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不忿的高文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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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後是五辛盤,分別放置大蒜、小蒜、韭菜、蕓薹、胡荽,吃了發散五臟鬱氣,預防時疫。

  接著是孩子們的狂歡時刻,膠牙餳一人抓幾小塊,不時往嘴裡塞著,小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
  膠牙餳,跟後世的麥芽糖基本沒什麼區別,在這糖類稀少的年代,自然極受孩子們的青睞,連李不悔都笑眯眯地吃了幾塊。

  然後是莊裡用公產組織的年飯,與後世形狀差不多的餃子粉墨登場,全莊管夠,豬肉菘菜餡的。

  餃子古時有「牢丸」、「扁食」、「餃餌」、「粉角」等名稱,三國時期稱作「月牙餛飩」,南北朝時期稱「餛飩」,唐代稱為「偃月形餛飩」,宋代稱為「角子」,元代、明代稱為「扁食」,清代則稱為「餃子」。

  幾乎是一個朝代一個叫法啊!

  白雨棠豪放的吃相,讓柴家莊的指指點點。

  「這胃口、這身段,一看就是能打的。」

  「柴大郎說了,這嫚子殺了好些吐谷渾人哩。」

  「能吃是福。」

  經歷過戰亂歲月的老人,對力量有種異乎尋常的執著,只要己方有力拔山兮的勇士,就覺得勝利一定是自己的。

  至於什麼謀略、兵力對比、攻守態勢,老人們表示,不聽不聽,王八念經。

  老都老了,還不許他們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咋地?

  這就是樸實無華的大唐新年。

  恍然有一種進入烏托邦的感覺啊。

  胖乎乎的連程、消瘦的丁懿、體態適中的孫康聯袂而至,中規中矩的四色點心,讓遠遠看到的白雨棠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厚實的嘴唇,卻又強行按捺住心中的貪念。

  即便是莊主全給自己,也不能獨吞了,李不悔她們總得分吧?

  「連東主、丁東主、孫東主,新年行大運啊!」

  柴令武起身相迎。

  身份雖然有差異,但遠來是客,可不能失了禮數,讓人罵沒家教。

  「哈哈,治中英雄了得,聽說在河州又大展神威了。」

  「一來是因為嶺南、江南的帳報上來的時間倉促,二來是因為要將相應的錢財存入柴家櫃坊,來晚莫怪!」

  「昨天是元日大朝會,想來治中可能會在其中,故而耽誤了。」

  三人左手掌包右拳拱手。

  這個順序可不能錯了,否則有挑釁之嫌。

  柴令武要的差不多,可誰讓大唐地域遼闊呢?

  不管咋地,這錢比柴令武的俸祿高多了。

  大唐從六品官員年俸九十石,職田四頃,俸祿二十八緡八百錢。

  你以為這就不錯了?

  實際上還有俸料一說。

  到唐高宗時,明確規定了,六品官員,有庶仆十五人,也就是這十五個輔助官員的私人助手,費用國家承擔了,稱為俸料。

  在此之前,俸料也不是沒有,只不過比較不規範。

  令人羨慕的福利,使大唐官員貪腐的比例在此時極低。

  你要像老朱那樣光給低俸祿,那是逼著人貪,誰當官不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?

  所以為什麼剝皮革草都止不住貪官,明朝成為歷朝歷代貪官之最,不是沒原因的。

  欲望像彈簧,你壓得越狠,反彈得就越厲害。

  當然了,柴令武可以牛皮哄哄的說,這不過是點小錢。

  二千五百緡的提成,就是通過柴家櫃坊簡單一個轉讓就完成了,比以前快多了。

  不要覺得數字誇張,要知道不過五十萬架曲轅犁就能達到這提成了,而貞觀十四年的統計,有1557個縣,平均每縣320架犁也就差不多了。

  按戶分配的話,以貞觀年三百萬戶人口計算,大約六戶一架犁。

  就這個數字,已經讓柴令武感到滿意了。

  錢,站著賺了,還能造福天下,善莫大焉。

  「很好,你們三家做事敞亮,以後再有這類事,我不會忘記你們。」

  柴令武隨手畫了個大餅。

  不過,那得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。

  現在,柴令武還得在河州吹冷風,防備吐谷渾吶!

  這三人踩著過年的時間點來,主要是混個好感,增進感情,得到柴令武的允諾自然喜出望外。

  以後,再不怕人官面上刁難了,我們上面也有人的。

  連程、丁懿、孫康離去後,李崇義、高文敏聯袂而至,看得柴令武大為驚訝。

  初一在家過、初二拜丈母娘,幾千年來,這一點是大致相同的,這倆一起來是個什麼意思?

  就算高文敏還是自由身,李崇義起碼是娶妻了吧?

  相互取笑了幾句,柴令武才明白,李崇義的岳丈家是真的在故清河郡東武城縣,武德年改為貝州武城縣,後世絕大部分土地劃入河北故城縣。

  崔家的歷史那叫菜刀砍電線,一路火花帶閃電。

  據說,崔氏源於姜姓,是姜尚的後裔,唐朝與五代就出了十三位宰相,成語「滿床疊笏」就出自清河崔家。

  太遠了,李崇義不可能去給岳丈賀歲,也就自由了。

  偃月形餛飩的香氣,讓李崇義與高文敏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液。

  為什麼柴家莊的偃月形餛飩那麼香呢?

  豬肉嘛,按說柴家莊沒有酒糟了,養的豬應該不如從前了啊!

  柴令武微笑不語。

  你們太小看百姓的智慧了,柴家莊雖然不釀酒,卻不妨礙柴躍買回麩皮,用酒麴發酵了,然後再餵豬啊!

  加上注意豬圈的衛生、儘量餵熟食,同樣的劁豬,柴家莊的至少要高兩個檔次。

  至於不時捕撈灞水魚蝦,碾成粉末摻入豬食的事,連柴家莊都沒幾個人知道具體情況。

  柴躍終究還是有點上歲數了,監管曲轅犁製作的事慢慢移交了柴禾,養豬的事慢慢交給了柴火,自己才有了管事的樣子。

  哪家的管事還凡事親力親為?

  柴躍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錯,立刻嚷了起來:「瓜婆姨,沒看到二位公子風塵僕僕的嗎?趕緊整兩碗偃月形餛飩送上!」

  高文敏還想矜持一下,想想在柴令武面前,裝個什麼?

  李崇義身為已婚老男人,早不在意所謂的風度,嚼得叭叭響,順帶還嘲笑一下高文敏:「你不是被氣著了,不想吃嗎?咋上手了?」

  高文敏瞪了李崇義一眼,慢慢吃完一碗偃月形餛飩,放下碗。

  「這事說起來就氣人。柴令武,你且說說他王敬直文不成、武不就,有哪一點能與我們相提並論,配得上尚公主?」高文敏氣呼呼的道。

  史書多載,貞觀十一年,李世民三女南平公主,嫁南城縣男王敬直。

  三女這一點,《新唐書》表示有異議,認為汝南公主的墓志銘說她才是第三女。

  又是一個名字不明、生年不明、生母不明的公主。

  貞觀七年議婚,貞觀十一年成婚,很符合公主婚配的正常流程。

  像長孫沖與長樂公主李麗質那樣在一年內走完流程的,算是特事特辦了。

  王敬直本來就是個文弱書生,又在設計柴令武一事上,遭了柴令武一個大耳刮子,顏面無存,也難怪高文敏看不上他。

  再加上阿耶高儉與王珪的過節,高文敏不滿意就顯得很正常了嘛。

  柴令武隨手抓了塊膠牙餳咀嚼著。

  「這你就不懂了。陛下此舉,頗有深意,那王珪最多明年就回朝了。」柴令武平靜地說。

  李崇義擱碗,驚訝地看著柴令武:「厲害了呀!阿耶就說過同樣的話,還說沒個三五年的官場磨礪,根本看不出來。」

  柴令武呵呵一笑:「在貶王珪去同州之時,放出讓王敬直尚公主的消息,就是要告訴王珪背後的太原王家、杜柔政背後的長安杜家,對事不對人,小懲大誡。」

  高文敏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。

  高文敏不傻,家學淵博,只是沒往這上頭想而已。

  是啊!

  總不能讓人說杜如晦人一走茶就涼吧?

  總不能江山坐穩了,就立刻要對付當年太原起兵時的元從吧?

  人心不能就這麼散了,必要的安撫得有。

  否則,以李世民的暴脾氣,能把王珪給砍了。

  唉,看著王敬直能得意洋洋地出現,真想給他一個大嘴巴子!

  「算了,不跟你們鬼混了,過兩天我去禮部任職。」高文敏沒精打采的說。

  在幾人中,高文敏的資歷極深,當年當國子監生時,還兼任秦王千牛備身。

  當然,武藝是真的潮。

  浪蕩了幾年,又得入衙受人管束了,難怪他不得勁。

  預定的職位是祠部司郎中,一司主官,掌祠祀、享祭、天文、漏刻、國忌、廟諱、卜祝、醫藥及僧尼簿籍之政。

  也就是說,問鬼神之事歸他管了。

  這個位置不易出功勞,卻也難出差錯,是個穩穩熬資歷的好去處。

  只是,高文敏並不甘心啊!

  「我看那些僧尼都腦滿腸肥的,要不然,嚴格度牒?」

  年輕人總是精力旺盛,想要做一番事業,即便是在清水衙門也不例外。

  柴令武嘆了口氣:「最好不要。看似僧尼與世無爭,其實他們背後,要說沒有一兩家勢力支撐,能如此紅火嗎?當年周武帝滅佛共毀寺廟4萬座,強迫300萬僧尼還俗,重新成為國家編戶,這才多少年,又是處處佛寺,還不明白嗎?」

  「雖然你是皇親國戚,可你沒那個威望處理,會遭到反噬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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