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果然是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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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海東南,庫山。

  李道宗率鄯善軍與吐谷渾血戰。

  可以這麼說,貞觀朝之後的每一場勝利,都是獅子搏兔、亦用全力。

  也幸虧如此,否則李道宗這一仗還難免會吃虧。

  兩萬戰兵撲上去了,連李道宗都躍馬持槊,上陣廝殺了, 局面肯定不怎麼樂觀。

  名王「彡(音:先)且忽於」,複姓彡且,羌人,指揮著三萬人馬呼嘯著撞向鄯善軍堅實的陣營。

  按說,有著馬匹的優勢,全體騎兵的庫山軍應該是飄忽不定、來去如風、一觸即走,才能獲取最大利益。

  但是, 唐軍也有三成的騎兵啊!

  相對數量不多,但強悍程度讓人忌憚。

  可惡的是,鄯善軍布陣的位置,恰恰卡在南北、東西交流的中心點,庫山軍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,飄忽不定被定住了,來去如風撞到牆了,一觸即走被人拉著唱「你莫走」。

  一匹匹駿馬撞上大盾,將盾手撞飛、大盾撞變形,立刻被幾柄長槍連人帶馬一起刺穿。

  受傷的盾手,立刻被輔兵抬走,交給醫者。

  盾手空缺的位置,立刻由其他戰兵補上。

  戰兵留下的空缺,立刻由輔兵補上。

  庫山軍對鄯善軍大陣造成的壓力一旦過大,李道宗立刻領著騎兵上陣,馬槊翻飛,將吐谷渾兵馬殺得人仰馬翻。

  隔陣遊走,然後用箭矢弄死唐軍嗎?

  彡且忽於想過這可能, 問題是根本不現實。

  桑柘木長弓的射程幾乎完全壓制角弓、梢弓的射程,更不要說唐軍還有伏遠弩、車弩之類的兇器,只有近戰可以略略抵消這壓制。

  還有一個問題,唐軍幾乎都是兩當甲,能抵擋多數傷害,吐谷渾軍做不到。

  不是說吐谷渾冶煉技藝不好,但吐谷渾地廣人稀,對採礦不夠重視,卻是事實,否則也不會買大唐走私過來的生鐵。

  沒有足夠的原材料,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,再牛皮的匠師也沒法變出足夠的兵甲。

  所以,吐谷渾確實有鐵甲,卻是以皮甲為主。

  畢竟,殺牛在吐谷渾是常事,皮子隨便硝一下,就是一張皮甲了,這叫因地制宜。

  如果是對戰突厥或者西域各國,皮甲基本夠使了。

  可對上唐軍犀利、密集的箭雨, 沒大用啊!

  彡且忽於看著自己的麾下越來越少, 迫不得已, 持馬槊與李道宗纏鬥, 逼得鄯善軍暫時停了箭矢,雙方騎兵開始慘烈的廝殺。

  一名鄯善軍長矛扎死了對面的庫山軍,卻避不開身邊庫山軍的馬刀,索性將心一橫,跳離馬背,抱著對手滾下馬,在馬蹄的踐踏中死死抱住對方。

  與敵偕亡而已,大唐男兒怕過誰?

  單論騎兵,鄯善軍的素質要高許多;

  論人數,庫山軍的優勢要大得多。

  步卒們隱約有些不安,想去救總管,奈何主持軍陣的副將沒有發號施令。

  一支隊伍從鄯善軍身邊掠過,當頭是巨大的馬車,車輿上的莫那婁捷凶神惡煞地揮撾,砸、挑、戳、點,手下無一合之將,撾鋒的鐵筆都在灑著鮮血。

  生力軍的加入,讓陷入苦戰的鄯善軍騎兵精神大振,配合著友軍開始反攻。

  李道宗大喜,手中的馬槊帶著凌厲的風聲,砸向彡且忽於。

  武德五年,李道宗任靈州總管時,梁師都手下大將梁洛仁帶突厥兵圍城,李道宗悍然出擊,大敗突厥兵,太上皇稱李道宗與曹魏任城王曹彰勇敢相似,才將其改封任城郡王。

  李道宗帶兵兇悍,自己也兇悍,真發起威來,沒有旁人相助,彡且忽於根本擋不住,被槊鋒的稜角抽到臉上,半口牙吐了出來。

  「撤!」

  彡且忽於想遁逃,卻愕然發現,一直沒有動靜的鄯善步卒將他們包圍了。

  斜刺里一矛穿刺,彡且忽於倉促揮槊回擊,卻被長矛密集的攻勢殺得手忙腳亂。

  不遠處,柴令武一馬槊挑飛一名庫山軍,看了李道宗那邊一眼,微微嘆了口氣。

  侯君集跟著自己學壞了,什麼功都敢槍,這就是傳說中的「近墨者黑」嗎?

  李道宗倒是好氣量,一槊將彡且忽於拍飛,恰恰撞到侯君集長矛上。

  這一功,看在侯君集及時出場的份上,當做出場費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曼都山,西海軍遇到了嚴陣以待的曼都軍。

  名王紇骨伽藍持刀立於坡頭,指著李靖笑罵:「欺世盜名的老匹夫,紇骨伽藍就攔你路了,怎麼地?不服,你率軍來攻呀!」

  曼都山恰恰是李靖必經之地,坡度雖然不算特別陡峭,卻也易守難攻。

  薩孤吳仁勃然大怒,脫去沉重的甲冑,赤著胳膊,一手橫刀、一手盾牌,帶著部眾強攻。

  巨石滾下,薩孤吳仁一個側翻避開,身後傳來慘叫聲。

  此刻,惻隱之心且拋到一邊,婆婆媽媽的憐憫,只會讓己方的傷亡更大。

  舉盾,磕飛兩支射下的箭矢,薩孤吳仁以蛇形路線前進。

  據說,這樣的路程會增至三倍,卻減少受攻擊的密度。

  山下,車弩、伏遠弩呼嘯著射出弩箭,不時將曼都軍的箭手釘死。

  谷嵣

  仗著弩箭的掩護,薩孤吳仁部付出了巨大的傷亡後,終於沖入曼都軍中,與吐谷渾兵廝殺,再也沒人顧得上放滾石了。

  後面,西海軍呼嘯著撲了上來。

  薩孤吳仁胳膊上挨了一刀,卻恍若未覺,刀刀不離紇骨伽藍之身。

  主要是紇骨伽藍之前的口氣太狂了,竟敢折辱被薩孤吳仁敬若神明的李靖!

  薩孤吳仁覺得,自己有必要為李靖出這一口惡氣!

  薩孤氏本是高車所屬,被北魏吞併而鮮卑化,入中原之後完全漢化,元代以後簡姓薩,有雁門薩氏這一支。

  漢化歸漢化,不影響薩孤吳仁對李靖這種強者的崇拜。

  薩孤吳仁覺得,將這樣一顆頭顱獻給大總管當夜壺,他一定喜歡。

  紇骨伽藍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據山而守,竟然被正面攻破了!

  如果唐軍是側面、或許使計策、或者挑動自己的部下造反,紇骨伽藍都能接受,畢竟這也是唐人的強項。

  可是,正面強攻,且還攻破了,這畫風不對啊!

  前面的大話有多狂,現在的臉就有多腫。

  不,不僅僅是臉腫的問題,是命快沒了。

  論武藝,紇骨伽藍縱然不敵薩孤吳仁,至少也能堅持許久。

  可是,布好的陣地被唐軍攻入,面對的還是兇惡到根本不顧自己傷勢的薩孤吳仁,根本無心再戰,偏偏還擺脫不了薩孤吳仁的刀勢!

  親衛……

  紇骨伽藍有親衛,難道薩孤吳仁就沒有麼?

  兩相抵消,紇骨伽藍依舊沒有援軍!

  近身步戰,長且直的橫刀優勢瞬間體現出來了。

  弧形的馬刀,借著戰馬的衝勁,能藉助衝力完成拖割。

  但是,現在是步戰!

  紇骨伽藍被自己蠢哭了。

  好好的吐谷渾騎兵不當,要跑山頭當步兵!

  事實證明,無馬,確實不如有馬啊。

  紇骨伽藍想喊投降,奈何在薩孤吳仁凌厲的攻勢下,連嘴都張不開,一顆頭顱飛出三尺之外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狼道坡拓跋氏投唐,庫山彡且忽於戰死,曼都山紇骨伽藍戰死。

  伏俟城內一片震動,人心惶惶。

  多年不曾出戰的步薩缽可汗慕容伏允,身披甲冑,率親軍奔赴牛心堆,振奮吐谷渾低沉的士氣。

  城內瞬間空空蕩蕩。

  零星的鋪子開著門,卻無人光顧;

  偶爾有一兩個人街道上行走,卻是某些邊緣貴族的奴僕。

  空了,伏俟城是真的空了,連日常守城的軍士都被抽了一半,就如同被放血殆盡的牛羊一般,還可以蹦躂兩下,卻堅持不了多久了。

  丞相天柱王在自己的府邸,看著剩下的十來名官員,心灰意冷地揮手。

  曾經活潑動人的吐谷渾,已經風燭殘年,曾經風華絕代的臉上雞皮遍布,讓人看了作嘔。

  要完了,要亡了。

  天柱王知道,自己也勢必隨著吐谷渾,葬身於歷史的塵埃中。

  這,就是命!

  「丞相,南門內的商賈與一些小官員聚集,願意為吐谷渾捐獻牛羊馬匹。」一名長史稟報。

  天柱王揮手,想讓長史斥退那些無聊的下層人士,轉念一想吧,在這非常時刻,放屁也能添風,雖然那些牛羊未必夠一頓吃的,也不好傷了人家的心。

  商賈與小官加起來也不過五十人,在天柱王眼裡真是不值一提。

  護衛們分開站著,防止出現一些過激的事。

  當然,在他們看來,最過激的,無非是吻天柱王的靴子。

  「丞相,我願捐十頭肥牛為軍資。」

  「我願捐十名家丁襄助守伏俟城!」

  情緒很激動,但很正面,這很好。

  一道寒芒閃過,眼前那個痴肥的商賈,手中竟握著一把極短的刀子,劃向天柱王的咽喉!

  天柱王雖驚不亂,腰往後仰,一腳踢出,痴肥商賈竟被踢得在空中翻滾。

  天柱王,天柱三部落的王者,身手豈是常人可以企及?

  一柄短劍從身後扎入天柱王的腰,偏偏此時天柱王無法再變招,只能任由短劍刺入身體,身子重重地摔入塵埃。

  吐著血,天柱王慘笑,目光落在這名護衛裝扮的人身上。

  「果然是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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