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採收啤特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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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吏部的行文很快下來了。

  枹罕縣令鄔可瀾,免除原職,回長安等候吏部另行安排。

  至於具體的安排時間,這可能是個玄學問題。

  雖然大唐的讀書人是不多,但官位的空缺就更少了。

  有好位置,憑什麼留給你一個有錯的官員?

  難道你有義父嗎?

  原枹罕縣丞風瑞,檢校枹罕縣令。

  這是代縣令的意思, 畢竟縣丞直接轉縣令,品秩跨度有點大,得做出讓人信服的成績才好堵別人的嘴不是?

  風瑞立刻與柴令武協商明年種藥材的事。

  今年的核桃扦插,枹罕縣多少還是弄了些,偷雞成功。

  同時,枹罕縣衙定時不定時出動,巡視各村、里, 嚴防再有走私生鐵的事發生。

  已經因此落馬一個縣令了,不能再重蹈覆轍。

  風波惡喜上眉梢,顧不得招搖,大宴賓客,從刺史到縣衙的衙役,從風家的朋友到對頭,一個都沒放過。

  請客也需要名目的,直接說慶祝風瑞高升,容易落人話柄,聽上去也沒格調。

  「枹罕縣是我風家所居之地,縣域的安危,即是我風家的安危。經過風家上下共同研究,發現走私生鐵之類的事情,一是損害大唐的利益,二是讓那些年輕人對大唐離心離德,三是折衝府、縣衙的舉動為人監視,若是他們為吐谷渾所用……」

  風波惡的話也不是危言聳聽, 特別是第三點,讓多數豪強士紳深有危機感。

  等吐谷渾鐵騎踏到自家門前時,自家的所有防禦卻早被賣了個一乾二淨,還能活命不?

  「府兵那頭是朝廷的事,風家不便置喙。以縣衙總共百人的衙役、弓馬手,維持枹罕縣日常運轉已經很辛苦了,再加上巡視各村、里,勞累過度,總是不太好的。」

  「為此,風家願意出錢出力,為縣衙增添五十名白役的靡費。」

  這是大手筆啊!

  倒也是,額外有白役巡視邊界,潑皮、遊俠兒大量被收編,走私生鐵的事勢必不可能再發生,那些為了蠅頭小利盯自家縣衙、折衝府的現象也將減少。

  「韓集願意承擔十名白役的靡費,並出十五名白役。」

  「尹集願意承擔五名白役的靡費,並出二十名白役。」

  「掌子溝願意承擔十名白役的靡費,並出十名白役。」

  「刁祁出五名白役。」

  不是刁祁摳門,只是刁祁本身就要窮好多,人口也相對要少。

  但是,刁祁偏偏距離大道不遠,這就頭疼了,不派人盯著自家也不安心啊!

  經過一再協商,白役的總數控制在一百人。

  風波惡好生得意,頻頻到各桌舉杯交談。

  柴令武笑了笑,沒說話。

  盧望江輕輕嘆了聲氣:「折衝都尉怕是要換人咯。」

  這是很明顯的事,折衝府你家人管著,縣令再是你家人,軍政全部落你家,誰不頭大?

  這直接可以成一方小朝廷了好嗎?

  調兵果然如期而至,折衝都尉風申拔擢為蘭州都督府司馬,果毅都尉沈錐簡拔為河州折衝都尉。

  風家在折衝府的影響蕩然無存——雖然之前風申也不曾讓風家涉及折衝府事務,但風申在位,多少是會有點影響的。

  風波惡倒也不失落,如此結果完全在理解範圍內,少不得又小小擺宴慶賀風申的升遷。

  如果聽任風家掌控一地的軍政,只能證明一件事,這個王朝的控制力衰弱,要走下坡路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夏縣的啤特果要採收了。

  縣令曹正直親至州衙,邀請治中前去蒞臨指導。

  這是場面話,真實的意思是,曹正直擔心啤特果收了賣不出去,全爛手裡,百姓只能抱頭痛哭。

  這樣的事,不是沒有過。

  益民的好事最後做成了坑民的勾當,官員倒是換個坑位就是了,百姓怎麼辦?

  曹正直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直,至少為民之心還是很正直的。

  他並沒有因為聽到柴令武描述前景,而貿然讓百姓擴種。

  要是沒有打通商路,貿然讓百姓擴種,會是災難性的後果。

  尤其是農耕時代,百姓對風險的抵禦力極低,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。

  寧可晚上一年發展,也不能一頭撞南牆上。

  曹正直的謹慎,讓柴令武微微點頭。

  很好,願意做事,卻又不盲目樂觀,不會因步子太大而扯到胩,這樣的官員多多益善。

  看看大夏縣的準備工作,就知道曹正直如何上心了。

  一排排的木架已經釘好,方便放置啤特果,並恰好能卡住馬車車輿,不至於顛簸過度;

  旁邊堆積著厚厚的麥杆,是用來鋪墊、緩衝的。

  憑這一點,就能看出曹正直是真用心了。

  「好生採收,放置木架上,拉到長安,派一個熟知啤特果特性的人去掌控時間。」

  柴令武漫不經心地吩咐。

  沒辦法,啤特果的特性就是酸澀,非得在果架上「出汗」半個月,果子由硬變軟,色澤由黃變為醬黑,味道才是酸甜可口。

  沒有熟知果性的人去掌控時間,讓貴人們吃到一口酸澀的啤特果,以後還有人願意嘗試不?

  曹正直欲言又止。

  柴令武的安排自然很好,可最關鍵的是,要有貴人出面幫助推廣啊!

  「明府是擔心貴人之事?呵呵,放心好了,今年中秋,皇后要攜命婦們於承慶殿祭月,已經說好在此時讓啤特果登堂入室。」

  「唯一的問題,是啤特果能不能在此時食用了。」

  柴令武信心滿滿。

  欠了自己人情的二舅母,比不講究的皇帝二舅靠譜多了,她允諾的事,就一定會實現,絕對沒有么蛾子。

  聽到是皇后的關係,曹正直終於鬆了口氣。

  長孫皇后的賢名遠播,只要和她沾邊的事,穩。

  柴令武皇親國戚的身份,與長孫皇后套一點近乎、尋求一點幫助,也是很正常的事,可信度極高。

  大夏縣分置出來的時間不長,縣衙比較簡樸,公廨的桌椅甚至沒有上漆,原木的紋路清晰可見。

  幸好,這年頭,如果不是特意找金絲楠等名貴樹種的話,普通的木頭不值錢,即便是再大的原木也是如此。

  巨大的板材上,由曹正直的家僕煮的兩碗茶湯、一碗淨水放置其上。

  柴令武轉頭看了曹正直一眼,沒有說話。

  曹正直賠笑道:「這是下官自幼出家的表叔,空禪和尚,在河州龍興寺出家,想與治中一晤……」

  「和尚」一詞,梵語中是指德高望重的出家人,在這個時代是尊稱。

  空禪和尚看上去慈眉善目的,天命之年,兩條羅漢眉長長地垂下,很有佛教里長眉羅漢的風範。

  難怪他面前是一碗淨水,佛家戒三葷五厭,也叫五葷三厭。

  佛家以大蒜、小蒜、興渠、慈蔥、茖蔥為五葷,與道家、鍊形家(方士)略有不同。

  道教把雁、狗、烏龜作為不能吃的三種動物,列為教條,認為「雁有夫婦之倫,狗有扈主之誼;烏龜有君臣忠敬之心,故不忍食。」——《涌幢小品》。

  這一點,佛道應該相差不大。

  現在的茶湯里時常有五葷,佛門謹守戒律的高僧都會不飲。

  「阿彌陀佛,老衲今日請明府引見治中,委實冒昧了。」空禪和尚合掌問訊,身子卻坐得筆直。

  「大和尚頗有阿氏多尊者之相。」柴令武輕輕品了一口茶湯。

 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面是和尚的緣故,茶湯里也沒有放蔥蒜。

  原本神情淡泊的空禪和尚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。

  阿氏多尊者即是長眉羅漢,通察大千,心領神會,生來就有兩條長長的白眉。

  空禪和尚還是頗以自己的兩條長眉為傲的,聞言難免自喜。

  「阿彌陀佛,治中謬讚了。老衲今日求見治中,是為龍興寺之事而來,請治中行個方便,畢竟龍興寺僧眾經年雕刻石窟,靡費也是頗大。」空禪和尚說出自己的目的。

  說苦衷,這世上有誰沒苦衷呢?

  柴令武微笑道:「大和尚常年修行佛法,本是出家之人,又何必理會這些紅塵俗事呢?龍興寺石窟,本官也有耳聞,想來即便是千年之後,亦能傳播龍興寺的佛法。」

  「但是,龍興寺平日不納稅賦,兼有信眾施捨香火錢,已經足夠維持了,何苦為了蠅頭小利,壞佛門清修之名呢?」

  「石窟可修,但需量力而為,更不可因此而大量收取投獻。須知,地方官府維持運轉、賑濟、抗敵,稅賦都是從土地而來。」

  「若是土地多數被佛道收取投獻,官府收不到足夠的稅賦,導致地方沒有能力抗擊吐谷渾入侵,百姓被劫、被殺,這罪過可就大了。」

  「貞觀三年,玄奘和尚出姑臧,入西域,要轉到天竺求取真經。想來,到了天竺,玄奘和尚會為天竺僧眾托缽乞食而震驚吧?」

  空禪和尚嘆了口氣,合掌道:「是老衲一葉障目了。」

  空禪和尚此行,未必是他本人之意,身為苦行僧的他也不在意那些俗物。

  可是,誰讓他是全寺輩分最高的人呢?

  來不來遊說是態度問題,能不能成是緣法問題。

  苦行僧,本就不太在意外物。

  先輩們篳路藍縷,不照樣鑿出了石窟佛像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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