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他還是個孩子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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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義寧坊,霍國公府。

  柴令武愕然發現,原來在府中的不僅僅是柴哲威,連阿耶柴紹都在。

  「見過阿耶、兄長。」

  柴哲威心塞,不想看見這樣的兄弟,凡事都要把著來,出手還那麼不留餘地。

  你爽夠了,拍拍屁股走人,回米川縣去了,太原王家不管是戰是和,總得問到霍國公府上,到時候不是只能柴哲威承受著?

  柴紹難得流露出慈祥的微笑:「二郎啊!你那燒刀子,不會一點都沒留吧?」

  柴令武打了個哆嗦:「阿耶,麻煩你還是用原先的態度說話。太肉麻了,不習慣,想吐。」

  柴紹一瞪眼:「逆子!問你有沒有留酒孝敬老子!」

  柴令武揉著臉,感覺正常多了。

  柴令武咬牙切齒地回懟:「有個屁!自己身體什麼樣沒點數嗎?除了留給柴哲威泡的虎骨酒,還有,再去找孫思邈道長泡點藥酒,你一滴酒都不許喝!」

  泥石流系統的積分越來越難拿了,這麼懟柴紹都沒拿到一積分啊!

  柴紹破天荒的沒有發火,扭頭看著柴哲威:「你跟他說過?」

  柴哲威搖頭:「不知道他怎麼曉得的。」

  柴令武冷笑:「當將軍的,以傷換命,很稀罕麼?當年阿娘是因為累積的傷過多而英年早逝的,如今的你又何嘗不是一身傷?曾經勇猛過人的翼國公秦瓊,如今不也是風燭殘年了?」

  柴令武還有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到貞觀十二年,阿耶就與秦瓊一起撒手人寰了,也不知道這一年究竟是犯了哪門子邪。

  「其實,孫思邈道長是給為父開過藥方,就是沒有好酒,泡不出太好的效果。」

  柴紹賠著笑臉說。

  沒辦法,老命要緊。

  柴令武嘿嘿一笑:「柴躍他們早先送來府上的,就是最烈的酒,泡藥極好。至於明年,酒不夠,我會再自釀。」

  柴哲威脫口而出:「那些器皿不是都毀了嗎?」

  柴令武乜斜眼睛,好笑地看著柴哲威:「我重新造個小的不就完了嗎?」

  柴哲威醒悟過來,自己鑽牛角尖了。

  柴紹蹙眉:「你不是說世間再無燒刀子了?這不會食言而肥吧?」

  柴令武哈哈大笑:「你們這腦子啊,生鏽了!沒有燒刀子,可以有燒春、燒秋,這很難麼?」

  柴紹與柴哲威恍然大悟,然後面面相覷。

  誰把他教得那麼奸詐的?

  隨即,柴紹嘆了口氣:「痛快是痛快了,可你也把刑部尚書、任城郡王李道宗也得罪了。」

  信息量略大,柴令武想了想,才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
  曉月樓背後,應該是這位大了柴令武十三歲的任城郡王,宗室第二的將星。

  借曉月樓的地盤搞事情,這沒什麼。

  可斷了燒刀子這一品種,卻無疑斷了他一條財路。

  柴令武滿不在意地笑了:「柴家莊酒坊被人覬覦、為人逼迫的時候,他曉月樓做了什麼嗎?想吃肉還怕挨打,豈有此理。」

  柴紹這才知道,原來柴令武想的比誰都多。

  柴令武這麼一弄,李道宗肯定滿腹火氣,偏偏柴令武又遠遁河西,之前生事的太原王家鐵定要被遷怒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個月後,永寧郡公、侍中王珪觀省風俗歸來。

  (前面出錯,此時王珪還是侍中,已改。)

  太原王家的管事滿面愁容地出現在王珪府上。

  雖然王珪出身太原王氏祁縣房支烏丸王氏,支脈中的支脈,奈何他位高權重,太原王家也只能給他一個長老職位。

  長安之事,不決可詢王珪。

  王珪聽說太原王家的鹽已經賣不動了,心頭一驚。

  對於世家出身的官員來說,很多時候,家族的支持,才是他們做事的底氣。

  覆巢之下無完卵。

  管事取出兩包鹽,攤開放桌上。

  肉眼可見,一攤略帶黃黑色,呈不規則的塊狀,有零星顆粒,質地粗糙;一攤灰白,顆粒較為勻稱。

  論賣相,太原王家輸了。

  王珪各取了一點入口嘗試,太原王家的鹽,頗有苦澀之意,而另一處的鹽,幾乎是純淨的咸。

  輸得真徹底,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

  在鹽價幾乎不變的情況下,傻子才買太原王家的鹽。

  「只有一家的鹽如此,還是家家如此?」

  王珪迅速抓住了重點。

  管事的臉像是生嚼了苦瓜。

  哦,苦瓜是明朝鄭和帶進來的物種,原產東印度?

  那就苦膽好了。

  大唐經營食鹽又不止一家,要是只有一家擁有這品質的食鹽,那家肯定會遭遇群狼噬虎。

  但現在是群虎噬狼啊!

  「那麼,為何會出現如此局面,為何會被人針對?」王珪的豐富閱歷,讓他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。

  管事支支吾吾的,最後迫不得已才說出了真相。

  雖然是出於太原王家的謀劃,但最終是由王珪的幼子王敬直操刀,針對燒刀子下手,並借用了萬年縣的官方力量,迫得柴家莊舉火焚了酒坊。

  柴令武脾氣大,直接當眾砸了燒刀子的酒罈,宣布世間再無燒刀子。

 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,這一巴掌已經扇得太原王家臉上火辣辣的痛。

  但是,相比柴令武公布提純食鹽的方法,砸酒已顯得溫情脈脈了。

  即便與太原王家私交再好的勢力,也不可能將方法透露給太原王家。

  畢竟,方法簡單有效,就是一層窗戶紙,一捅就破。

  太原王家跌倒,大家吃飽,何樂不為?

  「這個逆子!」王珪一掌拍在桌子,手掌被震得生疼。「去把王敬直這逆子找來!」

  王敬直手持《中庸》,一身華裘,溫文爾雅地到了正堂,四平八穩地行禮:「見過大人。」

  「我問你,為何要貪圖燒刀子?家裡缺你錢了,還是你打算改行剪徑了?」王珪怒不可遏地拍案。

  王敬直展顏一笑:「大人卻是冤枉我了,母親大人給的花銷足夠。東宮靡費頗大,太子乳母遂安夫人向皇后奏曰東宮器用闕少,為皇后所拒,我若能為太子分憂,日後當有從龍之功?」

  王珪怒極反笑:「好算計!當初我怎麼就沒送你去讀明算呢?柴家莊寧願毀了燒刀子也不給你,柴令武更是在曉月樓砸了僅存的燒刀子,並宣稱世間從此再無燒刀子,你怎麼應對?」

  「柴令武將提純食鹽的法子公布給除了我王家的所有勢力,太原王家的鹽,連一斤都賣不出去,你怎麼應對!」

  「請家法!」

  王敬直屬實傻了。

  柴令武如此激烈而有效的反制,確實出乎意料,難道不應該是坐下來相互指責、磋商,然後妥協嗎?

  竟然掀桌子、砸店!

  完全沒想通的王敬直喃喃自語:「不應該啊!」

  即便是王珪劈頭蓋臉的藤條,也沒能讓失魂落魄的王敬直醒來。

  「夫君,住手!莫打壞我兒!」

  永寧夫人杜柔政衝出來,一把奪了王珪的藤條。

  若不是藤條韌性太好,她能撅了去。

  杜柔政是長安杜家的女兒,秉性與名字恰好相反,沒有一點柔和,想來取這名字也是秉承「缺啥補啥」的思想。

  王珪氣咻咻地坐下:「慈母多敗兒!王敬直不知天高地厚、惹此大禍,也是你慣出來的!」

  杜柔政張開大嘴哈哈一笑:「有你太原王家、我長安杜家,什麼事平不了?再說,他還是個孩子啊!」

  王珪氣得不想說話。

  真以為世家的身份就萬能了?

  有這樣的婆姨,是不是該考慮和離了?

  堂內高坐的管事陰著臉開口:「夫人是不知道,這一個月時間,我太原王家的子弟被刑部抓了十八個。憑藉燒刀子,曉月樓在平康坊呼風喚雨,燒刀子沒了,曉月樓背後的刑部尚書、任城郡王李道宗能饒了誰?」

  「若是令郎真有本事奪了燒刀子,任城郡王或許會樂見其成,可現在搞砸了!就問夫人,你長安杜家如何能平事?反正我太原王家是平不了!」

  杜柔政張大了嘴,許久才悻悻地說:「可惜克明兄長已過世,山賓兄長是給事中,應該能和柴家說得上話吧?」

  克明是指杜如晦,山賓則是指杜楚客。

  杜楚客推卻不開,只能硬著頭皮上霍國公府拜謁時,才愕然發現,滑如泥鰍的柴紹已經跑到華州了,府上只有大公子柴哲威在。

  柴哲威也是滑不留手,一談到柴家莊的事,就說已經劃給柴令武了,自己無權過問。

  「請大公子代為緩頰。」

  杜楚客頗為無奈,這種低聲下氣的爛事,怎麼就落到自己頭上了呢?

  柴哲威輕笑搖頭:「給事中,此事柴哲威也無能為力。況且,柴令武已經回到了河西米川縣,要不,你們去米川縣問問?」

  來回四千里地,加上現在寒冷的天氣,至少得一個半月,到時候太原王家在鹽業上頭,怕是要出局了。

  再說,你就篤定一定能說服柴令武?

  那個倔種,怕是睡服都不好使!

  杜楚客的反饋傳回王珪府邸,杜柔政哭鬧了一陣,乖乖低頭,在王敬直的事情上再不說話。

  回過神來的王敬直才發現,自己惹的禍,似乎已經無法挽回了。

  哎,這該死的自信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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