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.腹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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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來碗面。」

  昂熱很自來熟地說:「得到你的消息後,我就帶著教員立刻趕來了,連宵夜都沒吃。」

  「你聾的?我說我打烊了。」越師傅看也不看他。

  昂熱微笑,「可我沒準備付錢啊,這樣你就不算營業了。」

  顧讖心說真不愧是卡塞爾學院的校長,單憑這老流氓的嘴臉,就夠自己學很久了。不過要是換成芬格爾或路明非, 大概今天明天或後天,隨時都能踏入這一步。

  「你這輩子都是個混蛋!」越師傅氣極,「吃什麼面?」

  「就你最拿手的吧。」昂熱說。

  「好像我以前是你的御用拉麵師傅似的!」越師傅憤懣地把面投進湯鍋,「六十多年不見,你能有禮貌一點嗎?」

  「誰沒有禮貌?」昂熱驚訝道:「阿賀只是區區一個家主,就派了幾十個保鏢和一整隊的奔馳去機場接我, 還把出入境大廳都封鎖了。

  接待酒會設在澀谷最豪華的俱樂部, 幾十個塗金粉的姑娘跳艷舞給我看,各種偶像派美少女給我倒酒點菸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看向顧讖,「是吧?」

  「...沒錯。」顧讖。

  得到附和後的昂熱哼了聲,「你倒好,極道至尊,就請我吃拉麵?」

  「他們幹了六十年極道,我拉了六十年面,能比嗎?」越師傅沒好氣道:「女人沒有,光碟看嗎?」

  他指了指湯鍋上方的14寸小彩電,又指了指架子上的舊光碟。

  光碟上浴袍褪到腰間的女人雙手抱胸,溝壑分明。

  昂熱看了封面上的女人直搖頭,「小澤瑪利亞?太老啦,連我都知道她過氣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越師傅。

  轉而,他嘆了口氣,「想不到你還真能找到我。」

  「這地方的變化真不大,沒有人會想到,六十年前你喜歡在這條街上瞎混,六十年後你仍住在這裡。」昂熱掀起幌子。

  顧讖的視線便隨之望了出去, 看著雨中的小街。

  往外走幾十步,出了街口就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,小街卻還是二戰後的模樣。

  路兩邊都是老式和屋,屋前種著櫻花樹和梧桐,幽靜中透著破敗。

  「我是被時代拋棄的人,就該住在破破爛爛的老地方。」越師傅說。

  「其實也不是沒人知道你還活著,比如阿賀。」昂熱說道:「是他讓我來找你的,還費了我好一番功夫。」

  越師傅問顧讖:「這位小哥要什麼口味的拉麵?」

  「他不挑。」昂熱替他回答。

  「豚骨拉麵。」顧讖舉手。

  昂熱臉色黑了黑。

  越師傅笑起來,「你剛剛說他是教員?你那所學院裡的麼,還真是不給你面子啊。」

  「對於優秀的年輕人來說,這叫個性,小顧很優秀。」昂熱笑呵呵道:「其實你當年也挺有個性的,雖然不太優秀。」

  論拉踩,資深女團粉弗拉梅爾是當之無愧的第一,那昂熱必然是第二。

  越師傅不笑了,「既然是犬山賀把信息泄露給你的,他為什麼不一起過來?」

  「阿賀差點死了。」昂熱淡淡道:「現在還躺在醫院裡。」

  越師傅擦桌子的動作頓了頓。

  「騙你的。」昂熱咧嘴。

  「你...」越師傅大概是想說點不中聽的。

  他賣力地擦著桌子,「你跑來找我幹嘛?我就是一舊時代留下的廢物。」

  「新時代是不需要皇的,對吧?」昂熱慢悠悠道。

  「是啊,皇這種東西, 就該死在1945年。」越師傅,或者說昔日的極道皇帝上杉越,眼裡掠過一絲陰翳。

  這時,一個不太合時宜的聲音響起,「那個,面好了。」

  上杉越頓時破了功。

  「得嘞,您的豚骨拉麵!」他還多給顧讖加了一塊叉燒。

  「為什麼我沒有?」昂熱看著光禿禿的拉麵頂部,不滿。

  你也配?!上杉越心說,面上樂呵呵的,「下次一定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源氏重工,壁畫廳。

  火場做了簡單的清理,滿地的鮮血都被烈火烤乾了,焚燒殆盡的古銅色骨骸躺了滿地。

  源稚生抖開白布,一一蓋在死去的執行局幹部們的身上。

  「你們先出去吧,讓我和政宗先生單獨談談。」

  「我們會在外面警戒。」烏鴉鞠躬之後,所有人都撤出了壁畫廳。

  長明燈重新點燃了,偌大空間裡,就只有這盞孤燈的光暈籠罩著源稚生和橘政宗。

  滿地都是屍體,牆壁上是被熏得漆黑的壁畫殘片,『神魔』在火焰搖曳中翩翩欲舞,氣氛森嚴詭異。

  源稚生:「是不是有些事,到了該跟我說的時候了?」

  「其實你早就懷疑我了,對嗎?」橘政宗輕聲笑笑。

  「說不上懷疑,但我知道有些事你沒告訴我。我已經去看過地下研究所了,但我不想在那裡跟你說話。」源稚生點了支煙,轉過身來。

  然後就愣住了,橘政宗的裝束跟以往截然不同。

  平日裡他最喜歡穿和服,總是一副曰本長者的模樣,但此刻他一身棕色的戎裝,肩扛少校軍銜,腳蹬高筒皮靴。從風格來看,這是頗有些年頭的舊時軍裝,可穿在橘政宗身上依舊挺拔熨帖。

  軍服臂膀上綴著醒目的徽章,由劍、盾和紅五角星組成,徽章銘文『КГБ』--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(克格勃)。

  「你是克格勃成員?」源稚生問。

  「曾經是。」橘政宗抖開一塊白布鋪在地上。

  他雙膝跪下,挺直腰杆,從懷裡抽出一柄短小的懷劍橫置前方,把帶來的長鞘白刀扔給源稚生。

  「要我為你介錯嗎?」源稚生接住那柄刀。

  很多人包括曰本人都覺得剖腹應該用肋差,但其實肋差的主要用途是近戰中用來破甲。

  貴族的切腹應該使用名為懷劍的優雅工具,那是筆直簡約的直刀,只為結束刀主的生命而打造。

  「我經常都想,如果有一天我要剖腹來為我當年的罪孽謝罪,那我希望你是介錯人。」橘政宗直視源稚生,身上油然散發出大義凜然的氣勢。

  「剖腹前,讓我聽聽理由吧。」源稚生盤膝而坐,遙遙和他相對。

  「我的真名是邦達列夫,克格勃的情報員。」橘政宗低聲道:「列寧號,是我親手沉進曰本海溝里的。」

  源稚生臉色微變,「說下去!」

  橘政宗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,因為都在預料之中。

  他幽幽道:「這是個很長的故事,要從我的年輕時代講起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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