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2.馬蹄聲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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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今也想不了太多,我高喊:「阿煦,快跑。」可跑出兩步就覺頭皮一痛,頭髮被後面給一把扯住了,生生被拽了回去,並且有隻手從後摟住了我,粗劣的氣息吐在耳邊:「小娘們,跑什麼啊,今晚陪爺樂一樂……啊!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就一聲慘叫,隨即纏住我的掌鬆開了,等我迴轉身時只見朱高煦面露凶意一劍刺穿了那壞人的身體。這個人當真叫樂極生悲,連自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就咽了氣。

  我被嚇到了,不光是眼前這具屍體,還有那邊形同瘋了的朱高煦。他在先殺了欲圖凌辱我的人後,又接連刺死了另外那兩人,他的打法完全跟不要命似的,拼著被對方幾棍子打在身上也要衝上去,直到最後一人瞪大了雙目看著那把長劍刺穿自己心臟。而朱高煦一個轉身,狠狠抽出了自己的劍,任由對方的血噴灑在臉上與身上。

  世界終於安靜了。

  看著滿身是血的朱高煦緩緩走向我,心裡頭竟生出懼意。這時的他完全不似白天那唇紅齒白爽朗而笑的少年,眼神里泛著凶光粼粼,等他來到身前我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。

  他僵住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與我之間的距離,等到抬起頭來時兇狠的眼神消失了,眸中只剩一片茫然,他急急跟我解釋:「是他們要凌辱你,我才下殺手的,我不想的。」

  渾身一震,剛才自己在做什麼啊?這個少年為我拼命,我卻對他……連忙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急聲道:「我知道,這不是你的錯。」快速環看四下,強令自己鎮定:「阿煦,你聽我說,我們現在必須先把他們的屍體拖進客棧里,然後把地上的血清洗掉。」

  殺人犯法,天亮後便會有人出來了,在我們離開之前絕不能讓人發現。

  儘管早猜到店裡沒有顧客,但我還是為了確保挨個房間察看了一遍,然後與朱高煦一同把屍首搬進某個房內。等清理完門口的血跡後,我們關上了門。

  朱高煦在後來一直沒再開口,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,直到這刻讓他把身上衣服換下來時,他的神情里才有一絲驚慌出現。有點心疼這個樣子的他,主動走上前幫他把外衣脫了,見裡面的中衣也染了血,便一塊都脫了,拿了乾淨的布為他把臉上與脖子上的血擦拭乾淨再換上乾淨的衣服。

  我身上也有血跡,和他說等一下就找了一個空屋快速換過,並把頭髮重新綁好。等再出來時見朱高煦站在那處一動都沒動,眼神呆滯。

  老實說我的心緒依舊沒平靜,這是我第二次見到死人,不知道是命運使然還是別的什麼原因,前一次是朱棣為我殺人,這一次卻是他兒子為我殺人。今晚若朱高煦沒回來,後果我簡直不敢想像,光是想到這便抬步走向那孩子將他緊緊攬住。

  他比我要高一些,按了按他後腦終於讓他把頭擱在了我肩膀上,輕聲安慰:「事情都過去了,等天亮後我們就離開這。」

  忽而懷中的少年身體顫動起來,緊隨著感覺肩處有溫熱的液體侵入,「阿蘭,我殺人了。」我撫摸著他的頭,「我知道,你是為了救你姐,那些人是壞人,他們開這家黑店不知道坑害了多少路人,你手刃他們就是為民除害。」

  緊繃的情緒找到了一個發泄口,他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。其實,他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啊,十五歲的少年如何能承受這些?一場痛哭之後,終於讓他好轉過來,抽泣著從我肩膀上抬起頭時眼睛紅紅的,「我不能讓別人欺負你。」

  「好,我知道。」

  這是一個少年對我倔強的誓言,在很多年後想起時我還會唇角露出微笑。

  天亮後我們就駕著馬車離開那家黑店,臨走時在門上掛了個牌子稱店家回鄉,要過一陣子才回來,希望能夠瞞過一陣讓我們可逃離危險範圍。

  出城時城守例行盤查,我還算鎮定,可朱高煦在被問到時卻木著臉整個人都是僵硬的。見城守面露狐疑我連忙開口:「我家幼弟年少時得過一場重病把腦子燒糊塗了,還望軍爺包涵。」城守聽後又將朱高煦上下打量了道:「眉目長得還挺好的,可惜了,馬車上可有什麼?」

  我讓開馬車前的位置讓他看見,然後道:「就是幾件衣服和乾糧。」

  城守隨意看了看便放行了,是我牽動韁繩駕車的,一直等到離開城門有一段路了才長舒一口氣。又回眸看了眼馬車內,朱高煦的那把長劍我給藏在車座底下了,若那城守仔細搜了定然能被搜出,只怕再被盤問朱高煦就要露馬腳了。

  我拍了拍他肩膀安慰:「好了,我們已經出城了,沒事了。」

  他僵硬地轉過頭來,看了我好一會突然冒出來一句:「誰燒壞腦子了?」

  呃,剛才那不是我隨口一說嘛,他當時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現在倒知道來懟我了。只聽他輕哼了聲搶過了我手中的韁繩又把駕車的活攬過去了,我觀察了他一陣覺得情緒已經緩和下來了才將疑惑問出:「你昨晚怎麼又回來了?」

  朱高煦答:「我本來都已經出城了,可左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,越走越心神不寧還是決定回來看一眼。」他說著頓停下來低頭,以很輕的聲音說了句:「幸虧我回來了。」

  我也感慨:「是啊,幸虧你回來,要不然你姐這會兒估計是命喪九泉了。」

  「誰是我姐?」他不客氣地懟回來,「我只有兄長沒有姐,說好了這一路你要喊我哥的。」

  不由失笑,滿足他的願望,「哥,現在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啊?你剛買的馬也跑了,要不和我一同到濟南再買一匹吧。」

  他沒有立即應我,沉吟片刻後抬起眸來看我,「我送你回到家後再回。」

  「啊?」我直接錯愕。

  「你一個女人獨身走太過危險了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你把我送回南方再回去北平來回豈不是要一個月?到時你如何與你父親和母親交代啊?」徐妙雲就算再睿智,恐怕也難忽悠朱棣一個月吧,等到朱高煦回去還不被他爹給扒掉一層皮?

  反倒是朱高煦一臉不在乎地道:「母親是知道我出來護送你的,至於父親那邊也沒想過能瞞得住,反正回去總歸是一頓軍棍要挨了。再說了,若被父親知道我把你丟在濟南一帶而出事,還不得把我給殺了啊,不過我們不走濟南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昨晚那事瞞不了太久的,有人看著我們進店又離開的,一旦事發肯定會追捕我們。濟南城進去了等於入了瓮,繞路而走吧。」

  我對這少年刮目相看,雖然之前他表現得像個孩子一樣茫然失措,可冷靜下來卻又心思縝密如他父親。沒有再推辭他要送我到家的提議,確實有他保護我這一路安全不少,落單了指不准又被黑心的瞧上來謀財害命。

  為以防萬一我們儘量繞城而走,與當初朱棣帶我回北平一般,大多數時間就尋個林子露宿,實在是必經之地才進城住宿。一日接著一日,離家越來越近了,我似乎也生出那種近鄉情怯的情緒來,常常眺望著遠方發呆,以致於連朱高煦都來問我這是怎麼了。

  近十多天的相處,我已經真的把他當成弟弟一般看待,所以到這時也覺得沒必要瞞他,直接微笑著道:「我想我家相公了。」

  他怔愣的表情令我覺得好笑,伸手去點了下他額頭,「傻樣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嫁人了?」他連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
  我朝他眨眨眼,「有什麼奇怪的嗎?你姐姐我都二十了,難道還不能嫁人呢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可是你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啊。」

  「看年輕是件好事,我可不希望你說我看著像三十六七,那我得去買塊豆腐撞死。」

  我的自我調侃並沒有打消他的驚異,一臉的不敢置信並且還口中喃喃:「不可能啊,父親怎麼會喜歡上一個嫁過人的女人。」

  聞言不由挑了挑眉,原來他還知道他父親對我的心思呢,一直以為是個懵懂少年,對這些大人的事還沒開智呢。過了片刻他又來問我:「你嫁的那個男人是什麼樣子的?比我父親還英偉嗎?」他們母子先後問了我一個幾乎同樣的問題,在他們的眼中朱棣是天,可在我眼中我的阿平比任何人都好。

  我的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下說:「他啊可能不像你父親那般雄韜偉略,也沒有武功,但是他會殺雞呀,你沒見過他殺雞的樣子,手起刀落可厲害了。」

  再看朱高煦的表情我實在忍不住噗哧而笑起來,一臉懵然和驚異地瞪著我,心裡定然在想我居然會覺得一個人殺雞都還厲害。可這會我滿腦都是阿平拎著那隻雞酷酷地走到一旁的樣子,當時不覺得,現在想想都覺得特別帥呢。

  最後朱高煦給與我評價:「你的品味實在是獨特。」

  我只微笑不反駁,心裡卻越發想阿平了。以前覺得一個成語特誇張,現在才發現到了那跟前真心能體會——相思成疾。

  這晚我們又錯過了村落,只能露宿在一處荒地。已經到南方地界了,再有兩日便能抵達京城,不過我打算回家一趟。朱高煦是突然拔地而起的,當時我還坐在馬車外仰頭看星空,他則躺在草地上打盹。看他驚惶四看我不由也緊張起來,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  「有馬蹄聲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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