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 貞觀八年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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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元旦之後,柴刀、李不悔帶著虎頭虎腦的柴旦到了枹罕城。

  柴旦早就不耐煩在土裡刨食了,能夠跟著出來做事,自然極其興奮,連看到枹罕縣的牛羊都覺得眉清目秀的。

  大致聽李不悔說過她的待遇,饞得柴旦垂涎三尺。

  好吧,李不悔能玩算盤, 自己……

  看看自個兒萊菔粗的手指頭,柴旦只能認命了,這是老天要絕我做帳房的路子啊!

  怕是一指頭下去,整個算盤的珠子都要亂動哦。

  柴旦也不想想,就他那性子,能靜下心來當帳房嗎?

  好在即便是自家阿耶的待遇,也跟一名府兵的隊正差不多,努力一把,應該能夠著的。

  苦點、累點, 對莊戶人家來說,算個什麼?

  柴旦以為,自己到了枹罕縣,或者是進折衝府歷練,或者是隨伍參、陸肆學習武藝,卻不料被柴令武飛起一腳,踹到了馬集,讓他隨里正鮑布銅學習。

  學習什麼?

  看著從鋪設地面就不甚講究的豬圈,柴旦撇嘴。

  在莊主面前當然沒能力顯擺,可在這群遊俠兒、潑皮面前,柴旦兩手一背,肚子一腆,專家的派頭就出來了。

  「說說這地面,就應該是就食這頭略高,方便那頭略低, 一來不會導致圈內積水,二來不會使糞水倒流,更利於沖洗圈舍。」

  「這些豬食, 別偷懶,要煮熟了喂,豬才肯長肉。」

  「剖開竹子做水槽,引水到豬圈邊,這樣不就省了提水嗎?」

  柴旦指指點點。

  總算柴旦還有些腦子,沒說出專家那種「何不食肉糜」的腦殘話。

  鮑布銅踱進來,乜眼看了一下柴旦:「地面、熟食問題,你說得沒錯。至於水槽,你來馬集的路上,看到竹子了嗎?」

  不僅僅是馬集,整個河州都少見竹子,這是本地的特色。

  你要樹還能給你麻溜弄幾棵。

  柴旦尬笑。

  人生第一次裝x,失敗。

  下次裝x,一定先將前置條件查清楚了,免得尷尬。

  隨著鮑布銅走進小屋裡,柴旦顯得很興奮。

  哎呀,終於要學真本事了!

  但是, 看著鮑布銅掏出一個沙盤、一截樹枝, 然後在上面塗鴉, 柴旦頭疼了。

  這有什麼好學的?

  自己當年撒尿畫地圖, 不比這強麼?

  「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畫作,我這也不是畫作。」鮑布銅輕笑。「我寫的,是一句話。馬集今天春光好。」

  柴旦歪著腦袋看了看,愣沒看出這些鬼畫符與這話有什麼聯繫。

  「不是,莊主要我跟你學這個?」

  柴旦失聲驚呼。

  這玩意兒,是人學的嗎?

  阿耶,我要回學堂!

  這一刻,柴旦才發現,原來那些讓自己看了打瞌睡的方塊字,竟是如此親切!

  讓我回去,我一定好好讀書,要超越柴達木,要考狀元!

  「治中讓你學這個,原因很簡單,我寫這些東西,外人看不懂。」

  鮑布銅輕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月後,柴旦搖搖晃晃地走出馬集,牽著喬科馬,滿眼都是小星星。

  柴旦都不知道,從來不愛讀書的他,怎麼生生記下這許多奇形怪狀的字符。

  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一圈。

  莊主說有大用,那便絕對有大用。

  如果是探子、斥候學了這套,以此傳遞消息,即便被敵人截獲了,也不會走漏消息。

  其實後世從抗戰到自衛還擊,軍中好些消息的傳遞還是這辦法,安全、隱秘。

  缺點也明顯,某個老兵自己畫的地圖,除了他親自解說,連參謀長都看不懂,

  看到李不悔,柴旦的嘴角抽了抽,差點潸然淚下。

  身為學渣的自己,逃脫了柴家莊學堂的摧殘,結果到了這裡依舊要受摧殘。

  我太難了!

  然而,可憐的柴旦還不知道,噩夢剛剛開始。

  好吃好喝一通,養了幾天精神,柴旦被柴令武帶進了州獄。

  聽著隱隱的哀嚎聲,柴旦覺得心頭在顫抖。

  牢獄,傳說中最陰森恐怖的地方,據說,十八層地獄的傳說,都是因牢獄而改編出來的。

  「喲喲,治中可是好久沒來了。趕緊的,上茶!」

  宣胡整個人精神了許多。

  想明白了小雞過河,宣胡拿幾個刺頭練了練手,效果出奇的好。

  治中大才,不曉得還能不能指點一二?

  柴令武笑笑:「你還可以嘗試吊半邊豬、猴子抱柱。」

  至於太詳細的說法,柴令武就不說了,否則影響宣胡尋找樂趣。

  谷卺

  宣胡眼睛一亮,立刻找東西記下這兩個名稱。

  只能說,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。

  「這次我來,是要你幫忙帶一個徒弟。」柴令武指了指柴旦。「刑罰上你可以讓他循序漸進的學習,但怎麼分辨人犯說話的真假,這個要儘快。」

  柴旦快抑鬱了,合著我就適合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!

  我相像中的策馬殺敵呢?

  宣胡的身子不安地扭動了一下,僵硬地笑了:「治中是覺得,下官不太勝任麼?」

  柴令武哈哈一笑:「想什麼呢?是本官在河州的時間不會太長,估計就是今年的事。」

  宣胡吐了口氣,身子瞬間自然了。

  治中會回長安,這是所有人都能預料的事,區別只是時間長短。

  「治中放心,宣胡一定傾囊相授。」

  從州獄出來,柴旦又隨陸肆無休止地練刀、練矛、練馬術,幾乎花了一個月時間才讓自己成功消弭了心理陰影,看向柴令武的眼神依舊滿是幽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長安城,太極宮,太極殿。

  大唐滿朝文武以奇異的笑容,聚焦於吐谷渾使者洛陽公身上。

  洛陽公戰戰兢兢地念完步薩缽可汗問罪大唐的詔書,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。

  即便是洛陽公自己,也知道這道詔書是耗子舔貓鼻,找死。

  本來就強弱懸殊,前些年一直劫掠鄯州等地,大唐反手報復一下,不是合情合理嗎?

  鄯州大戰失利、赤嶺兵器作坊被摧毀,已經讓吐谷渾的實力急劇衰弱,偏偏步薩缽可汗還頭鐵,寫詔書問罪!

  若不是大唐有不殺使者的規矩,自己的項上人頭沒準會成為哪個大將的夜壺。

  兵部尚書侯君集舉笏出班:「陛下,吐谷渾蕞爾小國,竟敢屢屢違逆大唐,劫邊州、殺子民,還敢對大唐問罪!臣請陛下准臣提虎狼之師三萬,盪此不臣!」

  程知節瞪了侯君集一眼,不滿其搶了自己的風頭。

  「陛下,知節願提一軍,直搗伏俟城,滅了吐谷渾!」

  任城郡王李道宗舉笏:「臣李道宗,素聞主辱臣死,今吐谷渾無禮,臣願領軍死戰!」

  薛萬徹、薛萬均兄弟齊齊出班:「陛下,臣願為大唐前驅!」

  左領軍衛將軍契苾何力出班,朗聲道:「臣契苾何力,自歸唐以來,無一功以報效大唐,請陛下准契苾何力為馬前卒!」

  長孫無忌舉笏:「臣不才,也曾領軍作戰,請陛下准臣出戰。」

  連文官都擼起袖子咆哮。

  侍中魏徵出班:「臣願隨一軍出征,甘為長史!」

  孔穎達出班:「臣雖無殺敵之力,卻有報國之心。請陛下准臣為大軍押運糧草。」

  秦瓊微微嘆了口氣。

  身體雖然好了許多,卻不復當年之勇,好生遺憾!

  群情洶湧,看得洛陽公腿都軟了。

  武將好戰是必然的,連文臣都叫囂出戰,滿朝堂一片喊殺聲,也太嚇人了吧?

  李世民輕笑。

  程知節、侯君集、李道宗好戰,這是意料中事;

  薛氏兄弟這兩年有點閒了,可用,就是薛萬徹有點好弄險;

  契苾何力自歸唐以來,表現得可圈可點,也可以試試成色;

  輔機嘛,這種小戰役就別去了,還是以後為朕親征當臂助吧;

  魏徵、孔穎達的情緒很正面,可以讓邸報大肆宣揚一下,隨軍嘛,就不必了。

  就是需要一位主帥協調各軍,資歷要能服眾,戰績也要拿得出手。

  河間郡王李孝恭,有這個能力與資歷,偏偏他宗室的身份讓人忌憚,要不然,武德末年就不會被人誣告造反,丟了揚州大都督一職;

  御駕親征嘛,好像有點不值當;

  李勣,大局觀漸漸成熟,可惜在守孝,為這事奪情有點不太合適。

  這麼一算,手頭就只有特進、尚書右僕射李靖合適了呀!

  可是,從當年征突厥回來,李靖被溫彥博彈劾過之後,人變得謹慎了好多,大開宅門睡覺,朝中事輕易不插嘴,且因足疾,更兼六十四高齡,能掛帥否?

  這個時候,李世民選擇性遺忘了「功高震主」。

  一直閉著眼睛倚柱休憩的李靖忽然睜開眼,老邁的身軀挺直:「臣李靖,願為大唐蕩平此獠!」

  洛陽公忐忑不安地迴轉吐谷渾,大唐的戰爭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高速轉動。

  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,統帥各道,並統部將薩孤吳仁;

  兵部尚書侯君集為積石道行軍總管;

  刑部尚書、任城王李道宗為鄯善道行軍總管;

  涼州都督李大亮為且末道行軍總管;

  岷州都督李道彥為赤水道行軍總管;

  利州刺史高甑生為鹽澤道行軍總管;

  歸唐的突厥及契苾何力部、青海僕從軍等隨行,進擊吐谷渾。

  至於請纓的柴令武,隨手甩了他一個積石道行軍長史的缺,算是酬勞了。

  李世民心頭清楚,各路總管都有明確的攻擊目標,唯獨侯君集沒有,算是一股機動力量。

  原因,自然是積石山一帶早就落入九曲賊之手,九曲賊還經李世民下詔准許日後內附,已經算自己人了。

  一向喊窮的民部,糧草拼命地湊,連遠在洛州的幾個大倉都差點搬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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