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煲著雞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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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個問題,即便是柴令武也吃不准分寸,只能跑到兩儀殿向李世民請示。

  李世民也很意外。

  還是第一次有商賈認真向朝廷請示的吧?

  以往的商賈,只要能掙到錢,就是將兵刃、生鐵賣給敵國也在所不惜,哪怕全家棄屍於市也在所不惜。

  「玄齡、玄成以為如何?」李世民將目光投向權柄最重的兩位大臣。

  魏徵應道:「臣以為林邑國小民弱,即便賣給他曲轅犁也無所謂, 翻不了天。」

  房喬身為百官之首,想得更細一些:「犁倒是小事,讓林邑買去,真的促進生產,也是好事一樁。嗯,林邑好像沒有什麼錢財, 盛產水稻不是?讓他們儘量用稻穀換。」

  「稻穀運回登州,朝廷派洛州折衝府接應, 在登州結算,無論多少都吃下來。」

  「傳令交州、愛州折衝府,密切關注林邑國內的動向。」

  柴令武終於發現自己跟房喬這種大佬的差距了。

  犁換糧食,這一招自己大約能想到;

  關注林邑動向,確實有點超出柴令武的預計。

  這意思,怕是林邑有什麼異動,或是其國內有動亂?

  可是,柴令武腦中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,真的沒有這方面的資料啊。

  柴令武對此只能默默地祭出體育老師。

  老師,招了吧,當年的歷史課就是你教的。

  泥石流系統唾棄之:「厚顏無恥!你的老師真是倒了八輩子霉!這時候被你拉出來擋槍!」

  范頭黎家後頭究竟如何,柴令武是真不知道,也不便插嘴。

  不過,收稻穀的事,倒是可以替連程、孫康、丁懿三家應下。

  李世民提筆,「遵紀守法」、「大唐良商」、「商賈之表」三幅飛白體大字新鮮出爐,加蓋「貞」、「觀」連珠璽, 令內給事張阿難送到柴令武手上,讓他轉交連程、孫康、丁懿。

  得,三個小心謹慎的傢伙,算是得了一張護身符了。

  連珠璽是李世民的閒章,貞觀二字又是本朝年號,這飛白體裱上,往正堂那麼一掛,不是頭特別鐵的官吏,不會再來找事,絕對比「姜太公在此」好使。

  雖說不能仗著這幅字搞點什麼事吧,只要你不作奸犯科,等閒無人招惹。

  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啊。

  「柴令武啊,柴哲威的成家立業了,你……」李世民苦口婆心地勸說。

  沒辦法,誰讓自己是這混帳的親娘舅呢?

  柴令武麻利地跑到兩儀殿門處:「皇帝二舅回見,家裡煲著雞湯呢!」

  李世民指著柴令武憊懶的身影,硬是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  有那麼一個不著調的外甥,頭疼啊!

  兩儀殿外頭,李明英喜滋滋地拿了一盒酪餅交到柴令武手裡。

  柴令武眨巴眼睛:「你這麼時常偷偷用內侍省尚食局的材料, 司膳不會責怪你?」

  李明英小鼻子皺起:「哼, 他敢!」

  喲喲, 這不僅僅是仗了張阿難的勢吧?

  李明英的神情突然黯淡下來:「柴令武, 結局就非得那麼悲傷嗎?我都看哭了。」

  柴令武表示,這都是老蒲的鍋。

  「行了,以後還有呢,開心的、傷心的都有,別太投入感情。」

  柴令武覺得,老蒲的聊齋哄人挺好使的,形式也接近唐傳奇,容易被世人接受。

  至於說影射,哼哼,我影射前隋不行嗎?

  除了聊齋里一些後世的詞需要替換,嘛事沒有,不能提靖難,我改為侯景之亂如何?

  李明英笑了:「那以後經常帶進來給我啊!我出去的機會不多。」

  看得出來,李明英有點小遺憾。

  有誰不是年輕時,拼命想看盡外面的世界呢?

  ……

  國子監書學裡。

  侯德夫無奈地嘆息,易邇闞來回踱步,就司徒雷滿不在乎。

  一張燙金請柬擺到柴令武案頭,歐陽詢品著熱茶,好笑地看著這幫監生患得患失。

  柴令武挾著寒風進來:「怎麼,一個個愁眉苦臉的,沒飯吃咋地?」

  易邇闞憂心忡忡地拿起請柬:「太學叫陣,邀書學十人,不拘博士、監生,到青雲樓鬥文。」

  柴令武接過歐陽詢滑來的熱茶,輕輕啜了一口,不解地看著易邇闞:「那有什麼?斗就是了啊!有人請吃喝,還不高興嗎?」

  易邇闞急得直跺腳,侯德夫接口:「斗詩,我們都知道先生詩才驚人,就是遊戲之作的『齊魯青未了』也是常人難望項背的。可是,太學這一次有備而來,人家不比詩作,比散文。」

  世人常因唐詩的輝煌而忽略了唐散文,實際上大唐前後的散文也很出色。

  魏徵、馬周、傅奕的奏摺、諫議,便時常以駢間散;

  陳子昂的散文,也成為一個時段的代表;

  李華、蕭穎士、元結、獨孤及、梁肅、柳冕崇尚文章勸世救俗;

  後期有韓愈、柳宗元作領袖,又有李翱、李觀、李漢、皇湜浞、劉禹錫、呂溫、白居易等人為羽翼,散文之勢大張。

  難怪監生們緊張,這屬於半官樣文章,恰恰是太學的強項啊!

  以太學的強項,來與書學鬥文,何其無恥!

  司徒雷淡淡地掃了一眼:「既然要師生一起,重點肯定是博士了。要相信博士。」

  柴令武:我謝謝你啊!

  谷檢

  易邇闞焦急道:「最無恥的是,他們還請了算學馬鎮浪博士等十人為見證,要徹底踐踏書學的尊嚴!」

  柴令武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:「我們五個,再挑五個家境差一點的,就當是打牙祭了。鬥文的事,你們不用管,只記得吃飽喝足。」

  歐陽詢笑眯眯的點頭。

  這個學生要得,有好事會想著老夫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青雲樓今天分外熱鬧。

  有著「平步青雲」的口彩,青雲樓就不可能是個媚俗的地方,平日士子就多,今天更是雲集於此。

  國子監太學請了算學為見證,向書學邀戰鬥文,這可真是近期一大盛事。

  這可是國子監內訌啊!

  只要是對國子監稍稍有了解的,便不齒太學所為。

  以你之長、擊人之短,何其厚顏?

  你怎麼就不跟書學比書法呢?

  哪怕是跟書學最差的監生比都行啊!

  即便是屋外呼呼的冷風,也沒能吹走士子們、官員們看熱鬧的心,甚至已經有人開了盤,也漸漸有人押注。

  書學是不敢應戰,還是硬著頭皮出戰、然後被太學摁地上摩擦呢?

  時辰一點一點臨近酉時四刻,眾人眼裡正充滿期待,恰恰在最後一剎那,沉重的腳步才踏入青雲樓的門檻。

  柴令武看看四周滿滿的人群,揚眉笑了:「喲,想不到本博士顏面挺大的嘛,還有那麼多文人墨客恭迎。吃好喝好啊!」

  廳堂里響起鬨笑聲。

  柴令武今天不管勝負如何,僅這齣場就已經占了上風,讓旁觀者對他的風趣大生好感。

  柴令武領著書學師生,到了既定座位,柴令武一聲令下,全部坐了下來,開始快速且儒雅地用膳。

  書學的監生本事再差,這套用膳的本事是絕對到家了。

  馬鎮浪走了過來:「柴博士……」

  柴令武揚箸:「食不言,寢不語。」

  在圍觀者的嘲笑聲中,馬鎮浪灰溜溜地回桌,硬是氣得無心動箸。

  可是,柴令武這話,誰也不能說不對啊!

  但是,你們不是來受羞辱的嗎?

  怎麼還有心思吃得下呢?

  書學一席人吃完,幾乎沒有什麼剩餘。

  這就是去柴家莊體驗了三天生活的好處,至少對糧食是開始珍惜了。

  馬鎮浪又來了:「柴博士,本次由我主持,太學向書學邀戰鬥文,項目是散文,書學沒有異議吧?」

  士子們紛紛議論。

  呵呵,太學居然不鬥詩?

  大唐的詩風可是濃烈著吶!

  有訊息靈便的士子,繪聲繪色向旁人講述著柴令武的詩作。

  雖然只有一首全詩、兩句殘闕,卻足夠閃耀了,難怪太學會避開詩啊!

  真丟人的,難道你太學監生寫不出可以抗衡的詩,博士也不行嗎?

  還真不行,柴令武抄這二位,都是大唐詩之一道集大成者,少有人能與之抗衡。

  所以,太學的行為雖然無恥了些,戰略卻是對的。

  柴令武伸了個懶腰,舉起一壺酴醾酒,對口而飲。

  「請開始你們的表演。」

  太學十人,九個監生,廢如吳能,當然是不能寫散文的,其中有三人堪為太學名生,依次朗誦了自己的作品,眼裡滿是驕傲。

  除了司徒雷,其他書學監生都慢慢低下了頭。

  他們寫不出這樣的散文,卻能感受對方辭藻的華麗。

  差距,就像癩蛤蟆與天鵝那麼大。

  柴令武漫不經心地飲了一口酴醾酒,放下酒壺,敷衍了事地擊掌:「還有嗎?」

  山羊須的博士終於出面了:「吾乃太學博士牛逸群……」

  柴令武冷不丁開口:「一群有多少?」

  滿堂大笑。

  雖然拿人家名字取笑不厚道,可本就太學不厚道在先,也就無所謂了。

  牛逸群面色鐵青,直接念起了散文。

  「天育萬類,人含五情,行藏殊途,語默分緒。」

  「故有晏安榮利,入朝廷而風趨;脫落塵紛,遁精白以高臥。」

  「丁以情忘寵辱,跡尚真閒。」

  「陶潛屈身,系在彭澤;安石有志,終憶東山。」

  (出自楊慎矜《對吏脫幘判》。)

  滿堂喝彩聲一片。

  柴令武終於坐正,擊掌,面帶微笑。

  憑心而論,這絕對是水準之上的散文,在當下幾可入頂尖行列,難怪他們有信心挑戰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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