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一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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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揮刀,再揮刀!

  柴令武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敵人,胳膊已經麻木到仿佛不是自己的,眼裡除了馬賊的人頭就是鮮血,連漸漸熾熱的陽光都掩蓋不去的血色。

  掌柜婆姨看著已經乾涸的鑊,一咬牙,掄著鑊耳,舞得跟旋風似的,一下罩住一名馬賊的腦袋,滾燙的鑊底燙得馬賊慘叫,那濃郁芬芳的味道讓他懷疑人生。

  暈了!

  暈了就再也不用受這份罪了!

  馬賊果斷暈倒,掌柜婆姨發出得意的「咯咯」聲,卻不防一把馬刀從背後刺穿了身體,不甘地撲倒在城頭上。

  竇大偉臉上挨了一刀,半邊臉頰肌肉翻卷,血不住地流。

  此時的竇大偉,根本性顧不得止血,只知道堵在雲梯前廝殺,不讓一個馬賊從身前經過。

  弓馬手、民壯漸漸有人戰死,也有人徹底失去了戰鬥力。

  即便是婆姨們把石彈挪到箭垛口,奮力撬起,把雲梯砸斷,依舊無法阻止馬賊的前赴後繼。

  數量上的差異、戰鬥力的差異,讓戰爭變得更加血腥。

  「很頑強。」馬賊首領讚嘆了一句。

  能夠以區區弓馬手、民夫湊成的烏合之眾,硬生生抵擋麾下到正午,即便是倚仗了城牆之利,也足夠讓他梁屈蒜尊重了。

  麾下死再多人,梁屈蒜也不會覺得心疼,反正不是自己的直屬人馬。

  別人家的人馬,當然是死得越多越開心。

  「你們戰死了一半,還沒能拿下小小的縣城,嘖嘖……」

  梁屈蒜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
  二首領才是這支隊伍的真正掌控者,聞言心頭大怒。

  本來相處得好好的,你非要多事,趁著主人不在,倚仗權柄,逼著來米川縣搞事。

  打不下米川縣,難道不該是你無能?

  「呵呵,大首領指揮若定,區區米川縣,還不是手到擒來?」

  僅僅是字面意思,倒是挺好的。

  可惜面對依舊堅挺的米川縣城,一股濃濃的諷刺味道就不可遮掩地逸了出來。

  梁屈蒜嘴唇動了動,保持著貴族禮儀的微笑。

  鬼才知道,歷經了多少動盪的吐谷渾,怎麼會講究起漢人才喜歡的禮儀。

  還是虛偽的貴族禮儀。

  城不高、人不多、沒有府兵存在的米川縣,或許,下一刻,就會被破城了吧?

  看到破城在即的馬賊們紛紛揮刀吶喊起來,情緒瞬間高漲。

  「檢測到宿主的生命值低於安全線,泥石流系統自動為宿主補充生命營養液。叮,宿主的積分嚴重不足,泥石流系統自動為宿主借貸一萬積分,按革新精神,月息一分,利滾利,三息內宿主不提出反對,借貸關係自動成立。」

  「以上條款,泥石流系統擁有最終解釋權。叮,補充生命營養液成功。」

  柴令武發熱的頭腦仿佛被澆了一瓢冷水,瞬間冷靜下來,疲倦的身體也恢復過來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居然還能強行救宿主?

  柴令武隱約有一絲感激。

  當然,讓柴令武知道泥石流系統強行借貸,並開出要命的條件,指不定會將泥石流系統拽出來打一頓。

  「收攏人手,將傷者優先救治!」

  趁著這一波攻擊暫停,柴令武安排起來。

  至於城頭上的馬賊傷員,最大的憐憫就是補上一刀。

  那啥公約母約的,這個時代沒有。

  能被當俘虜留下的,必然是身體健全的,否則賣礦山去都賣不出好價錢。

  而且,要留俘虜,那也是強者才有資格留,米川縣還沒這資格。

  尕愣口方向,十餘騎狂奔,紛紛對馬賊張弓射箭,又迅速繞開。

  柴令武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
  阿諾瓦塞這傢伙還有點良心,知道幫縣城減輕一點壓力。

  雖然,這十餘騎也只是聊勝於無。

  比隆方向,同樣是十餘騎殺出,繞著馬賊的邊緣射箭,襲擾為主,殺傷為輔。

  皋蘭渠在弓馬手也沒混日子,起碼不是去硬拼。

  否則,以他們這點人數,還不夠馬賊塞牙縫的。

  雖然兩處的援兵不能起太大作用,但至少能讓縣城緩上一口氣。

  縣城裡的老羌醫迅速給傷員包紮傷口,看看那些重傷的還有沒有救。

  羅大宣胳膊上挨了一刀,雖然痛得齜牙咧嘴,卻還是強忍著吹牛皮:「今天本官手刃二敵!可惜了,要是再年輕十歲,老夫能殺更多!」

  事實是,羅大宣的第二個人頭都是趁馬賊不備,在其上城頭時陰刀坑死的。

  你指望這種文弱老書生去硬拼,是不合適的。

  民部官吏或輕或重都帶了傷,竇大偉還在那裡鼓勁:「打過這一仗,回到長安,耶耶的腰板要硬許多。哪個狗賊不服,讓他先跟耶耶比身上的傷!」

  這話當然是指民部衙門裡。

  傷勢的話,在長安城裡不值一提。

  至於能不能活到回長安那時候,誰的心裡也沒數,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。

  掌柜婆姨那痴肥的身子送來,原本眾人以為很嚴重了,結果老羌醫的診斷瞬間讓眾人哭笑不得。

  因為肉厚、脂肪多,且刀幸運地避開了臟器,除了失血略多之外,竟沒有大礙。

  真是個幸運的婆姨。

  城下的馬賊開始鼓譟。

  「開城門,投降!否則,屠城!」

  柴令武挺立,看著身邊稀稀拉拉的弓馬手、民壯,傲然舉刀。

  即便是死,身子也必須向前,不能墜了阿耶阿娘的名聲。

  柴令武很清楚,憑身邊這點人數,經不起馬賊一波衝擊。

  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,柴令武要將這並不完美的世界記入腦海里。

  或許,又到了穿的時刻了?

  視線中的一個小點映入柴令武的眼帘。

  不,是兩個小點,尕愣口方向與比隆方向各一個點。

  大纛的模樣顯露出來,隨風飄揚,雖然柴令武看不清楚上面的字,憑大致的樣式都知道,那是大唐的府兵!

  神特麼的換防!

  這不過是一場釣魚的遊戲!

  而首當其衝的米川縣,成了毫不知情的那個魚餌。

  旌旗招展,戰鼓喧天,驟然遭遇折衝府圍堵的馬賊亂成一團,梁屈蒜眼裡閃過一絲陰翳,打馬向米川縣城西面衝去,身後那一小隊親衛緊緊跟隨。

  二首領反應過來,頓時勃然大怒,卻顧不上計較,趕緊組織馬賊列陣迎敵。

  比隆方向的是河州折衝府,一千五百人的編制,來了足足一千人,半步半騎。

  尕愣口方向的是廓州折衝府,也同樣來了千人,只有三百騎。

  但是,唐軍的人數完全占據優勢,還要算上一漢戰五胡的戰鬥力對比,仗沒法打啊!

  打得過要打,打不過也要打。

  你都把米川縣城打得那麼慘烈了,不付出點代價,想投降了事麼?

  想多了。

  在每個將領心目中,都有一稈稱,敵軍要留多少俘虜,要殺多少人頭,算得明明白白的。

  激烈的碰撞,猶如巨浪拍到了山崖,浪花退去,山崖巋然不動。

  一次,再一次,仿佛是永遠破不了的銅牆鐵壁。

  二首領比誰都清楚,既然唐軍能從尕愣口、比隆兩路夾擊了,就說明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。

  梁屈蒜往西面逃竄,看上去似乎是條生路,卻根本沒用!

  連綿起伏的山脈、奔騰的黃河、猿猴都發愁的懸崖峭壁,你往哪裡逃?

  如果真有這樣一條路,吐谷渾早就順著打過來了!

  兩個折衝府聯合作戰,也是經過兵部謀算的。

  謀而後動,一點問題沒有。

  就是沒有考慮過米川縣的承受能力。

  步兵列陣,一步步向馬賊逼近,刀盾手掩護長槍兵,同時幾把長槍紮下,馬賊連人帶馬紮成了葫蘆串,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。

  馬軍從兩翼掩殺,即便是軍士手中的長槍,也是催命的勾魂鏈。

  一方士氣如虹,一方連大首領都逃了,再如何掙扎也只是徒勞無功。

  死到只剩二百人,二首領下馬,棄刀,伏地請降,一看就沒少幹這事。

  綁縛俘虜、收繳戰利品,府兵們幹這事異常麻溜,老熟練了,連褲腰帶上別著的一枚銅錢都不放過。

  梁屈蒜的方向,自然會有府兵去追擊。

  然而,面對河州折衝府與廓州折衝府的兩位折衝都尉,米川縣的大門遲遲不曾打開。

  河州折衝都尉風申撫著短須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這位小縣尉,心裡怕是有了芥蒂。」

  米川縣那厚重的大門終於打開,只有柴令武一人孤身立在門洞裡,身上的兩當甲破得不成樣子,胸膛的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,身子挺得如馬槊。

  府兵們依序走到大門前,柴令武卻紋絲不動。

  風申下馬,走到柴令武面前:「本官河州折衝都尉風申,這位是廓州折衝都尉米炫。柴縣尉,還不行禮?」

  柴令武血跡斑斑的臉上露出微笑,猛然一拳打在風申鼻樑上。

  咔嚓一聲,風申的鼻樑塌了,鼻血飆了出來。

  「大膽!」

  風申的親衛抽刀出鞘,直指柴令武。

  敢傷他們的都尉,要拿命來償!

  風申輕輕擺手,讓親衛退下,語氣淡得聽不出一點情緒。

  「本官知道,你米川縣傷亡很重,你心裡有氣,可以對本官撒。」風申的眼神依舊銳利。「可是,你要知道,慈不掌兵!」

  (感謝aiqiang_lin打賞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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