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.別來無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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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宮本志雄和龍馬弦一郎都驚呆了。

  他們今晚為了表示誠意,並沒有攜帶武器,所以倉促間根本沒有辦法對付高處的重武器。

  而女孩們什麼也做不了,她們背貼牆壁,緊捂耳朵,不然耳膜都會被槍聲震破。

  足足半分鐘的壓制射擊,數以千計的子彈如鋼鐵瀑布般從天而降, 無數琉璃水晶的碎片四處飛濺,好似發光的雨。

  因此『無塵之地』的領域就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光體,裡面的三人在光影的折射中仿佛失真。

  一道火光衝上屋頂,引發了巨大的爆炸,把紅牙飛檐震塌了。

  那是綾音發射的火箭彈,這個有著躁鬱症史的姑娘終於反應了過來, 用一發火箭彈打斷了壓制射擊。

  紅牙飛檐的碎片紛紛墜落,玉藻前的屋頂也轟然洞開,漆黑夜色中微雨飄落,打濕狼藉破碎舞池中的斑駁紅綢。

  只有一處是完好無損的,顧讖瞳中金色隱沒,朝被炸成零件的高射機槍看了眼,默不作聲。

  「阿賀,你可以從我前面走開了。」昂熱拍了拍身前之人的肩膀。

  犬山賀這才回神,高度緊張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,心臟劇烈地跳動,額頭立刻滲出了一層細汗。

  「老師,您沒事吧?」他呼吸還有些不自然的喘。

  「有靠得住的學生和教員在,當然沒事。」昂熱笑道。

  犬山賀有些激動,這聲『學生』說的當然是他!

  看著面前感動得好像要哭出來的老傢伙,昂熱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一次次被自己打倒,然後又昂起頭衝上來的犬山家少年。

  他沒有說什麼,只是勉勵般捏了捏犬山賀的肩膀。

  犬山賀咧開還紅腫的嘴巴,露出一個難看又傻的笑容。

  顧讖看到這個連站著都有些打顫的老傢伙,想到對方連一秒鐘考慮和猶豫都沒有的『剎那』,心底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喟。

  混血種的骨骼堅硬到連機槍子彈都不能射穿,剛剛犬山賀拔刀衝上來並不是為了進攻。他將刀擋在心臟前, 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臟,因為他不能立刻就死,他要活著,活著才能撲上去擋下子彈。

  這種完全下意識的反應,顧讖也曾有過,在那個能看到最美晚霞的過山車上。

  「那些槍的事我不知道。」犬山賀看著兩人,「但我一定會調查清楚,給老師,給教員先生一個交代!」

  雖然之前也未曾輕視過顧讖,但那是因為他的年齡和卡塞爾學院教員的身份,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血統優秀的混血種。而現在,更多了一份認可和感激。

  「廢話,我當然信任你。」昂熱這時當然不會問顧讖言靈的事情。

  「那我可以擁抱你嗎?」犬山賀問。

  昂熱一怔,不過還是答應下來。

  犬山賀輕輕擁抱他,用極低的聲音說:「老師,戰爭就要開始了,他們都不相信你。在曰本沒有人值得你信任, 去找那個男人, 他還活著,他知道一切。」

  昂熱默默點頭。

  「老師說的道理,我現在懂了。」犬山賀說著,嘴角淌出血來。

  人要多少年才能明白老師跟你講的道理?也許是課堂上的一瞬間,也許是一生。

  昂熱頓時嚇了一跳,連忙在他身上掃視,他不確定對方剛才有沒有受傷。

  顧讖看著本該是老眼昏花,此時卻閃過狡黠的犬山賀,想說真不愧是風俗業的老瓢把子,演技渾然天成,鬼主意說來就來。

  --這老小子當然沒有受傷,而是咬破了之前被刀背砸過後,嘴裡起的血泡。

  「我是想演一場戲。」犬山賀像沒有骨頭一樣掛在昂熱身上,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,「怎麼樣,我這些年的經紀人也不是白當的吧?老師你是不是被我騙過了?」

  「是被騙過了。」昂熱額角青筋跳了跳,很想像當年那樣抽他一頓,「阿賀,好好活著,等這件事情結束了,來卡塞爾學院表演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犬山賀。

  一提到卡塞爾學院,他腦海中立馬出現了守夜人捏襠提胯的身影,而一想到那個著名騷貨,他趕緊向一旁的顧讖投去了求救的眼神。

  顧讖略一沉吟,朝角落裡還蒙著的長谷川義隆喊道:「還愣著幹嘛,犬山家主快不行了!」

  長谷川義隆猛地一激靈,手足無措地朝門外大喊:「醫生,快請醫生來!」

  「老師,保重。」犬山賀目光炯然深切。

  昂熱忽然明白了,就像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跟犬山賀談判,對方也不是要跟他談判。

  雖然對暴君般的老師懷著怨念,但犬山賀自始至終都還把他看作老師。

  犬山賀是在警告他,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,危險正在逼近,即便以他的地位仍無法洞悉一切。

  而且他的身邊耳目遍布,蛇岐八家再無可信之人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勞斯萊斯轎車飛馳而來,甩尾停在玉藻前門口。

  雪亮的車燈照著熟銅大門,後面跟隨的車隊迅速在周圍停下。

  黑衣人從車內蜂擁而出,圍繞勞斯萊斯組成人牆,眼神警惕而銳利。

  附近的人都聽見了玉藻前里的槍聲,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
  這時,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。

  兩道身影走了出來,前邊一個提著沉重的皮箱,後邊那個雙手自然貼著褲線,他們迎面而來,車燈將他們照成耀眼的白色,濃烈的沉默就像靜寂的富士山。

  昂熱一步步走近勞斯萊斯,保鏢們都握緊了腰間的武器,進攻似乎一觸即發。

  只不過走進了才看清楚,那兩人都不像什麼危險人物。

  上了年紀的老人穿著三件套的格子西裝,戴著玳瑁框的眼鏡,像一個紳士,即便他看起來有點疲憊。

  戴一副細邊框眼鏡的年輕人,穿著很普通的白襯衣和西裝,第一印象是謙和內斂。

  但無論是老紳士還是平和的青年,他們的眼神都很淡,就好像能讓他們付諸感情的事物極少或已經不存在了,他們失去了共情的能力,成為了龍類那般的生物。

  難以言喻的壓迫感,撲面而來。

  保鏢們彼此相視,眼中凶芒閃爍,就在他們快要忍不住動手的時候,車裡忽然傳出了低沉的聲音。

  「都讓開。」

  保鏢們立刻讓開了。

  昂熱靠在勞斯萊斯上,眺望著東京的夜色,「橘政宗?」

  車窗玻璃緩緩降下,穿著黑色和服的橘政宗躬了躬身,「初次見面,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。」

  說著,他看向默不作聲的顧讖,同樣微笑,「顧先生,又見面了。」

  微雨落在肩頭,細細的涼意滲進肌膚,顧讖看他半晌,略一頷首。

  「別來無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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