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4.老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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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零親自駕車,還是直筒的水貂皮帽子和青灰色的毛呢風衣,要不是她坐直了,也沒比方向盤上緣高多少...

  車後排,路明非偷偷打量著這個『小貴婦』。

  他換了一身粗毛呢的獵裝,戴著一頂鴨舌帽。至於活潑好動的楚子航則被留在家裡了,被兩位管家和十二位女僕伺候著,享用他那共有十三道菜的晚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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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會不會太招搖了?」路某人縮頭縮腦的,還試著壓低帽檐好把臉擋住,完全一副老地下工作者的姿態。

  他太懂EVA全球聯網搜索的套路了,你只要在某個攝像頭面前閃過,哪怕是一台連著WIFI的相機甚至它並不在拍攝,你都有可能被拍下來,然後進入龐大的人臉識別庫。

  EVA會根據童距、骨相這些整容都很難修改的特徵來識別你。

  人類迄今為止生產過幾千億個攝像頭,尤其在大城市裡,這些攝像頭就像無數的眼睛,構成了一張無處不在的網絡。

  莫斯科可不比莽莽蒼蒼的蒙古大草原,在這裡開著一輛勞斯來斯古董車,路人都會多對您摁幾下快門。

  「這裡可是俄羅斯,曾經被克格勃管理的國家。雖說沒有輝夜姬保護你們,但EVA的觸手在這裡也不太好用。」零很平靜地說:「只不過學院在這裡有分部,謹慎一點也沒錯。俄羅斯分部非常精銳,而且他們的風格很傳統,不太依靠網絡。」

  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,零所謂的『風格很傳統』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樣。

  --穿著灰黑色風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忽然把你拖進某間廢棄的工廠,威脅說如果你不說出密碼的話,就會把燒紅的烙鐵塞進你的嘴裡...

  他總覺得這種事發生在這樣的城市裡就超正常的。

  顧讖聞言也難免腦補了一下--戴著禮帽的黑衣人從懷裡掏出槍來,桀桀冷笑,或者二話不說直接給你灌下新研發的神秘藥物...

  果然,小黑無處不在。

  汽車遠離了莫斯科中心,沿途的樹木越來越密集,時間還是初秋,大部分樹木還是深綠色,但挺拔的白樺已經開始變黃,黃綠交雜的原野,看上去如梵谷的畫作,那樣粗獷、奔放又蒼涼。

  「要見國防部長,我們難道不該去克里姆林宮?」路明非有些詫異。

  「他邀請我們去他家裡見面,他住在郊外。」零說:「見到他你就明白了。」

  車開出莫斯科之後又行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,進入了丘陵地帶。

  道路越來越狹窄,路邊再也見不到住宅,倒是偶爾會有一名士兵守著路障。但根本不需要他們一行人遞上通行證什麼的,遠遠地看到他們的車牌號,路障就馬上打開了。

  前方一片黃透了的白樺林,沒剝皮的白樺木圍成一個院落,院落中迴蕩著清脆的噼柴聲。

  零把車停在院子外,推門而入。

  顧讖和路明非下車後,安靜地跟在後面。

  蕭瑟的落葉中,一位穿著軍綠色背心、肩膀寬闊如熊的老人正揮舞大斧,把大塊的木頭噼得粉碎。

  路明非看得心驚膽戰,單說力量,有龍血加持他當然不會認輸,但他自覺沒法把柴砍得那麼有氣勢。

  這老傢伙每一斧落下,都噴薄著威嚴和暴力,就像重炮手平靜地把一個又一個地堡炸得粉碎。

  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噼柴的老傢伙就是他們此行要拜訪的人,雖然他看起來根本就是個退伍老兵,但這種威嚴只屬於那種曾經身居高位的人,他們揮手間就能決定成百上千人的命運,而一怒間則是成百上千人的生命化為虛無。

  顧讖則想到了某部電影,裡邊的隊長徒手撕開木柴。

  零完全不知道同行的兩人遐想到了哪裡去,只不過她有做過功課,知道這倆人神經如何大條,遂從來沒有猜測他們想法的念頭。

  她對眼前這老傢伙的威風根本無感,站在老傢伙背後,見他噼了幾塊柴還沒覺察到訪客的到來,就響亮地吹了聲口哨。

  老傢伙停下手中的斧頭,轉過身來,看見零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,張開懷抱,「嗨!」

  「免了,我不想粘上你身上的汗。」零一臉嫌棄地拒絕。

  老傢伙還是大張著臂膀,「嗨!」

  實在無法拒絕這充斥著老爺們陽剛氣息的邀請,零隻得上前一步跟他擁抱。嬌小的女孩在這巨熊般的老人懷裡,幾乎都看不到了。

  「嗨!」老人第三次發出這個豪爽的音節,把零高高地舉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,扛著她走向林中的木屋。

  路明非一瞬間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動,就像是看到了童話故事裡那些魁梧的野蠻人,或者熊怪樹怪什麼的,扛著精靈般的女孩在荒原上跋涉,那麼溫暖,那麼可以依靠。

  然而就在這時,他陡然覺察到背後傳來的隱約寒意。

  他本能地按住衣袖,袖子裡藏著他的短弧刀,似乎不經意地回身一瞥,山坡上某處,堆積得很深的落葉表面似乎多出了些痕跡。

  如果沒猜錯的話,那堆落葉中藏著一名狙擊手。

  應該不止一名狙擊手,這個看起來像是俄羅斯鄉間民居的木屋,其實是被嚴密地監視著的,一旦平靜被打破,這個平靜的峽谷就會變成硝煙瀰漫的戰場。

  「老顧?」路明非低聲道。

  顧讖點點頭,對此並不在意,只是跟著老人走進木屋。

  路明非走在後邊,臨關門前,還不忘對著山坡上的落葉露出一個澹澹的笑容。

  他猜那名狙擊手一定還在用瞄準鏡觀察著他,他不介意讓對手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他了。

  這個山谷里的每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,老人知道,零當然也知道。但知道又怎麼樣呢?就算是暴風眼中的平靜,有人在這裡設下了延席,就會有人來赴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瓦圖京陸軍大將,曾經是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的國防部副部長,現在是個被監視居住的老人。」

  木屋裡,零摘下皮手套丟在一旁,看了眼爐火上燉的東西,「又是罐燜牛肉?」

  「還有土豆泥燉蘑孤和紅菜湯,餐後我給你們準備了果醬紅茶!」瓦圖京老爺子忽然抓起一個平底鍋,使勁地拍打著鍋底,「動起來,動起來!我們需要人手削土豆和磨胡椒!在敵人的衝鋒號吹響之前,我要讓我的士兵吃上早餐!」

  「……」顧讖。

  路明非撓了撓頭。

  真懷念啊,讓他想起了鎮上的地方小領導。

  這種很老派的腔調,甚至還有點兒裝模作樣,像極了國內那些退休的老幹部,總以為自己還跟世界的風雲變化有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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