有覺察你的腳傷變嚴重了,希望夫人不要太過拘小節,既然來到這邊便讓老夫摸一下骨頭仔細查診如何?」

  想了一下,我點頭同意了。

  於是老郎中拉來椅子便撩起了我的羅裙,又除下鞋襪。其實對於我而言,腳踝拐到了看醫生,摸下骨頭察看具體傷勢都沒什麼,那天之所以拒絕是怕家中惡婦突然出來,看見之後又有閒話要說。待老郎中仔細摸過骨頭後,他連連搖頭了道:「夫人你這腳很明顯又二次扭傷了,而且一直沒得到充分的休息,以至於腳骨微裂,這要完全長好得要一段時間了,如果再有裂損就得上木板架子了。」

  我不由沉默了下來,腳傷會演變得這般嚴重也是始料未及。

  從剛才起就一直不作聲阿平這時突然道:「另一隻。」

  老郎中反應遲鈍,不懂他意思,抬起頭面露疑惑地去看阿平。我及時出聲解圍:「阿平的意思是讓您幫我看看另一隻腿,不過沒什麼,只是腿有些乏力,肌肉酸痛而已。」

  老郎中目光落至我那另一隻腿,「夫人能否允許老夫按一下您的小腿,察看一下是什麼情況?」我自當回應:「無礙。」

  於是老郎中便隔著褲子摸了兩下小腿肚,又很快縮了回去。見狀暗暗好笑,我都沒說什麼這老醫生卻嚇成這樣,不過他下一句話卻把我給嚇出了魂:「夫人,您是走了很長的路嗎?」

  我身體一僵,下意識感覺阿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異樣,而我甚至心虛地不敢抬頭,空氣沉凝了一瞬我用之前應對劉寡·婦的藉口回應:「是我娘家有些事,下午本想回壩頭村一趟,後來在路上遇見了我阿嬸就又折回來了。」

  老郎中:「原來如此,無什大礙,只需多加按揉便可讓肌肉放鬆下來,明日會有些酸痛是一定的。家中跌打藥還有的吧?」

  自然還有,之前阿平拿了一大包回來,哪可能這麼快用完。老郎中於是又給我配了一瓶藥膏,囑咐在用過跌打藥後塗抹。到此診療算是結束了,那我和阿平也該走了,可當我從榻上坐起來時卻不見阿平來抱,心說他是忘了還是怎的?那反正也不是真的瘸了不能走路,就想要自己下地,哪料阿平突的一個箭步過來站到榻邊擋住了我下地的位置。

  就在我訝異抬頭時,聽見他說:「送杏兒走!」

  老郎中一愣,不明所以地問:「杏丫頭怎麼了?」阿平背對著我身背冷硬,顯得很生氣,但又說不出原因來,我嘆了口氣,既然已經被他說開了那就不妨我來開口吧:「江大夫,杏兒應該是您孫女吧,您是想將她嫁入劉家當妾?或者,讓杏兒取而代之當阿平的正室?」

  老郎中大驚失色,腿腳一軟都差一點跪下來,勉強站住後顫著聲道:「夫人言重了,老夫絕對沒有想過讓杏丫頭取而代之,只是若夫人寬和,可否允許杏丫頭來伺候二位,老夫已欣慰足以。」

  聽到此處忍不住嘴角上揚起諷刺的弧度,論說話之道,至今我最佩服的就是眼前這位老郎中了。沒有取而代之的心,卻有真想嫁杏兒入門的念,而且還在此前提上加了一句——「若夫人寬和」,意思是我若不允杏兒進門就是不寬和了?

  看來老郎中對阿平與我的傷腳如此上心,緣由是在這呢。他早知杏兒心意,也想借著這些機會讓她能夠順利進門。

  我正躊躇暗思,突聞身旁一聲鈍響,驚轉過頭,竟見阿平又一腳踢翻了剛才老郎中坐著為我診治的椅子,然後一把揪住老郎中的衣襟就往外面拖。

  一時怔愣沒反應過來,等回過神大驚,阿平不會是想打老郎中吧。

  急忙下榻,但覺腿使不上力,而受傷的腳動一分都感刺疼。不由焦急之極地四下尋找可支撐的棍棒,難為老郎中這房間裡什麼都沒有,除了藥櫃就是這張軟塌和椅子,估摸著平日裡有人尋醫問診就是在這。

  傾聽外邊動靜,除了模糊的語聲不像在動手,而且那語聲的嗓音聽著就是老郎中的。

  心說阿平不至於這麼混到連老頭都打吧,再怎樣也是杏兒有錯,與她這爺爺是沒半點關係的。心念剛掠過,就見阿平出現在門前,三步並成兩步過來彎腰抱起我。

  細看了看他的神色,不見發橫過的怒色。他抱著我走出了房來到院中,只見老郎中顫顫巍巍站在牆邊目露驚恐地看著我們,但總算沒見身上有傷。我稍稍安了點心,直到我們出了屋子都沒再聽到老郎中說一個字。

  阿平抱著我出了村坐在無人的田埂上也不放我下來,看他一臉雲淡風輕便攀住了他的脖子輕問:「你剛對老郎中說什麼了?」

  他撇了撇嘴,恨恨地說:「我要把杏兒丟山里去。」一個沒忍住,我噗笑出聲,就因為這句話把老郎中給嚇成那樣?看他懊惱地來瞪我,立即繃住臉再問:「丟山里能有什麼用?人家不是還會回來嗎?」

  他的眼珠轉動了下,說了句:「山裡有狼。」

  起先我覺得他這孩子氣似的話好笑,但品過味來忍不住問:「真有狼?」

  「山裡頭就有,木叔曾經打到過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我忽略了時代的不同,這種兇猛動物在我的認知範圍以內通常都只是在動物園出現的,而今卻聽聞山裡頭就有。嗤,山裡頭……

  一把揪住阿平的衣襟,「咱們去的那個溫泉邊,會不會有狼啊?」

  他目露迷茫,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問他確實問錯人了,起碼他去的幾次都不曾碰上,但並不代表就沒是不?我的腦中翻索各種訊息,好像沒有一條是溫泉邊不會有野獸出動的訊息。不知道也不會往那上面想,知道了就難免想那個天然山洞不會是……狼窩吧。

  如果是,那我之前救人的行為豈不是將人送進了狼窩?想到這心下不由沉了沉,以至於沒聽清阿平說的話。只依稀好像聽著耳邊有人在說什麼,抬起眼見阿平又在瞪我了。

  連忙好聲好氣地解釋:「剛聽你說山中有狼晃神了,你問我什麼來著?」

  總算他這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面露小心翼翼地說:「別怕,如果有狼來我一定保護你。」

  他總是……那麼的傻氣,又能觸動我的心。也可能是本身我就對他投了心,再平常的一句貼心話都能暖了我心窩。

  正自感慨,聽見他緊接著又追問:「你為什麼要回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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