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.驚變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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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念轉間就見朱棣從屋內走了出來,可能是感應到我的視線突然轉過頭來,我避無可避,只能平靜而視。卻沒想他在頓了頓後,抬腳就向我走來,頓時心下微慌,原本歪靠的身體也站正了。等朱棣到近處就聽見他問:「平兒呢?」

  我答:「在屋內與小七說話,你有事的話我就去叫他。」

  他擺擺手說:「我等上片刻也無礙。」

  目光凝於我臉上稍瞬,就聽他又開口:「今日之事非我所料,也是我御下不嚴之過,若有讓你難受之處多包含。」我心中暗驚了下,他是在跟我道歉嗎?

  迎上他的視線心頭不免波動,那雙眸子太過洞穿人心,好似自己是透明的,腦中轉過什麼念頭都逃不出他的眼睛。我生出懾然感,下意識就想避開那目光,但眼下情形必須得忍住,儘量讓自己的神色不要有太大波動,語調也清平:「王爺無需太過自責,你已經懲戒過慶將軍了,相信經此一事大家都會引以為戒。」

  我並未刻意揚聲,但身周也有一些燕軍將領,自朱棣走來身前便「收穫」了不少側目。想來如今應該有不少人對我印象深刻了。先有朱棣親自領兵於亂軍之中前來營救;後則在慶安無禮蔑視皇權時挺身而出,堂堂指責,關鍵是沒有人來呵斥我的「多言」,不管是阿平還是朱棣;而此刻又見朱棣特意走至我跟前,言辭懇切,恐怕每一個人心中都在臆測我到底是何身份,讓他們的燕王如此重視。

  朱棣沉靜片刻後抬起眸,放低了語聲:「你放心,這件事我會全權處理。」

  我怔了怔,等領悟過來那意思時不由驚怔地看著他。這句話等同於是對我許下承諾,他已然洞悉我心中所憂慮之事,應下了這個承諾便無需我再去煩憂,他會將事情負責到底,也會給我滿意的答覆。面對著他沉幽而視的眸光,我不知該如何以對,只有輕嗯了聲。

  算是,對他的一種信服吧。不是沒來由而生的,是當初一起共同經歷過的那些事讓我確定他是個一言九鼎的人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他剛想再說什麼,燕七房間的門從裡頭被拉開了,朱棣頓停了後面的話目光流轉向那處,見是阿平走出來他便立刻走了過去,「平兒,我們談談。」

  阿平淺笑而回:「王叔,我也正有此意。」於是兩人直接進了隔壁的空屋,這下我不再擔憂了,兩人都有心往好的方面走那便不會再起爭執,至於,阿平說要「開誠布公」會否談到以前我無從確定,也無從擔憂起,哪怕真談到了就讓他們以男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吧。

  感情上我對阿平問心無愧,也曾與他交心而談過了。至於朱棣,除了最初救他的動機外從未有過其它雜念,哪怕他很可能就是陸鋒。

  深知我與陸鋒的感情在那一世已經盡斷了,不會再來與這一世牽扯。

  斂轉眸見四下的將領們都目光朝著這邊探視,看來所有人都在關注著事態發展。環轉間撞上人群中一雙黑眸,撲扇撲扇地朝我眨了眨眼,又跟我做了一個努嘴的動作。看著他走出了後院並沒立即隨上去,是等過片刻後才也走了出去,見朱高煦探頭探腦地站在牆角邊正朝這處張望,看見了我立即招手又壓低聲喊:「這邊。」

  我走到跟前蹙眉問:「找我什麼事?」

  朱高煦沒心沒肺地問:「小蘭,我炆哥怎麼說啊?是不是很生氣?慶安那人就是那德性,口沒遮攔的,有好幾次都為那張臭嘴巴而跟人私鬥,都是老朱給他瞞著父親的。這回是他咎由自取,活該被打的半死。」

  我見朱高煦並非故意為搏我開心才說這番話,他在說這些時也一臉憤怒,可見那慶安平時囂張肆意慣了。不由詢問:「既知此人如此惡劣,為何還要包庇於他?」

  「他是皇祖父時期一員老將的兒子,打仗時十分的勇猛,立下過不少戰功。老朱惜他是一員猛將,故而總是替他隱瞞。」

  我冷哼出聲:「你可知一隻蒼蠅壞了一鍋湯的道理?有著這樣的攪屎棍在裡頭,只會壞了你們燕軍的名聲。」朱高煦聞言也不生氣,嘿嘿一笑了說:「現在不是被你把這根攪屎棍給除了啊,不是我說啊小蘭,剛你說話的那股氣勢當真嚇人也。」

  我挑起眉,「那嚇著你沒?」

  「我嚇著什麼呀,反正你也不會對我那樣凶的。我在旁邊看著還覺得痛快呢,總算是給我出了一口惡氣了。」

  這回算是被他給真的逗笑了,臉上剛露出笑意他就嚷了起來:「笑了笑了,總算雨過天晴。」我真有想踹這小子一腳的衝動,至於要這麼大驚小怪嗎?不過心思翻轉,想及之前他與朱棣的閉門談話,便打探了詢問:「之前你與你父親關在房中都在那討論什麼啊?」

  「還能有什麼呀,不就是說這事唄,我還被父親給責罵了呢。」

  「為何要責罵你?」

  「父親詢問我慶安在軍中的品性,我這不是念著老朱那點交情嘛支支吾吾的,然後被父親一頓臭罵,逼得我只好把那些舊帳都給翻出來了。還有就是我怕你鬧那一場有事,替你向父親求情了。」

  我心中一動,「你父親說什麼了?」

  朱高煦對我一向老實,毫無隱瞞地回道:「父親說這事他自有定奪,讓我無需操那份心。不是我要誇你啊,當時那種場合換作是我也不太敢說那番話,小蘭,我當真是對你服了。」

  瞧他這傻樣便心生捉弄之意:「服氣了是不?那還不叫一聲姐,以後讓姐照著你。」

  他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就開始陰陽怪調地鬼叫了:「哪來姐?我怎麼沒看到?」卻沒防突然有道粗蠻的嗓音從背後響起:「小朱,你在這做什麼?」

  回過頭就見是一莽漢,他在牆角處探了探頭張望著問:「剛聽你們說什麼姐來著?是這城守府有女人嗎?」我背轉過身就瞪了朱高煦一眼,都怪他那大嘴巴與大嗓門,也不去說話,轉身就抬腳而走,這爛攤子留著他自個收拾去。

  可等拐過牆角還是不由放慢了腳步,只聽那邊朱高煦的語聲傳來:「你哪只耳朵聽見什麼姐了?老常,我看你是不是要去找軍醫瞧瞧耳朵了?」

  「混小子,你才耳朵不好呢。對了,剛那不是殿下身邊的親衛嗎?你跟他在說什麼呀?」

  朱高煦回道:「還能說什麼,不就是因老慶那事跟人家探探口風了。想我們燕軍全軍都堂堂正正,偏偏出了這麼一個口德敗壞之徒,元帥都為此而震怒了,把我給臭罵了一頓。」

  「啊?元帥當真怒極了?唉,也怪慶安太狂妄了,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活該受那頓板子,當時就該讓我來執杖的,不把他打得屁股開懷俺老常跟他姓安。」

  「得了吧,讓你來打還不把人給打死了。」

  「哼,這種人死不足惜,若不是老朱……」

  後面的對話我無心再聽,知曉燕軍之內並非如料想的全都對朝廷兵輕看很感欣慰,如此阿平就不會太過辛苦了,看來也就是那群恃才傲物之人才會有那種將人輕薄而視的心思。

  回了後院發現阿平與朱棣還沒從屋子裡頭出來,而四周將領都在竊竊私語。城守也在其中,正拎了茶水壺在為人添茶呢,看見我進來立即小跑了過來,「許統領,你看這會兒殿下與王爺在裡頭議事呢,要不坐下來喝一杯茶等等結果?」

  也確實覺著有些口乾,便坐至石桌處。城守立刻為我添了一副杯子,注入了淡黃色的茶水,我端起來輕抿了一口,也不知道是什麼茶葉泡的,喝著還是挺香的。

  城守見壺中茶水到底了,便小跑步出了院子,應是又去煮茶了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略有些對之感到抱歉,雖然我們都是為驅趕北元軍而入了這堯關的,可一大眾的人都住在他家中也確實給人家帶來不少不便之處,還害得忙進忙出又誠惶誠恐。

  若是個富裕的官員倒也罷了,而他又如此清廉,恐怕我們這一竿子人都快把他吃垮了吧。

  心中盤算著等晚些要跟阿平提提這件事,既然來了堯關暫時休整,那便得有所安排,對城守也需要關照才是。正念轉間,突覺肚腹冒出一股疼痛,心中一沉,莫不會是要來例假了吧。之前因懷孕乃至到生產,整整將近一年時間都免受例假之苦,我倒也是習慣了那般自在的日子將這事給忘了,加上此趟行程事出突然,根本就沒做準備。

  不過當下我必須立刻進房察看下,莫不要等一會染出色來了。可昨夜我與阿平是共睡一屋的,其餘的屋子都被別的將領給占據了,而此刻他與朱棣又在房中談正事,我貿貿然進去不說打擾了他們,就是阿平問起我有何事,當著朱棣的面也說不出口啊。

  想到此就不由著急起來,也不知他們要談到幾時,眼下我這事卻已迫在眉睫,因為感覺肚腹越來越痛了,像及了痛經的那種感覺,就怕下一瞬湧出。

  左右尋了尋,想找綠荷來幫忙。可她正背站於我,瞧不見我的眼色。

  只遲疑了一會,就覺一股錐心之痛上涌,在肚腹間擴散而開,忽而感覺到不對。之前那種一下一下的絞痛像是例假要來的痛經,可這般劇痛是從未有過的,而且疼痛面積已經逐漸擴散,我的眼睛開始變花了,視線里一片模糊。

  再是忍不住,一個撲跌滾倒而下,聽得耳畔一陣驚呼,可自己摔滾在地卻已然沒了痛覺。茫然睜著眼,只看到人影晃動,想要依靠耳朵來辯駁周遭的聲音,但卻徒勞。發現自己除了痛覺失去外,視覺與聽覺都在慢慢失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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