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7.守財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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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待老公公將兩樣物件一放到桌上那小手就立即伸了過去,第一個拿的是那把銀色長劍,但鐵劍沉重,他的力氣抓了抓沒抓得起來;又改換抓黑弓,弓雖輕一些,重量卻仍不是他可提起的,只被拖動了一下。

  老公公見狀了笑道:「皇上啊,您這兩樣兵器太沉了,小殿下可受不住這重量。」

  朱元璋也看出來了,但卻堅持:「再看看。」

  阿平忽而將元兒往身前一攬了抬頭道:「皇祖父,咱們要不要賭一把元兒會選文還是選武?選文會選什麼,選武又會選什麼?」元兒人小胳膊短,想要去夠也夠不到。

  桌案上文武物件都有,而文占多數,武只有兩樣,從概率上看是選文的大。但是阿平提出還要選對物品,那便反過來是文物比較難了,畢竟若元兒選武怎麼都有一半機率能贏。

  朱元璋的興趣被提了起來,煞有介事地走過去觀察了下小元兒這時的狀態,可以說這時候小元兒的眼睛裡全是閃爍地興奮的光,他未必理解大人們的意思,可眼前的這一桌東西對他而言都是新鮮又有趣的。最後朱元璋指了那把黑弓,「就這了,朕賭它。」

  我暗暗讚嘆,不愧是老謀深算眼光也厲,從元兒剛才的反應已經很能看出來他對弓和劍有足夠濃的興趣,而劍雖然是元兒第一個嘗試去抓的,但他因太沉而立即就放棄了;反而那把弓,雖然也超出了他力氣範圍,但是勝在好抓,他能拖得動。

  正自暗中分析著,突然阿平眸光一轉,「你呢?賭嗎?」

  微微一愕,他在看著我明顯是在問我,不是他跟他皇祖父打賭嗎?怎麼將我也拉上?下意識地想要搖頭拒絕,卻被朱元璋給堵住了到喉邊的話:「阿蘭,你也快選一個吧,看看誰押得准。」我微默了下,只得走上前隨意指了一樣。

  「硯台?你確定?」阿平問。

  我點頭時聽見朱元璋追問:「那平兒你選哪一樣?」於是我的意見便可放一邊不用說了,倒是阿平並沒急著回答,而是目光在桌案上逐一覽過,再低頭看了眼元兒,輕道了一個字:「筆。」這個答案不止是我覺得意外,就連朱元璋也好奇了:「你怎會選筆?」

  「亂猜的。」阿平如是回答,然後又道:「現在要找個人當裁判,就公公你吧,我們三人每人選了一樣,誰押對了誰就贏,贏了的人可以要求另外兩人做一件事。」

  聞言我微蹙了下眉,聽起來合理,可我怎麼有被下套了的感覺。但是看了眼小元兒,結果還是未知數,他的喜好就連我這個當娘的也吃不准,不見得看著喜歡的就一定會給拿起來。

  於是老公公上前來從阿平懷中抱起了元兒,特意離開桌案幾步遠才放下在地。小元兒一得了自由便撒開腿往桌案邊走,他第一個伸手的仍然是那把鐵劍,不過這回不是要把它提起來,而是去摸鑲在劍柄上的紅寶石。見狀我不由笑了,孩子對顏色鮮艷的物什最敏感,紅色尤其會刺激他的感官,所以第一意識肯定是摸那,但卻不見得真正喜歡。

  果不其然,在新鮮感過了後小元兒就把手從劍上面挪開了,我觀察到朱元璋雖然面不改色在微笑地看著,可眼神卻緊盯著小元兒的手,雖是一個遊戲,但似乎這位老皇帝很在意。

  黑弓就在鐵劍的旁邊,小元兒只要一移手就可以拿到,但是他卻唯獨跳過了黑弓摸上了奏摺,我心頭一頓,這許多東西里最不想小元兒拿的就是奏摺,因為它可能代表的涵義使我不舒服。奏摺,我能想到的只有是為人臣或為人君者所用,而我不想元兒將來長大被冠上這兩種身份的任何一個。

  總算小元兒只是摸了摸立即就移開了小手,一臉對其不感興趣的表情,我心頭的一塊石落了下來,其餘的隨意選什麼都沒關係,哪怕是弓箭和鐵劍我也能接受,最多就是從武吧。

  說來也好笑,我本不相信抓周能夠代表將來,可看他們這般認真也不免往這方面想了。

  關注的焦點依舊在小元兒身上,但是我算是看出來了,這小子東摸摸西摸摸就沒一樣是想要拿起來的,因為桌上的東西他都想要,然後擺一塊讓他都挑花眼了。

  老公公見狀忍不住低聲提醒:「小殿下,您選一樣最喜歡的呢。」

  元兒望了望他,臉上是似懂非懂的表情,再回眸看桌面時他直接伸手拿起了毛筆……

  朱元璋再不甘心也只得認輸,走上前一把抱起元兒說:「朕今兒是栽在你這小毛頭身上了。」元兒哪裡懂那意思,衝著朱元璋咧開嘴笑,口中卻是喚:「太皇爺爺。」

  把朱元璋給喊得一愣,隨即便開懷大笑,「這是誰教你的啊,居然會喊太皇爺爺了。」小元兒見老人家笑得這麼開心,眼珠子一轉,又喊了:「太皇爺爺。」這還不把朱元璋給逗樂了,抱了小傢伙轉身就往內殿走,儼然已經將剛才抓周輸了賭局的事忘了。

  而阿平也沒有要去跟他皇祖父索要賭注,反倒是朝我平靜地看過來,我那心裡不免忐忑起啦,輸的人要被要求做一件事,他會讓我做什麼?

  目光避轉了落至桌面上,以提問來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:「你是如何肯定元兒會選毛筆的?」不太覺得他是在碰運氣,哪怕從頭至尾我都在場上看著,可是五六樣東西他就一挑即重?有點誇張。

  他斂眸而下,嘴角彎起一道弧度,似笑又非笑,倒是沒來敷衍我而直接說出了答案:「這些東西裡頭,筆是他唯一用過的東西。之前有帶他寫過字,糾正過他握筆的姿勢,而且筆對他來說也是最容易拿起的。別看他小,他已經有初步的判斷力了。」

  就是說小元兒最後選擇的是他曾經拿過且用過的物件,這哪是有判斷力啊,分明就是——「你作弊!」我直言指出他的狡猾,卻見他抿起唇角斂了笑意道:「反正你輸了,我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……」

  「你想耍賴?」

  我欲辯駁的話被他給截斷,挑了眉角灼灼盯著我,使我彆扭地目光無處安放。隔了半月未見,那日那般生氣暴走,再見不是依舊冷麵嗎?想想剛才那抓周的事,怎麼都覺得是預先設好的套,而我卻半推半就地跳進這套里了。

  「我進去看看元兒。」匆匆丟下一句話就走進了內殿,腳下步伐有些慌亂,不想承認心裡會對他提的那個要求感到忐忑。

  一進內殿就覺有暖熱撲面而來,與外殿的寒涼形成鮮明對比。就連氛圍也是,只見那處朱元璋把小元兒放在了軟塌上,拿了不少紅包放在他面前,裡頭分別裝了銀子、金元寶以及銀票,看小元兒會選哪個。

  很是無語,這是玩抓週遊戲玩上癮了嗎?然後小元兒在將紅包都拆開以後,很市儈的選了金元寶,引得朱元璋在旁笑,而老公公則一臉恨鐵不成鋼:「我的小殿下啊,銀票才是最大的呀。」可小元兒卻不管,把金元寶往兜里一揣,又去拿銀子了,唯獨碰都不碰那幾張銀票紙。急得老公公在旁直跺腳,朱元璋反而大笑起來。

  身後傳來輕沉的詢聲:「在笑什麼?」

  不禁回眸,他何時走進來的,我怎麼沒聽見腳步聲?而且,還離得這麼近。

  朱元璋在喊:「你們快來看看這小子,藏了朕的金元寶在兜里不肯拿出來了。」但當我走過去時,小元兒就從軟塌上站了起來,也不管高低的,就要往我這裡跑。

  還算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他,而他卻渾然不知自個剛才差點就從軟塌上摔下來,還往我懷裡鑽指著殿門喊:「走,走,走。」

  我無奈地摟著他說:「咱還不走,等下你太皇爺爺這有好多好吃的哦。」

  小元兒歪著腦袋狀似認真地想了下,點頭應肯:「好,吃。」卻在下一瞬做了個讓全場都哭笑不得的舉動,他從他兜里掏啊掏的,把那之前藏起來的金元寶還有銀元寶給掏出來放到了我手裡,還推著我的手意思讓我藏起來。

  朱元璋更加開懷了:「原來這小壞蛋是把元寶藏給他娘呢。」老公公在旁隨著同樂:「小殿下真是機智啊。」朱元璋笑著搖頭:「朕不覺得是機智,是賊壞,像及了平兒小時候。」

  我微訝,這也像阿平?

  「皇祖父,我小時候哪有像這小子一樣見錢眼開啊?」阿平不贊同地走至我身邊,輕敲了下小元兒的腦袋瓜低斥:「守財奴。」

  元兒自是不懂「守財奴」什麼意思,等把元寶都藏進我兜里後才轉移了注意力,朝著他父親傻樂地笑。我忍俊不禁,多了這個小人兒氣氛總能變得詼諧而輕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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