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自私的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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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同落在酒杯中的月亮,又像是湖畔的水仙花映於湖影。

  在黃昏時分的霞光映襯之下,變得半透明的夕日、已然揭示了「原型」的靈能本質。

  「……你並非是將死去的夕日小姐再度復活。」

  愛麗絲注視著隔壁房間中有些憂鬱的女孩,輕聲說道:「你只是讓死去的她留在了這裡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復活。」

  原型非常肯定的說道。

  他望向彈完了鋼琴、卻依然停留在房間中看著夕陽的黑髮女孩,眼神中是滿溢而出的溫潤與寧靜。

  夕日的鋼琴房中,有著幾乎一切的生活用具有著床鋪、桌子、鋼琴、玩具、遊戲眼鏡、書籍、復古的唱片機、各種各樣女孩們喜歡的海報……

  卻唯獨少了零食、飲水與洗手間。

  如今已經到了飯點,但孤身一人待在家裡的夕日卻完全沒有喊餓。

  不知道原型馬上就會回來的她,泡茶的時候卻也沒有準備自己的份。

  桌上佐茶的點心完全沒有吃過的痕跡,桌旁的垃圾桶中無比乾淨。

  這一切都證明了一件事……

  「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,僅僅只是幽靈而已。」

  神之容器回頭注視向芽接的戀人。

  與羅素有著完全相同記憶的惡魔,毫不猶豫的質問道:「她過的並不開心,拉姆。

  「她很明顯的知道自己已經死了……你管這個叫做復活?你管她的生活叫做幸福嗎?」

  「這就要討論一件事了,神之容器。」

  被質問的「芽接的戀人」顯然也有些不快,她平淡的直呼神之容器的名字:「你認為,何為死?」

  「……你這個問題可太大了。」

  「你回答不上來嗎?那我告訴你……在我的認知中,死便是『遠離所愛』。

  「軀體的存在與否無關緊要,能夠享樂吃喝也只是為了能夠『愉快的活著』而存在的添頭。什麼世界的銘記、工作的終止、心臟的跳動……在我看來,那些都無關緊要。

  「所謂的死,就是與自己所愛之人、所愛之物、所愛的事業永遠分離……換句話來說,只要能夠回來,那就算不得死。至多也就是『不那麼完美的活』而已。

  「可這世上,能『完美的活著』的人又有幾何?既然絕大多數人的人生都是不完美的,那麼這種復活方式又有什麼不可接受的呢?」

  芽接的戀人注視著夕日,輕聲說著:「倒不如說,這樣會更好一些。

  「她不會再得病,也不會衰老。不會讓我心痛,讓我重新體會到失去她的絕望。

  「她的性格不會再改變,不會突然被人影響,開始懷疑我對她的愛;不會突然出現什麼讓我詫異、不喜的愛好,讓我為了遷就她而作出不必要的改變;不會再讓我接觸我並不愛著的,她的那些父母親族。

  「她如今已是屬於我的,也將永遠屬於我。我將永遠愛著她……直到千年之後,在我壽命的盡頭、在我垂垂老矣之時,她也依然將如此刻年輕。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,她也將陪伴著我一同離開。

  「血肉之軀,全無必要。人類局限於肉軀之上,因此而生種種原罪。捨去這毫無意義的軀殼,只會讓人變得幸福。」

  與惡魔融合的精靈青年,痴迷的注視著夕日,低聲呢喃。

  相隔一牆的夕日卻看不到他的目光,只能憂鬱的注視著窗外緩緩落下的夕陽。

  愛麗絲終於理解了一切

  那所謂一應俱全的、能夠展示所有生活的「鋼琴房」,為何是單向透明的……

  因為那個房間真正的本質,就是一個「實景手辦展示櫃」!

  「芽接的戀人」所愛著的夕日,並非是那個有著心理疾病的女孩。而是「原型」所幻想出來的、與自己相似的靈魂伴侶。

  換言之,這個夕日只是一個「靈體手辦」而已。

  能夠看得見、碰得到,有著自己的思想、卻永遠不會背叛。無需餵食飲水也不用管理排泄,不需要顧忌對方的愛好、也不用考慮對方的心情。只需要「換裝」、「培養」與「玩樂」的大型手辦……

  「……這就是『自私的愛』嗎?」

  愛麗絲輕聲呢喃著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

  芽接的戀人平淡的答道:「這就是我。」

  「怪不得,你會與拉姆一拍即合……你們本就是同類。」

  「確實如此,你與你的宿主也肯定是同一類人。」

  芽接的戀人笑了笑:「雖然我是被花觸騙來的,但我並不後悔來到這裡。」

  「因為所謂『芽接的戀人』的持有者,最愛的人其實是自己吧。愛著自己,也就等於是愛著你。」

  愛麗絲注視著半透明的夕日,輕聲說道:「拉姆並非是因為『夕日的死』而痛哭流涕、精神崩潰。而是因她離開了自己、因自己失去了自己所愛的人而感到悲傷。

  「這一個月的時間,你吃掉了自己兩個患者的靈魂;為了維持『夕日』的存在,你又讓四個有著自己家庭的無辜女孩跳樓而亡,只為了給『夕日』一周的『幸福』。

  「你為何會這樣做?

  「……因為你從未考慮過,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讓她幸福。

  「因為你能輕易洞察她的思想,知道自己怎樣的舉動會帶來何種結果。

  「因為你並不認為自己按照『攻略』去做而得到的好感是真實的。

  「因為你不認為,夕日治好自己的疾病有什麼意義。」

  愛麗絲的目光從夕日身上轉移,望向身邊的原型:「因為你愛著夕日,卻更愛自己。

  「你所愛著的,究竟是那個女孩本身?亦或是你從她身上看到的另一個自己?

  「還是說,你只是自作多情的、單純無比的愛著那個『還會愛人的自己』?」

  她翠綠色的目光,仿佛能夠輕而易舉的洞徹人心:「愛著……還是人類的,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的,作為人類中的傑出者的自己。

  「以及那段痛苦、又讓你追憶的時光?」

  「原型」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。

  作為心理醫生的他,被並不從事這行的「愛麗絲」輕易剖析出深層的人格、這種感覺讓他感到恥辱。

  「……你和花觸那女人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低沉溫柔的男聲與尖銳高亢的女聲重疊在一起,原型皮膚上的綠芽開始狂亂生長:「你是她找來的人?」

  僅用屬於人類的、物質的雙眼,也能看到他那舌頭的尖端刺出了碧綠色的嫩芽。

  「你想要……奪走我的

  「【戀人】嗎?!」

  那是真實無誤的憤怒。

  無數嫩芽從他的皮膚之上,破「土」而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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