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.為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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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能只是因為某時某刻的觸動,我們會做出事後感到驚訝且不可思議的事情,但追想時卻不會後悔。

  那種觸動歷久彌新,始終溫暖著因為或這或那而千瘡百孔的心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雖然我是猛鬼眾的龍馬,但跟王將其實也只見過寥寥幾次。」

  矢吹櫻給櫻井小暮倒了杯水,後者端起淺淺喝了一口,目光掃過顧讖的臉, 緩緩講述。

  「他總是戴著一張令人不寒而慄的能劇面具,那是一張慘白的公卿笑臉,還有血紅的唇,眼睛描著粗黑的眼線,牙齒也是黑的。」

  「能劇?」顧讖問。

  源稚生:「在曰本,古代的公卿都會敷粉並用鐵水把牙齒染黑, 凡黑齒的才是貴族。」

  顧讖瞭然, 覺得這就跟讓女子裹腳一樣。另類到畸形的審美的, 只不過一個是主動的,一個是被迫的。

  櫻井小暮說道:「顧先生剛剛說的很對,王將是故意讓我留在極樂館看家的,我的心思都被他看透了。」

  只要她一死線索就中斷了,沒有人能知道龍王和王將的真實身份。所以在一開始培養她提拔她的時候就相當高調,因為這樣,外界就都會知道有這樣一匹妖嬈的龍馬,卻不知道她背後的王將和龍王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
  而關鍵的時候,只要把她這枚棋子捨棄掉就好了。

  「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什麼?」源稚生問。

  櫻井小暮微微搖頭,她是真的不知道王將是誰,至於龍王,自然是不想說。

  但源稚生其實已經有所猜測了,只不過在沒有完全證實前,他便始終將這個匪夷所思的懷疑埋在心底。

  「那他們在什麼地方?」他問:「比如安全點或者習慣藏身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抱歉,這個我也不知道。」櫻井小暮低聲道:「他們從來不告訴我這些,我也不敢問。」

  房間裡的幾人相視一眼,他們都是道上的老手,對於一個人撒謊與否一眼就能看出來。眼下, 這個傳聞中猛鬼眾的高層人物,的確只是一個推出來的擋箭牌。

  王將和龍王連半點行蹤都未透露過,這也無怪蛇岐八家追查了十多年都毫無線索,甚至若不是櫻井小暮直接站到了明面上,來打理極樂館,他們甚至都抓不到她的衣角。

  「最後一個問題。」源稚生聲音微沉,「關於『神』,你知道多少?」

  「神?」櫻井小暮眼裡有片刻的茫然。

  源稚生低低嘆了口氣。

  顧讖看他一眼,轉而道:「那藥劑的事情...」

  「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王將研製的,但的確是他帶來的。」櫻井小暮回答。

  顧讖點點頭,暫時算是確定下來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最後,櫻井小暮被暫時安排在了這座私宅,知道她被俘的就只有在場四人。

  「這幾天會由烏鴉跟夜叉負責你的安全,別看他們看起來有點不靠譜,其實再沒有比他們更謹慎的了。」源稚生說:「目前知道你存在的就只有我們幾個人,如果有什麼事情,他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我。」

  說是保護,其實未嘗沒有監視的意思, 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。其實矢吹櫻是最合適的人選, 只不過她幾乎與源稚生形影不離,如果長時間不在他身邊,難免會引人懷疑。

  至於烏鴉跟夜叉就不同了,誰都知道他們是源稚生的忠實狗腿,髒活兒沒少干,就算有一兩天不在也沒人懷疑什麼。

  櫻井小暮看了他一眼,旋即看向站在門口的顧讖,動了動唇,有些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我說到做到。」顧讖回視,「如果你沒有騙我,那我的私事只跟王將有關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說半句假話!」櫻井小暮認真道。

  源稚生也說:「家族雖然發動了戰爭,但沒有人喜歡殺戮和流血,我會儘可能爭取和平的方式。如果龍王願意和你見面的話,我會盡力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櫻井小暮欠身行了一禮。

  顧讖便乘源稚生的車離開了。

  路上,車後排,源稚生雙手輕輕交叉著,若無其事地說:「每次跟教員見面,吃驚總會多過上一次。」

  顧讖看著窗外,繁星點點,「那是好的多一點,還是不好的多一點?」

  源稚生一怔,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,他大概也能看出對方不是一個喜歡繞圈子的人,可現在這話說的未免也太直來直去了。

  「當然是好的多一點。」

  「深感榮幸。」顧讖說。

  等了片刻,源稚生瞥他一眼,發現他仍看著窗外,路燈經過,顧讖的鏡片上有片刻明亮,隨後重新籠上晦暗的光影。

  這時候,他忽然覺得有時候戴一副眼鏡真能提供很大的方便,讓人看不透藏在後面的那個人的眼神,猜不到他沉默時到底在想些什麼。

  「說來你可能不信,之前你對櫻井小暮使用言靈的時候,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」源稚生搖頭笑著,像是隨口一說。

  其實那種感覺是騙不了人的,偏偏太不可思議,畢竟顧讖肯定跟他有著不同的血脈,因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『皇』。

  顧讖眼睛動了動,然後看過去,「大概這就是『相見恨晚』吧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源稚生。

  這種程度的友誼,是可以隨便說的嗎?你的學生可還在我們手裡呢!

  「稚生啊。」顧讖說:「有時候不要想太多,當你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站在正義那一邊的時候,請相信我會是正義的朋友,會做一定正確的事情。」

  源稚生既有被他這聲長輩般的『稚生』喚的無奈,也覺得他後半句太理想化和中二了。

  正義的朋友,正確的事情,就因為你是卡塞爾學院的教員,是秘黨的人嗎?

  他心中不免嗤笑,還有點被輕視的羞惱。

  「躊躇和糾結是人類才會有的情緒,你現在是掌握著太多人生命的大家長,應該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,而不是被別人所左右。」顧讖說道。

  源稚生無聲笑了下,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,可說起來容易,真當處在這個每個決定都會死人或引發動盪的位子上,才會明白處境是多麼艱難。

  「那教員會躊躇或猶疑嗎?」他問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顧讖點點頭,「我可是人啊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源稚生,合著你之前那意思,是說我不是人?

  「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高冷的人。」他說:「想不到還很會安慰人。」

  顧讖問:「你是想說,我在紙上談兵?」

  源稚生搖頭,「沒有,只是有些事情是教員你不曾了解的。」

  「那有沒有可能是你自己想複雜了呢?」顧讖說道:「你想顧全的太多了,反倒成了掣肘。」

  源稚生想了想,一笑而過,「看來以後我得小心了,你有蠱惑人心的本事。」

  顧讖聳了聳肩,「我跟富山雅史是朋友。」

  「...怪不得。」顯然,源稚生也知道那位有多項兼職的心理學牧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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