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.上集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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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時窗外已經有些蒙亮,我看著阿平將床板闔上,又把床褥給拉好後才問:「你不困嗎?」

  他抬起頭來,「困。」就給了我一個字便拉我躺下,找了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。

  我對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是既無奈又感覺氣惱,你好好的半夜不睡覺偷爬底下書屋去看書,回頭上來了幹嘛還拉著我一塊睡?雖然心中這麼吐槽著,也沒真推開他自己起身。

  不過大半夜沒睡他應該是真的困了,呼吸很快就均勻了,睡態安然。起初我還能近距離觀賞他的睡相,漸漸地也不知是否受他感染,還是本來之前也睡得不安穩,這時興奮勁也過了,瞌睡蟲降臨下來,上眼皮與下眼皮開始打起了架,一個闔眼就也跟著睡過去了。

  等再醒來時是被熱醒的,頭有些重,明顯是睡過頭的感覺,身上粘膩的很。原因是那個大早上摟著我睡覺的人到這會連姿勢都沒變一下,身體完全緊貼著。

  我側轉眸看他,額頭也是大汗淋漓的,連發梢都濕了,不過卻還睡得很沉。我是再受不住這股燥熱了,把他的手從腰上給拿開,再爬起了身。

  要下地得從他身上翻過去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於他身下的床褥,微微走神。

  視線略轉,看向安睡中的阿平。平日裡因為整天對著也不會特地去細看他眉眼,今兒凝看時發覺他似乎又成熟了一分,這張俊臉又有了不那麼明顯的變化。

  倒並不是我忽略,而是有時候真的一直在身邊的人反而看不見他的成長,倒是那天小同來找我時發覺他長高了不少。

  打算從床尾下地,可腳還沒著地腰間就一緊,整個人又被拖倒過去。

  驚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是阿平醒了,果然聽見他在身下咕噥著問:「幹嘛要走?」我沒好氣地道:「都睡了這麼久還不起呢?肚子都餓扁了。」

  他把臉埋在我後頸里,賴著床不肯起。

  又磨蹭了好一會,兩個人才緩緩悠悠地起身。我兩手撐在床沿看著在衣櫃前翻箱倒櫃找衣袍穿的阿平,忍不住問:「你在翻什麼呢?衣櫃裡不就那幾件外衣嗎?」

  他迴轉過眸來,不滿意地道:「都不好看。」

  「怎麼會?白色或者水藍色的都可以啊。」他穿起來看著既年輕又玉樹臨風的,可他卻仍不滿意地搖頭,目光落在擱椅子的那件深藍色的外衣,眉毛一挑就走過去要拿起來穿。

  我見狀連忙攔住他:「誒,那是昨天穿過的,天氣這麼熱要換衣服啦,而且我們還在稻草上躺過。」他一聽便不樂意了,緊蹙著眉對我道:「那我不穿了。」

  其實天氣這麼熱,只穿中衣都還嫌熱,可哪能呢?這時代可以添衣就是不能脫衣,中衣也只能在房內穿穿,出了房門若如此穿就是失了禮節,這還是輕的,如果是女人那就更嚴重了,一旦被人看見內衫都能被論為不潔。

  我嘆了口氣拍拍床沿說:「你過來坐這,我去給你選。」

  他是聽話地過來身邊坐下了,卻拉著我的手不給我起身,可憐兮兮地要求:「蘭,你給我做件衣服吧。」

  怔了下,做衣服?我哪有這天賦啊。

  可對著那期盼的眼神實在又說不出拒絕的話,只得尋找著藉口:「做衣服要布啊,咱們家沒有。」見他沉默下來在心中暗自慶幸,還好我反應快,要不這可真是一難題。

  念頭剛轉過就聽他說:「我們去買。」

  啊——我微張了口驚異地看著他,去買?上哪買?

  阿平沉靜而答:「集市。」

  哪裡有集市?我來銀杏村大半年都沒見過什麼集市啊。還在怔愣中,阿平卻心滿意足地決定了:「咱們下午就去集市。」然後他也不糾結了,隨便找來一件白色的袍子給披上了,又為我也找來了外衣,喜滋滋地抱著我出了房門。

  原本我還在惆悵要怎麼應對劉寡·婦,被他這麼一打岔我也沒心情去想了,愁那裁布做衣啊。我在腦中勾畫了下自己當裁縫的可能性,怎麼想怎麼都覺得不靠譜。

  索性飯後阿平跑出去了一趟,回來神情懨懨地跟我道:「集市散了,去不了了。」

  我一聽立即精神來了,但還要表面壓抑著興奮假裝很惋惜地道:「這麼早就散了啊,那也是沒辦法的事,好了別難過了,等下次有機會……」我話都沒說完就見阿平眼睛一亮,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地說:「那明天!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等開市好不好?」

  真有咬掉自己舌頭的衝動,剛乾嘛要說什麼下次有機會!

  阿平處在自己的情緒里也別想他能體會我這刻的懊悔心情了,看他喜滋滋的樣子我就算說不好估計也打消不了他念頭了。

  我就鬧不懂了,他那些衣服怎麼就不能穿了,非要讓我來給他做?

  關鍵是,我不是那塊料啊。納個底,做雙鞋,還是跟阿娘學的,可五年裡一家子人都是來來去去那幾件衣服,破了就補補再穿,幾時見過阿娘親手裁布做衣呢。再說了,家中窮的叮噹響,也沒閒錢來買布。

  可是如今我這家裡不一樣,閒錢怎麼來的我是不知道,只知道家中吃穿用度不愁。

  其實昨晚下了地下後我也做過一番猜想,可能本來劉家還算富有吧,但打從阿平他爹沒了後也就蕭條下來,他們娘倆估計也是吃著我那未曾謀面的公公留下的遺產在過日子。

  隔日阿平一大早就把我從被窩裡給拉了出來,我迷迷濛蒙地睜眼,發現窗外還只是蒙亮。可他卻精神奕奕地眼睛黑亮,兩人梳洗過後就出門了。

  我的腿腳不方便,自然是阿平背著我走。

  在走出村子的時候就聽阿平神清氣爽地在前面朗聲道:「蘭,你先睡一會,等到了我再喊你。」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也鬧不懂他為啥對這事如此糾結,昨兒也問他了柜子里的衣服有什麼不好,他也不說,就一口咬定要去集市。

  時辰太早我著實困的很,加上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,沒過一會就真迷糊了。

  阿平叫醒我時天已經大亮,最初我還沒反應過來,只愣愣地看著周旁來來往往的人。是阿平一聲「蘭」把我叫回過神來,終於意識到我們是真的到了集市,而且這集市不是我夜裡所想的那般。

  我以為所謂集市,不過就是附近的村民聚集在某一處空地,把家中的東西拿出來擺攤販賣。不曾想我們居然是,走在一座小鎮的街頭!

  分設兩旁的店鋪,樓台的灰瓦屋脊,街道上的攤販,與我印象中古鎮的樣子別無二致。

  此時應該還沒到集市人最多的時候,街邊的攤販們剛出好攤也不急著吆喝攬客,都還在與旁邊的同行閒聊。而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停駐去看,不知是本就住在鎮上的人還是為著什麼目的一直在觀望。

  阿平的腳步早已放慢了,也可以讓我看看攤子上都在賣些什麼。除了一開始驚異外,緩過神來就還好,無外乎賣的是胭脂水粉和首飾一類的。

  我倒是對這些不感興趣,但阿平卻站在了首飾攤前。那原本還在擺放物件的攤販一見來了客立即招呼起來:「誒,小哥快看看,給你媳婦挑點什麼來著。」

  阿平把我從背上先放了下來單手扶著,然後拿起攤子上的一根翠玉釵往我頭上比了比。

  攤販見機立即遊說:「小哥你這眼光實在太好了,挑中了我們攤上最好的一支釵子,這可是純玉所制。最好是再配上這副翠玉耳墜,你媳婦戴起來一定好看。」

  我看阿平當真伸手又去拿了翠玉耳墜,一臉心動的樣子不由著急,雖然我不是太懂玉,但也能看出這玉的成色不怎樣,應該不是好料。

  然後有意徵詢價格,一聽攤販稱這玉釵和耳墜合起來要二兩紋銀,我拉了阿平就要走。

  二兩紋銀可夠一家用度好幾月了,就這小東西也要這價錢,定然是看我倆面生而想要宰人。但阿平卻不肯走,耳墜放下了卻抓著玉釵不肯放,我一見這情形心中暗暗著急,再看攤販雖面有惋惜卻開始一個勁的鼓吹玉釵如何如何好。

  眼看阿平要去掏腰包我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句,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,不太捨得地把玉釵給放下了,然後又來背我。

  攤販看我們這架勢是要走,頓時就急了,連聲叫喚:「誒誒誒,小哥你們別走啊,這都可是稀罕我,過了我這攤後頭就找不到了,這樣吧,你們是我的頭一個客人,就便宜賣給你了,這支玉釵就算你們一兩銀子,您看怎麼樣?」

  阿平聞言頓停下來要轉身,我拽住他的手在掌心劃著名示意他稍安勿躁,總算他肯聽我的,這次是真的將我背起了。我也扭頭對攤販說:「真的太貴了,我們買不了,不好意思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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