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六章 送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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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柴令武身後,柴刀拉著一馬車棉衣、被褥,經過千牛衛的檢查,換由內侍省宦者駕馭,慢慢到了甘露殿。

  經過柴令武五天的用藥,長孫皇后身體裡的毒素盡除,身子虛弱卻無大礙, 只須溫補、調養,自然又轉回了甘露殿。

  「二舅母,我送禮來了!」

  一腳踏入殿中,柴令武就開始嚷嚷。

  因為感激柴令武,長孫皇后特許柴令武入甘露殿無須通報。

  特權是給了,不用是不可能的,怎麼用卻是個技巧問題。

  不用通報, 難道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闖進去?

  要是場合不合適怎麼辦?

  所以, 這一聲喊, 是非常必要的。

  立刻有宮女過來奉請柴令武入內。

  長孫皇后身子尚虛弱,無力大聲回應。

  斜倚床頭,長孫皇后帶著寵溺的笑意:「弄了什麼好東西?我看看?」

  一群宮女、宦者從馬車上拉下眾多棉衣、被褥,不經意間卻已經檢查了一遍。

  一整套服飾整理出來,擺到床邊時,精通女紅的長孫皇后細細看了一遍針腳。

  「料是尋常布帛,針線只能說好,卻稱不上佳,圖案也尋常。咦,竟如此輕巧、蓬鬆?裡面是填充了什麼?禽羽麼?」

  長孫皇后挑眉。

  不太像禽羽的感覺。

  後世標準的羽絨服在這個時代肯定是沒有的,但西周便有人用飛鳥的羽毛製成毳(讀音:cuì)衣,唐朝有取鵝絨為衣被絮料,手感卻完全不同。

  柴令武笑了:「二舅母可是猜錯了,裡面填充的可不是禽羽,是白疊花。」

  長孫皇后略為吃驚:「你說的是宮中種植來賞花的白疊?」

  很奇怪,《後漢書·西南夷傳·哀牢人》、《梁書·諸夷傳·高昌國》、《隋書·列傳·南蠻》都有蠻夷以白疊為服飾的記載,偏偏大唐的廣袤地界, 卻只將白疊視為珍稀花種。

  或許是因為粗絨棉本身產量不高、纖維粗短的緣故,白疊子此時的紡織效率不如葛、麻,所以不為大唐重視。

  但是,作為填充物,以前真沒人這麼幹過。

  正好長孫皇后身子虛,微微覺得有些涼意,便下意識地將襖子搭在手臂上。

  李世民從外頭踱了進來:「嗬!柴令武你不是幹了啥壞事,送禮來求情的吧?」

  話說得賊難聽!

  但是,柴令武沒法計較,還得陪著笑臉:「皇帝二舅可真看輕我了。今天我是來送禮的,還是大禮。」

  李世民大笑:「就這些衣被?」

  長孫皇后挪了一下身子,拉開蓋在手上的棉襖,略失光澤的額頭上隱隱滲出細微的汗絲。

  「二郎,這白疊子填充的衣物,極暖和。」長孫皇后隱隱現出溫馨的笑意。「若是我大唐廣種此物,想來風雪災年也會少死許多人。」

  沒辦法,鵝絨填充,因為產量的限制, 終究只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。

  李世民聞言, 抓了一件寬大的棉襖往身上套, 不過片刻就趕緊脫下來了。

  熱得慌。

  「此物,大善!」

  縱然不想讓柴令武過於膨脹,李世民還是得承認,從這個角度重新認識白疊子,柴令武功不可沒。

  柴令武轉身,從馬車上取出繩索固定的匣子,在門外打開,取出略長的克卜勒望遠鏡,單筒。

  因為經驗不足,即便是單筒望遠鏡也只有這一具,廢掉的銅片與玻璃足足堆了一屋子。

  李世民好奇心起,從殿內踱到柴令武身邊,抓起望遠鏡,無師自通地湊過去一看。

  「哈哈,奇哉怪哉,柴令武你比剛出生時大不了多少!」

  柴令武翻了個白眼:「皇帝二舅,拿反了好嗎?要看,看前邊那棵棗樹的樹冠。」

  李世民訕笑著掉轉過來,看了眼樹冠:「喲,那對大喜鵲又在修窩了啊!咦,下面那個千牛備身,有意躲懶啊,身子全退到樹蔭處。」

  柴令武替那名千牛備身默哀了三息。

  躲懶不是錯,摸魚古今有之,被上官發現就要吃排頭了。

  真不是望遠鏡的鍋。

  「若是朕打薛舉父子時,有此物襄助,何至於落敗!」

  李世民長嘆。

  敗於薛舉之手,是他一生唯一的敗績。

  儘管當時他因疾臥床,殷嶠(字開山)與劉文靜擅自出擊而造成敗績,卻也難免是他一生之憾。

  誰不願意當一個常勝將軍呢?

  此物在手,斥候能看得更遠,主將能更及時掌握動向,軍隊的勝算更加一成啊!

  程知節那個匹夫要知道有此利器,怕是撒潑打滾也要弄幾具回去。

  「皇帝二舅英明神武,便是不倚此物,同樣能四方無敵。不過……」柴令武有意拖長了聲調。

  李世民挑了挑眉頭:「大膽說。」

  柴令武叉手:「皇帝二舅可曾想過,此時一個不留神,給子孫後代留下幾百年後患,耗去大唐數百年國運與積蓄?」

  李世民面色肅然,轉頭對甘露殿內喊道:「觀音婢,朕有事與柴令武去一趟紫微殿!」

  紫微殿中,大唐及周邊國家的輿圖懸於壁上,畫工雖然粗糙一些,卻基本反應出地勢。

  「前幾天,蘇毗國主芒波傑孫波遣農波色到柴家莊送禮,我收了。」柴令武輕描淡寫地說,對收禮之事毫不避諱。

  「蘇毗有金、銅暫且不說,畢竟路途遠了。可蘇毗被吐蕃吞併,吐蕃勢力大漲,反過來壓制羊同。」

  「若是讓吐蕃壓制羊同,高原幾乎一統,對大唐的威脅可就大了。」

  「因為高原的地理特性,外人初上極難適應,會頭暈目眩、噁心想吐、呼吸不暢,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死亡。所以,吐蕃先天具有防守之利,他們可以隨便下來劫掠,不怕別人的報復——就算是大唐彪悍的府兵,不捨得傷亡也難以上去。」

  「皇帝二舅你雄才大略,自然覺得不足掛齒,可表弟們呢?日後誰能擋住吐蕃時不時來搗亂?」

  「靠城池、府兵?只有千日做賊的,哪有千日防賊的。」

  李世民仔細看看輿圖,沉默不語。

  柴令武點了點吐谷渾的位置:「從前的吐谷渾強盛,倒還能為大唐抵禦吐蕃的屏障,可如今的吐谷渾,連連動盪之下,實力已經衰弱到了極點,根本無力抵抗吐蕃。」

  「若是讓吐蕃吞了吐谷渾,以河西走廊之薄弱,就算是打跑西突厥、奪了西域,恐怕也是為人火中取栗。」

  李世民驚訝地看了柴令武一眼,未曾料到這破外甥外出歷練幾年,竟然說得頭頭是道了。

  「你先去公主院陪明英說說話,朕一會兒要在光祿寺設宴,款待群臣,到時細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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