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0.不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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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岩漿再次照亮了曰本的黑夜,從熊本的阿蘇山到千島的硫黃山,已經平息的火山再度噴發。

  從天空中看下去,曰本各地的火山帶都是明亮的,像是大地深處湧出了金色的血液。

  顧讖將石英捕獲倉放到升降平台上,隔著玻璃,靜靜注視著裡面醜陋的聖骸,或者說,所謂的『神』。

  「這就是白王的骨頭啊,你要讓它寄生嗎?」夏彌走過來,抱著胳膊,「很噁心啊。」

  「但或許,這真的是無與倫比的力量。」顧讖素來古井無波的眼底,依稀迸射著異樣的神采。

  他曾沐浴白王的血肉,擁有君主般的權能,但並非完全,他既沒有屬於龍的身體,也沒有完整掌握主宰般的權柄。

  可現在,黑王尼德霍格已死,眼前這個猙獰醜陋的蟲子,卻能給他帶來橫壓一切的力量,屆時就算是暗中構建『英靈殿』的洛基也不是他的對手。

  源氏兄妹不過是基因的產物,顧讖才是最完美的宿主,這個聖骸,就像是為他量身準備的。

  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對視中,他恍惚間聽到了尖銳而歡喜的笑聲,穿過時間的長河,被鎮壓在青銅柱下的白色皇帝呢喃著蠱惑的讖言。

  夏彌表情漸漸凝重,她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的顧讖,看著他晦暗莫名的側臉,那種陌生的感覺再次掠過心頭。

  雖然不是他策劃了這一切,卻是他順水推舟,為了竊取赫爾佐格的研究成果,哪怕是眼睜睜看著曰本分部幾近全滅,源稚生瀕死,即便那隻象龜那樣信任他。

  他欺騙或者說利用了所有人。

  「如果不這樣的話,怎麼才能殺掉洛基,送覬覦我的那些人去死呢。」顧讖撫摸著捕獲倉上的玻璃,聖骸貪婪地隨著他的手掌移動,金色的獨眼猶如明燈般熠熠發亮。

  「力量...」夏彌低語。

  就像她曾經想吞掉芬里厄成為死神海拉一樣,只有掌握究極的力量,才能凌駕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上,甚至制定規則。有時候並不是為了什麼獨享世界的王座,而只是想要守護住一些東西,不讓人來打攪。

  「你想好了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我還以為你會阻止我。」顧讖說。

  夏彌沉默片刻,「我的確這麼想過,這東西可以帶給你白王的權能,可它也是白王留下的陷阱。融合之後,你還是你嗎?」

  她拂了拂被雨打濕的頭髮,深吸口氣,「連源稚生都能看清的真相,沒理由你想不到。」

  顧讖眼神暗了暗,「只要能殺掉他們...」

  「這還有很多辦法。」夏彌說:「有我,還有你的那些朋友們。」

  顧讖搖頭,「那樣太慢了,不應該是等『他們』來找我們,而是我們將『他們』揪出來!」

  夏彌手指攥了攥,又鬆開,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顧讖一怔。

  「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,我都會支持你。」夏彌淺然一笑。

  話雖如此,她眼底仍有掩不住的黯淡,胸口悶悶的,仿佛將要失去什麼一樣。

  而這種感覺,顧讖曾經尤為深刻。

  只不過無論是誰,只要他還有欲望,還有可求,那就總會被蒙蔽。哪怕只有一時,但這對操縱人心的惡鬼來說也足夠了。

  醜陋的爬蟲瞪大了那隻獨眼,看著石英捕獲倉的玻璃一點點掀開,它外露的如蟲足般的肋骨激動難抑地劃著名倉壁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它的尾巴很有規律地晃動著,顯然是歡喜到了極點。

  但就在這時,好像有什麼東西按在了顧讖的手背上,將剛剛打開了一點的玻璃門一下壓緊。

  聖骸大怒,暴躁地打轉,發出尖細的叫聲。

  夏彌也愣了下,下意識看向頓住的顧讖,甚至放開了龐大的感知。

  可即便是她,也未能發現什麼。

  顧讖餘光瞥動,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瘦小的身影,他的手正按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
  「不要。」路鳴澤與他咫尺相隔,表情認真。

  「剛剛我說的,你應該聽到了。」顧讖說。

  「你我都知道,無論是『英靈殿』還是藏在主機信息流里的老不死,都不值一提,只要殺死洛基,那些家族就只能俯首稱臣。」路鳴澤說道:「他們習慣了跪拜,無非是換一個跪拜的王罷了。」

  顧讖笑了下,「如果你能殺死洛基的話,早就各種花言巧語讓我陪你一起了。」

  路鳴澤聞言沉默,事實的確如此,要是洛基這麼好殺,他何必一直看著路明非這麼窩囊,跟顧讖廢這麼多口舌。

  《大明第一臣》

  「其實你又何嘗不想回到自己的本體裡呢。」顧讖淡淡道:「是有那麼一天吧,你想讓我拔出昆古尼爾。」

  路鳴澤瞳孔微微一張,「你都知道了?」

  「別忘了,昆古尼爾曾是我的一部分。」顧讖伸出手指,「無比渺小的一部分。」

  「所以呢?」

  「當時握住昆古尼爾的仿製品時,我就感受到了來自其本體的氣息。」

  「你可以拔出來吧?」路鳴澤語氣終於有了起伏。

  顧讖沒說話,只是朝石英捕獲倉里的聖骸瞥了眼。

  路鳴澤神色漸漸收斂,「我以為你無欲無求,沒想到還會被它蠱惑。」

  「曾經我也這麼覺得,無比渴望自由,想著有一天能無拘無束該多好。」顧讖輕聲道:「可直到有一天,她出現了,我發現可能是有一點喜歡她,後來發現是很多,再後來是怎樣都義無反顧。那個時候,自由什麼的我根本不去想了。」

  他定定地看著路鳴澤,「所以你明白麼,只要能將所有的阻礙都剷除,怎樣我都無所謂。」

  「我大概能感受到。」路鳴澤按著顧讖手背的手依舊用力,「但我不想再有變數出現了,不能給這東西一絲一毫的機會,它經歷過風雷和火的挫骨揚灰,被鎮壓在無邊冰河環繞的青銅柱下幾萬年,你的意志再強大,怎麼跟這種傢伙抗衡?」

  「你也聽說過『天譴』,它現在就在我們的頭頂上。」他繼續道:「就算你融合了這隻蟲子,短時間內也發揮不出全部的力量。」

  「有一點你一直沒說。」顧讖看過去,「如果我跟它融合,你會阻止我嗎?」

  路鳴澤沉默了很久,「會,我會撕毀我們曾經的約定,我們不再是朋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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