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欲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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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卡塞爾學院,餐廳。

  「抱歉,不吃真不知道這麼難吃。」

  陽光里,少女挽了挽耳邊的髮絲,有些為難地放下叉子,面前的餐盤裡是油光水滑的烤豬肘子。

  顧讖忍笑道:「每個新生入學,總要品嘗一下學院的招牌菜, 這是特色。」

  「你也吃過嗎?」夏彌問。

  顧讖伸出手指比了比,「一點點。」

  夏彌盯著他面前的意面,目光停留了兩秒鐘,示意。

  顧讖很大方地推過去。

  「這次怎麼這麼大方?」夏彌眉眼一彎。

  「因為裡面沒有荷包蛋啊。」顧讖聳肩。

  兩人相視,皆是一笑,顯然是想起了上一次吃麵的場景。

  忽然就安靜了下來, 女孩小口吃著面,即便吃的很香也並沒有發出吸溜的聲音, 顧讖也只是喝著白水。可能是因為場合不對,就好像有什麼在束縛著他們,不再有那種輕鬆隨意。

  「你當時那麼跳下來,我沒想到。」夏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,「你那時候在想什麼?」

  「什麼都沒想。」顧讖實話實說。

  彼時,他抱住了夏彌,完全沒有考慮就翻身讓她在上面,因為只有一個念頭,那就是自己跌下去並不會死。

  後來夏彌用言靈『風王之瞳』操縱了氣流,使他們像羽毛一樣落在了地面上。

  那時他們什麼都沒有說。

  夏彌眼帘低了低,她仍記得那個懷抱有多用力,就算是落地之後,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也沒有放開,仿佛害怕失去什麼。

  「總是會想些什麼的。」她隨口道。

  「沒有,只有一片空白。」顧讖輕聲說。

  那時候也是這樣,女孩螓首埋在自己肩上, 他們貼臉相偎,失控的噴泉在空中划過一道彩虹, 耳邊是驚慌奔散的遊客,他卻覺得那一刻無比滿足且安心,陽光燦爛得不成樣子,他很喜歡。

  可這些是不能說出來的,在餐桌對面女孩疑惑的眼神中,顧讖如出神般對著窗外傻笑,她也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,高大的梧桐在風中沙沙作響,枝條搖曳。

  她仰頭,天花板上耀眼的陽光里,果然是婆娑的樹影。

  「你看。」夏彌抬抬下巴。

  顧讖隨之看去,那些淺淺的斑點是分辨不清的樹葉,擺動著像是在同他們揮手。

  夏彌聲音很輕,「那個時候,我就這樣看著天花板上的樹影。」

  「那個時候?」顧讖心裡一動,他也喜歡看這樣的樹影,尤其到黃昏。

  但夏彌沒有回答,只是抻了個懶腰,然後起身,「好了,除了餐廳,接下來還要帶我逛哪裡?學院裡有什麼約會聖地嗎?」

  顧讖呆了半晌,「我不知道那種地方。」

  夏彌吃驚道:「你在這當了這麼久的教員,竟然不知道?」

  顧讖表示無力地攤攤手,他偶爾才給孩子們講一次故事,平時除了跟路明非和芬格爾一起吃飯,就是用上網來打發時間。

  這種鹹魚躺平的生活,跟他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沒什麼兩樣,因為這就是等待。

  「那學院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?」夏彌問。

  「體育館?」顧讖不確定道。

  「那裡有遊戲廳?」夏彌猜測。

  顧讖搖頭,「沒有,只是女孩子平常都喜歡去。」

  夏彌呵呵一笑,「或許,是因為那裡常常有什麼帥哥在釋放荷爾蒙?」

  顧讖想到了經常去打籃球揮灑汗水的楚子航,以及在游泳時展現精壯人魚線的凱撒。

  他醒悟過來。

  「你有什麼娛樂嗎?」夏彌其實是知道的,沒有。

  「有!」顧讖馬上道。

  夏彌看他一眼,「追劇不算。」

  「嗯...」

  「上網也不算,排除電腦。」

  顧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
  夏彌看著他有些黯然的臉,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你得找到自己的人生。」

  顧讖怔然看她。

  夏彌語氣幽幽,「不是被什麼操縱的命運,也不是為了其他人付出,而是自己真正想要的。」

  然後在顧讖思考的時候,她大力地拍了下他的後背,「不然你的人生毫無意義啊,崽兒。」

  顧讖有些岔氣地咳嗽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本來下午他還要帶夏彌熟悉校園的,只不過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打斷了。

  雨中撐傘漫步是很好,但那也該是微風細雨,而不是現在電閃雷鳴的傾盆大雨。

  所以兩人暫別,各回寢室。

  顧讖沖了熱水澡之後,用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,就打開了電腦。

  視頻通話里,華麗明亮的背景中出現弗羅斯特深沉的老臉,他的髮型仍舊一絲不苟,撐著下巴的手腕上袖扣分外考究。總之,是一個從方方面面上都給人展示出『神秘古老,多金強大』的貴族形象。

  他看著顧讖濃密柔順的黑髮,有一點羨慕。

  「我準備炒了昂熱。」一開口也是嚇人。

  「...是故意的還是認真的?」顧讖無語道。

  弗羅斯特默然片刻,「都有吧,校董會覺得,他現在越來越脫離掌控了。」

  顧讖給了他一個莫名的眼神。

  弗羅斯特嘆了口氣,「好吧,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掌控過他。」

  「在對龍族的復仇上,他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」顧讖擦乾頭髮,「當然,這只是我的建議。」

  「我本人也是這麼認為的。」弗羅斯特說道:「但總得給校董們一個交代。」

  對外,他有需要維持的人設,刻板、不懂變通、目中無人甚至是狂妄自大。就像花花公子龐貝一樣,雖然對那傢伙來說,扮演花花公子只要收著點就好了...

  「我覺得在徹底殺死『他們』之後,我可能會真的患上表演型人格。」弗羅斯特懊惱道。

  「那將會是衝擊奧斯卡的有力人選。」顧讖輕笑道。

  弗羅斯特擺擺手,然後道:「昂熱在拍賣行拍下了「七宗罪」,並且跟漢高有過見面,只是不太愉快,他給一個跳出來的年輕斗羊剃了鬍子。」

  說到最後的時候,他忍不住哈哈大笑,因為在那些人眼裡,他就是一隻暴躁的老斗羊。

  「一百多年過去了,同時代的人已經老得快死了,只有昂熱還躍躍欲試得像個小伙子。即使是龍族血統,也顯得不可理解。」弗羅斯特感慨道:「五十多歲的野心家和電影明星看起來和年輕人一樣風流倜儻,容易衝動,可五十多歲的公司職員已經挺著一天天變大的肚腩準備退休了。為什麼?」

  顧讖喝著橙汁,配合著老人問了句為什麼。

  「是欲望,復仇的欲望。」弗羅斯特認真道:「它像一顆有毒植物的種子,種在心裡就會生根發芽,長成大樹,直到那棵大樹的陰影把你整顆心都罩住!」

  顧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夏彌說的話,不是有關欲望,而是怎樣活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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