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隔壁老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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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積石軍一個個倒下,原先退在院牆之後的皋蘭渠等人草草包紮一下,提著腰刀、糞叉出來,痛打落水狗。

  能報仇,羌人們爆發出讓人驚訝的力量,三五成群圍攻一個積石軍。

  羌人雖勇,卻缺乏廝殺的經驗,配合也略顯生疏,只能仗著人數優勢圍殺。

  弓馬手們雖然比不上府兵「一漢抵五胡」的精銳程度,抵個兩三胡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
  雖然是仗了兵甲之利,但是,有本事你也和我一樣裝備啊!

  氪金,不寒磣。

  寒磣的是你沒有資本氪金。

  柴壕表示,灑灑水啦。

  積石軍在弓馬手的打壓下,本就艱難求生,再加上怒氣爆棚的羌人插手,更是如韭菜一般倒下。

  耍機靈躺在地上裝死的,挨個被糞叉光顧,從裝死到真死,沒有一點點防備。

  每一個積石軍拼盡全力抵擋弓馬手,身後還要防備糞叉、腰刀,就問你怎麼打?

  死在刀下還算是戰士的死法,死在糞叉下,那種屈辱,死不瞑目啊!

  一名積石軍被皋蘭渠將刀砸脫手,三把糞叉先後扎入身體,痛得那名積石軍慘叫。

  一把不算太鋒利的腰刀斬下,一條手臂瞬間脫離了軍士的身體,這下連拼命的資本也喪失了。

  皋蘭渠他們還準備慢慢宰割,被柴令武攔住,要求給了個痛快。

  太血腥的話,會被審核的。

  積石軍軍士試圖突圍,卻被四面八方的羌人、弓馬手圈死了,只能徒勞地揮刀,然後死於圍殺。

  「你們可以將他們的屍體拉到邊界處,堆京觀,立石碑,上書:大唐米川縣斬來犯之敵於此。」

  柴令武隨口吩咐。

  幾個奄奄一息的積石軍怒視著柴令武。

  他們不怕死,卻怕被封進京觀里。

  後世之人看到京觀,覺得這就是屍山,可能會有震撼、有畏懼,卻都不如這個時代的人更有感觸。

  他們是發自靈魂的顫抖!

  這個時代,共同的一個觀念就是,屍體被封進了京觀里,靈魂就被獻祭給了惡魔,永不超生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彈出提示:死都死了,還管得了靈魂?

  得,這個系統有點失控,出現幾乎沒有規律可言。

  靈魂這個玄乎的東西柴令武沒法回答,畢竟自己身上就經歷過靈魂融合,再信誓旦旦地說「沒有靈魂」就顯得可笑了。

  值得一提的是,這一次的戰鬥,伍參全程觀戰,一言不發,全部是柴令武指揮的。

  事後柴令武自我總結,還是有幾處指揮得不到位,否則傷亡還應該減少。

  柴令武他們滿身凝固的血塊,回到米川縣城時,百姓非但沒有畏懼,反而高聲歡呼,連小孩子都在手舞足蹈。

  因為,他們面對的,是保護自己的英雄啊!

  唯獨集市門口的慕容君怒目而視,死的終究是她的手下啊!

  若不是擔心壞了當前的形勢,引起河州折衝府的介入,甚至是導致大唐與吐谷渾爆發全面戰爭,她怎會極力約束部眾?

  也正因此,貿然進入米川縣的積石軍,才最多是百人隊。

  再怎麼從米川縣的貿易取得足夠的利益,敵國終究是敵國。

  就是不知道,這樣的和平,還能維繫多久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廝殺、指揮、奔波,讓柴令武覺得很疲乏,洗過澡之後就倒頭大睡,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
  還好,鍋里有小助教李不悔留著的飯菜,還在溫熱,可以充飢。

  收徒當如李不悔。

  會照顧生活,會教學生,再多收幾個這樣的學生,小日子肯定安逸。

  摸摸渾圓的肚皮,柴令武才發現縣衙內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
  出啥事了?

  縣衙的公堂上,掛著柴令武手書的「明鏡高懸」木匾,設施有一丟丟簡陋,桌椅、水火棍上原木的色澤清晰可見,站班衙役的姿勢也有那麼一點點不專業。

  沒辦法,米川縣成立至今,犯事的都直接拉去修建城牆了,公堂都沒有幾次使用機會,衙役們更多的時機是在下面的村子奔走,收稅賦、調解糾紛、登記戶籍,時不時還會參加一下弓馬手的操練,倒是有些荒廢主業了。

  公堂是開放式的,近百名百姓在公堂外,交頭接耳地議論著。

  嘿,酒後的談資又有了。

  公案後面是兩把椅子,正七品上的司法參軍法直與從七品上的縣令羅大宣並排而坐,就米川縣成立以來的案子細細探討。

  法姓是漢姓,由來已久,散居各地。

  後來諸多民族也有音譯為法姓、假借為法姓的。

  不熟的人,可以想想《三國演義》里的法正。

  柴令武微微拱手,隨後坐到公案下側的椅子上,細細聽兩位上官討論。

  州衙法曹下來巡查,倒也無可厚非,只怕人家蓄意挑刺。

  柴令武細細聽了一耳,倒也默不作聲。

  法直對於司法判罰的一些意見,雖有分歧,卻在可以接受的範疇。

  畢竟,米川縣剛剛上路,不規範之處在所難免,柴令武也不能否認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完美。

  事實是,只要是做事的人,多做多錯,少做少錯,不做不錯。

  「本官聽說,婦人姜婕,夫死未能服紀,便與人苟合產子,可有此事?」法直的蜂眸微微收縮。

  這事,才是此行的大殺器啊!

  未服紀、苟合,只要朝廷還講禮法,這就是大事件!

  而選擇了包庇的米川縣衙,則需要為此付出代價!

  羅大宣輕笑,目光移向柴令武:「此事縣尉最清楚,便請為上官解說吧?」

  柴令武慵懶地靠在椅背上:「無稽之談。不知道上官何時入御史台台院?這一手風聞奏事,在朝堂上好使,在米川縣行不通。」

  「民婦姜婕,身懷亡夫樂都達坎的遺腹子,咬牙歷經苦難,也要為亡夫產子,此情天人共憫。不知道上官為何要污衊區區民婦,非要置她於死地才甘心?」

  公堂外一片嗡嗡的議論聲。

  即便大家都知道姜婕其實有錯,可「置她於死地」這幾個字格外刺耳。

  是啊,我們米川縣的事,明府、少府都做主不計較了,你一個外來人非要弄死人是幾個意思?

  法直冷笑一聲:「伶牙俐齒。本官且問你,你麾下的弓馬手,可有一個叫阿諾瓦塞的?阿諾瓦塞與姜婕有舊,在樂都達坎死後走得甚近,可有此事?」

  公堂外的阿諾瓦塞驀然衝破站班衙役的阻攔,挺身站上公堂:「小人阿諾瓦塞,就此事向天下人明證。我與樂都達坎、姜婕一起長大,有情愫是很正常的事,樂都達坎被吐谷渾人殺害,悲憤欲絕的姜婕尋死覓活,我能置之不理麼?」

  「於情於理,我都得照顧姜婕,讓她把遺孤撫養大,即便我背負一些罵名也在所不惜。既然參軍覺得小人有罪,那小人便以性命自證清白!」

  阿諾瓦塞掏出解手刀,便要向腹中扎去,公堂外一片譁然。

  公案後面的法直臉色變了一下,阿諾瓦塞這一刀真要紮下去,無論生死,他逼死庶民的名聲就坐實了。

  「放下刀子。」

  柴令武淡淡地開口。

  早就防著這一手了,當初還刻意與阿諾瓦塞、姜婕勾兌過言論。

  「法參軍這是非得逼死米川縣百姓才甘心麼?」

  掏出一把小挫刀挫指甲的柴令武,一頂惡毒的大帽子扣了過去。

  法直笑了,笑得很篤定:「常言道:十月懷胎,可是,嬰兒是樂都達坎去世後十一個月才生,這不假吧?」

  堂里堂外一片議論聲。

  十月懷胎之事,確實不好解釋啊。

  哪怕是情感傾向於阿諾瓦塞,事實面前也沒法辯解啊!

  柴令武收了挫刀,一臉笑意地看著法直:「看來,法參軍也有知識盲區啊!婦人十月懷胎,說的只是大概,又不是說必須十月。七八個月的早產兒,參軍沒聽說過吧?」

  「因為母體能夠提供充足的養分,嬰兒在體內多呆幾天,也是正常的事。參軍,建議你還是找幾個穩婆多學習一下。」

  也虧了姜婕的受孕時間離樂都達坎去世不久,不然,就算柴令武能舌燦蓮花,也不好圓回來。

  即便是胡攪蠻纏,總得有個底線的,你總不能說那孩子是哪吒吧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瘋狂地提示:「懟他!懟死他!加十積分,再加十積分!」

  法直愣了。

  柴令武的說法,似乎曾經聽說過?

  或許、大概、可能,真存在這種事?

  很心慌,這方面,自己真沒研究啊!

  一拍公案,法直雄起:「你如何證明那嬰兒是樂都達坎的孩子?」

  羅大宣拂袖而起:「本官羞與此輩為伍!」

  法直心頭一驚,才想起自己觸及了一個禁忌。

  柴令武笑容親切:「在證明這嬰兒是樂都達坎遺孤之前,下官想請法參軍證明自己是法氏後人,而不是隔壁老王的後人。」

  哄堂大笑,連羅大宣的唇角都在抽動。

  在這沒有DNA技術的時代,所謂「證明你是XX後人」,純純的羞辱。

  偏偏這種羞辱,還是法直自己開啟的。

  法直掩面而走,迅速離開了米川縣,巡查之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
  柴令武愕然發現,就是懟了法直而已,泥石流系統破天荒地給了他一百積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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