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.與虎狼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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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熊一急匆匆地來報,說那兩個被抓回來的黑衣人死了,原因是在拷問過程中兩個人打了起來,原本他們一眾人就只當是看戲,可沒想到那兩人真的往死里打下的是殺手,等反應過來時兩人都咽氣了。說到後面熊一眼中有驚惶,像是被剛剛發生的一幕給嚇到,也像是對面沉如水的陸鋒有懼意。

  陸鋒過去察看了,我本想跟著一起去但被他阻止了,他說太過血腥,不適合我到場,想了想那畫面我便沒有堅持。

  有件事令我感到很意外,陸鋒屋子裡那個被陳二狗挖穿的坑洞居然沒有被填上。還依舊是拿個火爐壓在上面,也不知當初陸鋒回來不見我再看著這個坑時心理陰影面積會有多大。

  默默將火爐重新壓回坑洞上,在事情沒弄明白之前我恐怕暫時不能回家了。不過等下陸鋒回來了還得拜託他派人去家中找一下劉寡·婦,也不知她是先我一步回來了還是晚些再回。她是阿平的乳母,必須得確保她的安全。

  可等了好一會陸鋒沒回來,卻是瑪雅出現在了門外,她來告訴我說頭領今晚不過來了,讓我先休息。這話初聽不覺得有什麼,轉身覺磨不是味,瑪雅那話聽著怎麼我像個等著被召喚的女人呢。

  在瑪雅走出一段路我喊住了她,緊步上前請她帶我去見陸鋒。她面露為難,遲疑了下還是勸道:「頭領下了決定的話,最好還是別違逆,那樣對你是最好的。」

  我知道她的意思,但也無心跟她解釋,只道:「我有事找他,你帶我過去吧。」

  瑪雅嘆了口氣,不再勸說走在前頭帶路。來到大的山洞前,三三兩兩的篝火旁圍聚著幾人,大多數人卻都已經橫倒在地呼呼大睡。

  我們過來引得那幾人投來視線,不過也就看了幾眼便轉過了頭。瑪雅抬手而指了道:「頭領在最裡面。」這意思是不準備再帶我過去?有那麼一瞬疑慮划過心頭,不過隱約見陸鋒的身影在裡頭走動便也不再害怕了。

  當我尋了空隙處走進山洞裡面時,正聽到陸鋒的沉喝傳來:「滾開!」昏暗裡只看到有個身影被推開,踉蹌著摔倒在了地上,定睛細看,那細腰肩薄的應該是個女人。

  果真聽到女人的低泣聲傳來:「首領,我再也不敢了。」

  陸鋒身背冷硬,語氣沉怒:「滾出去!」女人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來,迴轉身剛好對上我的視線,愣了愣低了頭哭跑著出去了。

  我並不認識那女的,但看眼前情形大致也明白怎麼回事了,難怪瑪雅不想帶我過來呢。

  腳步剛一移動就聽見陸鋒頭也不回地呵斥:「都出去,別來煩我。」我頓了頓,尷尬地乾咳了一聲,只見陸鋒急轉回身,目光划過我臉時箭步走來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我有點事想找你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他又走近了一步,距離拉得令我感到很不自在。

  我將來意說明後,假裝沒看到陸鋒臉上明顯的失落,他默了一下低應:「好,我會安排人去你家附近留意動向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道謝的話說著有些空白,但達到目的就走人似乎不大好。總算他打破尷尬問:「石屋那邊是不是很冷?屋內有火爐,燃料就在旁邊的,你有沒點起來?」

  「還沒點。」

  他聽後丟下一句「你等一下」就大步向外走,很快取了一個火把回來讓我先拿著,他又捧了一捆木頭架好後再用火把引燃成篝火。這時才道:「若還不困就坐下來烤火吧,我給你烤些肉吃。」見我沒反對,他逕自先往篝火邊坐下拿了鐵叉開始叉肉。

  我站了一會還是走了過去,沒話找話地問:「這是什麼肉?」

  「野豬肉。」

  「山中還有野豬?」

  「當然有,否則這麼多人吃什麼?你真當他們靠搶虜為生?山中一共三十三口人,即使抓了一些附近居民,但又有幾戶能付出可觀的贖金?主要還得靠男人們出去打獵為生的。」

  聽他清平的語調說得這些,似乎並非沒有道理。此處貧瘠,離鎮上有不少距離,而山野之地根本不會有途經的商人出沒,像上次是剛巧阿牛與虎子抓我到樹林撞槍口上了,我們這些人家中除了有些雞蛋蔬菜的,哪裡有能力供奉?

  我心頭念轉間脫口詢問:「上次與我一同被抓來的幾人你們如何處置了?」

  陸鋒目不斜視地看著篝火里的烤肉,語氣淺淡而道:「寨里的規矩是若三日家中無人來贖便處理掉。」

  心頭一跳,不可控制的身體顫慄了下,「處理掉是什麼意思?殺了?」

  他抬起眸來,隔著篝火平靜看我,「在我剛來時前頭領是那樣做的。」

  我一聽此話似還有玄機,立即追問:「那現在呢?」陸鋒道:「自我當首領後就把這條規矩廢了,換成另一條執行。雖然是山賊但也不用整日殺戮,抓來了俘虜既不能放之自也不能白養,只能暫時收編進山寨內憑勞力謀生,但若敢逃逸或有異心者,抓到了就不會再留情。所以,」他頓了頓,將烤肉翻了個面,「你擔心的那兩人暫時還在寨中。」

  說不震驚是假的,而且我也沒那般心機可面不改色。除去獲知阿牛與虎子並沒被殺後鬆了口氣外,我更感驚愕的是陸鋒這套恩威並施的改革措施。如此下來恐怕這個賊窩會越來越壯大,而且我剛走進來時就發覺氛圍變了,男人會向我投來一眼,但那眼神里不再如當初那般滿布色·欲,短短不到一個月這些人在陸鋒的約束下似乎開始學會了克制。

  我遲疑了下開口:「陸鋒,有沒有考慮過……你不屬於這?」

  話聲一落明顯感覺到對面那道目光變得很異常,火光映在他臉上將其輪廓線條凸顯,而眼神似柔卻利,他反過來問:「那你認為我屬於哪裡?」

  我竟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太久,彆扭地移開視線,「我只是覺得你不該被埋沒在這裡,或許當你走出了這片地方就會有更適合你的空間。」雖然他沒有過去,可是有些東西是不會消失的,比如存在骨子裡的血液。他若沒有本事的話,不過才進山中不久那日又如何能殺首領取而代之?幾次事件可以看出他處事極其果斷,並且不是毫無章法,步步為營層層推進。

  然而陸鋒語聲沉靜地再道:「何為合適?何為不合適?我忘記了過去,為求生存留在這裡,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你說的那個合適的沒有你。」

  心頭漏跳了一拍,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直白地對我表述情感了。而我也再一次強調:「我已經有相公了。」他眼睛都沒眨地回:「我知道,你說過很多次了。只是這與我對你欣悅無關,許蘭,你不用覺得困擾,是我單方面的心思,只要你覺得快樂我便不會來打擾。」

  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將我能說的也都堵住了,我還能怎麼應對?等於他在對我詔告:你可以不喜歡我,但你不能剝奪我喜歡人的權利。

  陸鋒並沒有因剛才一席話有半分不適,還將手上烤好的肉遞過來給我。不想顯得太過小家子氣,我默默接過了就開始啃肉吃,看似焦黑的外表吃到嘴裡卻令我感到驚喜,所謂的外焦里嫩大致就是如此,而且並不是寡淡無味,肉裡頭有一絲鹹味。

  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般,聽見他在解釋:「野豬打來殺掉後,為了保存好肉通常會經過兩道工序,先是醃製再掛起來風乾。你吃的這塊肉是前幾天才獵來的,所以醃製時間不長,剛好有點鹹味用來烤肉是最美味的。」

  咀嚼著嘴中的肉,由衷而贊:「你對烤肉和烤魚很有一手。」

  他嘴角微牽,露出笑來。我立刻收回目光專注於啃肉,等肉都吃完後在石頭上抹了抹油膩膩的手起了身道:「不早了,我先回去睡了。」

  他手上本來還在烤肉,一聽我說要走便放下了也起身,「我送你過去。」

  下意識地拒絕:「不用了,我一個人……」但被他截斷了話:「如此晚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,要知道此處畢竟與虎狼相伴。」

  我沒了話,想想一個人穿過一群山賊的身邊也確實不安全。走在他身旁時我不免想他那句「與虎狼相伴」,這是否把他也連帶著算進虎狼里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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