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打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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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河州刺史的公廨內,主位是刺史盧望江,客位是面容憔悴、雙眼布滿血絲的慕容孝雋,左右兩側是各屬官、枹罕縣令鄔可瀾、縣丞風瑞。

  看看鄔可瀾無精打采的樣子,顯然是昨晚被魔怔的慕容孝雋折騰得不輕。

  咳咳,這個折騰,顯然是正經的。

  鄔可瀾面色不虞:「使君,吐谷渾使者到我河州,為治中所難,在枹罕城為難了半夜,城中宵禁的弓馬手都不知道如何是好。」

  盧望江眯著眼看向柴令武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下屬爭端嘛,又沒哪個是自己的嫡系,也沒人懂意思的意思是個什麼意思,自己就沒必要表現出傾向性。

  柴令武一本正經地端起茶碗,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,才輕輕搖頭:「說到這裡,不得不批評一下鄔明府,遇到夜不歸宿的,打一頓就好了嘛。這一點,枹罕縣巡街的衙役就做得很好嘛,管他是天王老子,違禁了照樣抽。」

  「當然,力度可以稍微調整一下,大唐子民抽輕些,番邦胡人鬧事,抽重一點。」

  鄔可瀾目瞪口呆地望著柴令武。

  合著這事是自己的責任?

  對付那些浮萍似的胡商,當然無所顧忌,別說是抽了,就是哪天真惱了,打死幾個也沒人為他們喊冤。

  慕容孝雋就不同了啊,人家是隔壁吐谷渾的使者!

  吐谷渾無事還要生非呢,再把人家使者揍了,枹罕縣的日子還過不過了?

  倒不是骨頭軟,只是枹罕縣與吐谷渾的邊境線本就長,即便有折衝府坐鎮,依舊防不勝防。

  有幾個當官的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?

  最多能說鄔可瀾庸庸碌碌嘛。

  「慕容孝雋,你說說,你昨晚在街頭不守宵禁,若是我因此揍你一頓當如何?」柴令武意味深長地望著慕容孝雋,話語頗為無禮。

  慕容孝雋收斂心神,叉手行禮:「治中要揍慕容孝雋,自然是慕容孝雋做錯了事,方勞動治中教訓,當受教。」

  河州大小官員目瞪口呆。

  慕容孝雋,這是吃錯藥了?

  換我,誰那麼羞辱,當飽以老拳!

  哦,是米川縣殺得吐谷渾人血流成河的柴令武啊,那沒事了。

  吐谷渾的強者崇拜要更甚一些,慕容孝雋服軟不過是正常操作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瘋狂給分。

  一千、兩千……

  柴令武算是明白了,只要是對上異族,傲嬌的泥石流系統仿佛打了雞血似的,不懟不舒服斯基。

  慕容孝雋起身叉手:「治中賜下的謎題,慕容孝雋才疏學淺,不能解開,請治中不吝賜教。」

  鄔可瀾飲了一口茶湯,不陰不陽地開口:「恐怕,世間沒這個字吧?」

  倒不是鄔可瀾沒學識,能在這個時代當上一介中縣縣令的,就不會是不學無術之輩。

  但是,人力有窮時,就是狀元也免不了有個把不認識的生僻字呢,誰能保證自己全能全知?

  孔子還得聽兩小兒辯日呢。

  全公廨異樣的目光全落在柴令武身上。

  別說,這種不靠譜的事,柴令武幹得出來。

  柴令武哈哈一笑,放下茶碗:「這個字是不是我生造,我說了不算,別駕最有發言權。」

  筆墨侍候,垂垂老朽的衛戈霍然起身,瞬間精神煥發,筆走龍蛇,一個巨大的biang字(輸入法打不出來)躍然紙上。

  司法參軍裴明燁立刻捧場:「原來治中說的,真有其字啊!別駕這是老驥伏櫪呀!這一手書法,力透紙背!」

  馬屁的技巧好不好無所謂,關鍵看你拍了沒有。

  裴明燁能夠坐上司法參軍的位置,也多虧是柴令武把上任司法參軍法直懟跑了,再加上把外甥女送到柴令武身邊做事,天然立場就倒向柴令武的,當然也就無所顧忌了。

  司戶參軍晏安邦撫須:「還是別駕、治中博聞廣識。」

  三位參軍已經有兩位表達出誠意了,柴令武在河州衙門徹底站紮實了。

  盧望江氣定神閒地觀摩了一陣書法,輕輕擊掌:「別駕的筆力更加老辣了。這個字,本官脫口欲出,卻總覺得好像不對,別駕說說?」

  「biangbiang面,一種咸陽風味的吃食。」衛戈將筆擱於筆架上,點頭看看自己頗有魏晉風範的字體。

  嘖,功力不減當年啊!

  鄔可瀾面容瞬間古怪。

  這種面他還真聽說過,就是沒往那上頭想。

  呵呵,暴露出自己孤陋寡聞了。

  慕容孝雋叉手:「受教了!今天方知大唐文化之廣博。米川縣一役,治中大展神威,以民守城,勝了吐谷渾軍……」

  從慕容孝雋的話可以聽出來,所謂馬賊的事,其實大家已經不屑用這藉口了。

  就是吐谷渾乾的,咋地?

  「聽聞治中武藝了得,本尚書帶了一名雪山招募的勇士,叫卜達,想向治中討教一番,不知可否?」慕容孝雋面上浮現出笑容,眼中帶了一絲狠色。

  「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治中何等身份,能與區區野人一般見識?」盧望江怫然作色。

  柴令武這個年輕人,敢於任事,豈能毀於區區搏鬥?

  慕容孝雋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——沒安好心。

  熟知內情的衛戈撫須微笑,靜看裴明燁與晏安邦表態反對。

  柴令武笑了笑:「使君體諒下屬,柴令武不能不從。然亦不能滅了我大唐的威風,讓人說是避戰。」

  「這樣吧,我門下有個粗使女護衛,除了吃,別的也不會,就讓她與卜達切磋一下。」

  裴明燁瞬間表情複雜。

  雖然知道自家外甥女有幾下子,可仍舊免不了擔心。

  「不過,切磋中也難免失手,不如立個生死狀,也免得日後扯皮不是?」慕容孝雋微笑著提議。

  沒工夫搭什麼擂台,怕是什麼樣的擂台也難以承受卜達與白雨棠的分量,就是在州衙外頭讓衙役隔絕人群而已。

  「白雨棠,你這次的對手很厲害,要是沒把握,就不要上去。」柴令武嚴肅地與白雨棠交談。

  「要是打贏的話,我可不可以吃多多的羊蹄筋?聽說養顏哦。」吃貨的關注點完全不一樣啊!

  「當然,你要吃多少都行。」柴令武頹然放棄了試圖講解的戰略什麼的。

  人生第一次當教練,無疾而終。

  「能打死人不?」

  「打死了,今晚給你一人烤兩隻羊!」

  白雨棠興奮地大叫一聲,抓著雙椎一個大跳,濺起煙塵無數,地面隱隱顫抖。

  慕容孝雋身邊,手持銅棍、面色兇惡、與白雨棠體型近似的卜達嚴肅地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大雪山的勇士,即便遇到強敵也堅決不能退。

  退,就是死。

  生死狀拿來,兩人摁完手印,各自站一頭,不約而同地一聲喝,雙椎與銅棍砸到了一起,巨大的聲響震得旁觀者耳膜生疼。

  看場上,兩人各自退後一步,大約是勢均力敵。

  論武器,吐谷渾的製作工藝也不差,雙方的武器重量差不多,平分秋色。

  卜達狠狠地咬著嘴唇:「你很強!你是我遇到最強悍的對手,所以,我必須使出最大的本事打敗你!」

  棍舞殘影,掃、砸、挑、戳,卜達已經不限於棍招,一些長槍的招式也悄然夾雜其中。

  白雨棠揮著雙椎,一椎主防守,一椎主攻擊,節奏絲毫不亂,與卜達打得難分難解。

  場外,無數枹罕縣百姓圍觀,振臂為白雨棠喝彩打氣。

  觀測到白雨棠還有餘力,裴明燁悄然鬆了口氣。

  漫天的神佛菩薩喲,我別的不求,只求外甥女平安就好。

  白雨棠忽然發出狂笑,手中的雙椎一變,如兩條蛟龍襲向卜達,完全放棄了防守。

  危險!

  柴令武霍然起身,卻看到卜達在白雨棠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,仿佛被老蛇皮調戲的小娘子,雖然全力掙扎,力量卻越來越弱。

  外圍的喝彩直震雲霄。

  柴令武一撫額頭。

  明白了,白雨棠是因為沒有對手實戰,所以一直壓制力量,拿卜達練手呢。

  倒是讓大家白擔心了。

  卜達連防守都防不過來,哪來的反擊?

  慕容孝雋的臉色難看,尖銳地喝斥了幾聲。

  卜達奮力反抗。

  沒用,對方力氣太大了。

  咳咳。

  白雨棠沒有虛招,也不屑使用虛招,雙椎輪流砸到銅棍上,讓卜達手臂一陣陣地發麻。

  想投降認輸?

  可以啊!

  前提是你能喊得出來!

  卜達被連綿不絕的重擊打得血堵嗓子眼了,連張口的時間都沒有,身子猛然向後一栽,一口鮮血噴泉似的噴出,腦袋一歪,死了。

  這是被白雨棠活生生震死的。

  白雨棠歪頭看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踢了卜達一腳,確認真的死了,扭頭看向柴令武。

  柴令武微笑著伸出兩根手指頭。

  白雨棠如同吃到糖的孩子,幸福地笑了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瘋狂提示:「幹得漂亮!兩萬分拿走!再接再厲!」

  慕容孝雋如同生吃了一斤排泄物。

  好不容易招攬一個高手,想在河州滅一滅大唐的威風,即便不能打死柴令武,打殘也行。

  哪曉得,柴令武根本不上場,只是身邊一名護衛就活生生打死卜達!

  偷雞不著蝕把米,吐谷渾的臉啊,這次是丟在地上摩擦了。

  狠狠地瞪了柴令武一眼,慕容孝雋轉身離去,卜達的屍身都不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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